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后,谈轻棠的症状好了一点儿。
连宁宁的生日那天,她很早就睡了。
可半夜时。
可半夜时,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脚步摇晃地跑了出来。
细雨丝丝。
谈轻棠眼神空洞,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段复津脸色骤变,立刻推门下车,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也打湿了男人的肩头。
谈轻棠在他怀里睁开眼。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她眼里的醉意瞬间变成了厌恶。
“放开我。”
“放开我!”
谈轻棠挣扎着推他,声音里满是厌恶。
“段复津,你听不懂人话吗?”
段复津手臂收得很紧,却没有弄疼她。
她身上的睡裙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冰凉的布料贴在身上,整个人冷得不停发抖。
男人脱下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身体。
“你发烧了。”
“发烧也不用你管。”
谈轻棠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落下来,混着眼泪一起滑过脸颊。
“我的女儿都死了,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段复津的手骤然僵住。
“我没有装。”
“那你是什么?”
谈轻棠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是来替宁宁收尸的好爸爸,还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因为失去女儿疯掉?”
“轻棠。”
“别叫我。”
她用力推他,整个人却因为酒意和寒冷站不稳,脚下踉跄了一下。
段复津立刻扶住她的腰。
谈轻棠像是被触怒,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滚。”
清脆的声音落在雨幕中。
段复津偏过脸,脸颊很快浮起红痕。
他没有生气,只垂着眼看她。
“你想让我滚,可以。”他声音低沉,“但先让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你会生病。”
“生病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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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棠仰头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
“我女儿已经没了,我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段复津胸口猛地一疼。
他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却在半途停住,最后只是低声道:“别说这种话。”
“你凭什么管我?”
“因为你还活着。”
“我活着有什么用?”
谈轻棠的眼泪终于失控地掉下来。
“宁宁不在了,我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房间还在,衣服还在,画本还在,可她就是不在了。”
“我明明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海。”
“我答应过她,等她出院以后,就给她买最漂亮的裙子。”
“我什么都答应她了,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她说着说着,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段复津一把将她抱起来。
“你做到了。”
谈轻棠靠在他怀里,声音嘶哑。
“我没有。”
“你陪了她五年。”
段复津低头看着她,雨水从眉骨滑过,“是你让她活到了五岁,是你陪她熬过了每一次病危。”
“可我没能救她。”
“你已经尽力了。”
“还不够。”
她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指尖用力到泛白。
“如果我再有钱一点,如果我再早一点找到心脏源,如果我没有带她去临州,如果我能看好她……”
“轻棠。”段复津打断她,“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她抬头看他,眼里的恨意一点点漫开。
“是你的错吗?”
段复津沉默了。
“你说啊。”谈轻棠推了推他的肩膀,“是不是你的错?”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低哑。
“是。”
“如果不是你们医院把宁宁的心脏源给了别人,她就不会错过最佳手术时间。”
“是我的错。”
段复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像是溺水之人在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既想和她一起永远在痛苦里融为一体,又舍不得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