顺着昨天《》,聊聊后半部分。
小镇个人并不支持当前采取的简单社保扩围、把尚未缴纳的人都纳入的做法,除非从底层进行改革,升级为社保2.0,还要彻底调整劳动者薪资待遇的法定标准,真正符合实际情况,把薪资和社保紧密结合在一起。
归根到底不能把历史欠账压在新一代普通民众身上,必须想办法从其他途径弥补。可以是下调过高退休待遇,也可以是筹集更多额外资金。如果不处理掉摆在眼前的历史欠账和制度缺陷、费基费率、待遇结构和代际公平等根本性问题,光想着拉更多人进来补当期缺口,短期有用,但长期很可能导致问题进一步放大。
当前社保之所以补丁叠补丁,关键就在于个人账户甚至是统筹账户没有坐实,存在很大的亏空,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决定的,也是典型的制度设计远远落后于现实发展的体现。比如从公职体系辞职的,想要迁移社保的时候,往往会回复说得等资金到位才能转,因为公职体系的社保统筹部分很多只是纸面存在,要等退休前才真正落实。
说到社保,基本默认说的是职工和灵活就业养老,毕竟城镇居民基本养老已经基本实现全覆盖,缴纳的金额也比较有限、高度依赖财政补贴,也谈不上什么扩围覆盖。
而职工和灵活就业社保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缴费最低基数高于很多人的实际收入。可以说,目前收入达标的,大多已经开始缴纳了,剩下没有缴纳的,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最核心、最主要的一定是收入不够,或者扣除社保费后,会导致当前生活水平受到明显影响。
这就是社保费基费率与真实收入脱节的问题,目前全国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是社平工资的60%,但最低工资可能只有社平工资的30%到40%,越是经济发达地区,最低工资与最低社保缴纳基数下限的差值越大,普遍可以达到两倍甚至更高的悬殊差距,要让收入不高的劳动者按如此高的费基费率缴纳,不现实。
这也是中国与全球普遍情况存在巨大差异的众多点之一。
纵观全球主要国家和经济体,社保最低缴纳基数与最低工资大体是接近的,而且往往设置低于最低工资的优待政策,主要是减免个人缴纳部分。
比如欧洲国家,一般设置了社保缴费缓冲区间,规定个人收入在这一区间内时,个人社保缴费没有最低基数,可以从零开始缴纳,随收入增长而递增,各国设置的区间不同,如德国规定月收入在556欧元到2000欧元之间。
美国类似欧洲国家,同样没有设置最低缴费基数,不同之处在于设置了起缴门槛,如果年收入低于起缴门槛,那就不用缴纳,但仍可以领取基准的养老金,如此设置关键在于社保是税而不是费。
欧美跟中国差异不小,还可以参考中国周边的日本、韩国、新加坡以及中国港澳台三个地区情况。
日本和韩国跟中国类似,都设置了社保最低缴费基数,但不同于中国存在两倍左右的差距,日韩社保最低缴费基数与最低工资非常接近,甚至可以说基本是一条线。
中国香港则大体参考英国做法,规定劳动者收入低于一定水平,可以只由雇主缴纳,个人不缴纳;中国台湾、中国澳门也大体保持最低缴费基数与最低工资持平。
所有采取上述做法的国家和地区,劳动者退休后的替代率大体在国际公认的55%线以上,而且收入越低的劳动者,退休后养老金的替代率反而越高。当然我们也得注意到,在上述整体情况之外,还存在一些现实问题,但我们今天要谈的主要是制度设计,而不是执行中出现的偏差和扭曲。
那么中国为什么会出现社保最低缴费基数远高于最低工资呢?
甚至如果只是进行纸面计算,比如在北京,按照60%社平基数,下限是7270元,不考虑公积金的情况下,完全依法按照上限比例缴纳五险,最终单位和个人需要缴纳2700元,超过北京当前2540元的最低工资。
要注意,上述计算只是为了体现两个指标悬殊之大,不能由此就说缴纳的社保费用比最低工资还高,比如按照法律规定,最低工资已经剔除了个人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
但讨论制度缺陷的时候,得抓大放小,这种细节不必太在意了,因为现在的制度设置太落后了。根本原因在于,当前社保针对的是20世纪90年代甚至是80年代的社会经济结构,而且还是针对城市而非全国。
说穿了,职工社保和灵活就业社保在制度设计上,就是针对市民群体的福利保障,所以从制度上必须确保一定的筹资水平,尽可能降低对财政补贴的依赖,更要激励大众多缴多得。
这在20世纪80、90年代还是可行的,因为当时城市人口占比不高,流动人口更少,多以企事业单位为主,城市就业主体也是工业。
可后来发生了根本变化,越来越多在城市没有积累的农村人口进入城市,就业也开始从工业向服务业转移,这就出现了最低工资与实际收入的严重偏离。
最低工资的制度设计,也是一个落后时代的指标,制度上根据恩格尔系数法和比重法综合测定。
大家简单理解吧,基本以制造业包食包住为基础,测算需要获得的合理薪资,可现在城市就业越来越多是服务业,没法像制造业那样很简单的就测算人效,也很少能提供食宿,这就要求服务业相关就业拿到的薪资必须大幅高于最低工资标准。
另一个缺陷在于,最低工资的评估,大体是按照不需要考虑居住成本来测算的,默认在工作的城市有房,也没考虑房贷问题,实际测算中就算考虑了租房成本,但因为需要综合考虑有宿舍或补贴等情况,纳入测算的房租金额,也远低于市场真实价格。
类似最低工资,社保最低缴费基数的社平工资的统计,也有缺陷。
最大的问题是虽然有相关部门的调查,但主要还是依靠企业自主填报,能够满足规范、如实填报的,当然是全社会相对更规范的企业,就导致社平工资统计必然高于真实的社会平均工资,所以大家不要觉得自己的收入低于社平,就真的不如全社会一半人。
这么搞下来,当然会出现越是经济发达,最低工资越显著低于真实薪资水平,也就出现了社保最低缴费基数远高于最低工资,甚至可以达到两倍以上的巨大差距。
这种情况下,再叠加为了解决历史欠账问题设置的高社保缴费率,当然会导致当前社保体系出现难以维系的危机。
那么该怎么办呢?
无论社保还是最低工资,都是关系到整个社会运转的根本性问题,绝不是五年、十年能够解决的,能用一代人时间完成迭代就很不错了。
但小镇可以给一个自己心目中的2.0版本大体框架:
第一、根本调整最低工资测算方法,必须充分考虑进城务工人员实际生活成本、以服务业为主体的薪资结构,必须让最低工资最大限度接近当地真实的最低薪资水平。
这也是解决内卷和劳动者保护不足的关键。现在最低工资太低了,这必然极大有利于用人单位,比如用人单位想不花钱裁员,就可以只给最低工资,逼着劳动者受不了自己离开。可如果法定最低工资接近真实薪资,或者干脆跟社保缴费下限基数大致持平,必然会大为缓解。
这也能让最低工资能够具备制度设计本来期待的作用。
第二、就是小镇昨天说的,要真正建立完整的社保体系,国家承担的是全民兜底性质的基本养老,剩下的丰俭由人,想要获得更好的养老待遇,那就通过企业补充养老、国家个人养老金、商业养老保险、个人理财储蓄等等来实现。
第三、最终还是要把统筹账户、个人账户坐实,虚账运行总是得还的,欠的多的,也很头痛的,早早落实,把资金盘活,同样一箭多雕。
把这三大改革完成,克服新旧制度更迭出现的冲击和问题,届时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这三大改革的难度,想想就头疼,甚至比科技突破、产业升级还要难,某种程度上,优先选择科技和先进制造作为未来改革攻坚的核心,不仅是筹集更多改革资源,也是因为相对更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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