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陪他熬过破产、抑郁、众叛亲离。
他跪在雪地里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人。
可婚后第七年,我查出乳腺癌那天,他深夜冒雨去了城郊墓地。
那里葬着他的初恋,白月光,沈稚初。
我站在雨里看了他很久,然后回家,摘下婚戒,拟好离婚协议。
他回来时浑身湿透,看见桌上的文件,笑了:“温晚,你闹什么?”
我没说话,把戒指推到他面前。
他愣了三秒,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我错了,我只是去跟她说一声,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了。”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冬天。
他破产,被追债的人打断肋骨,是我背着他跑了三家医院。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温晚,你走吧,别管我了。”
我没走。
可如今,我想走了。
第1节
边城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手里攥着那枚婚戒。戒指内圈刻着“边城&温晚,2019.5.20”,字很小,当初他说刻大了硌手指。
玄关的灯亮了,他换鞋的动作一顿,大概是没想到我还没睡。
“怎么又坐这儿?”他声音有点哑,带着雨水的潮气,“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我没接话,把戒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容还挂在脸上:“干嘛?大半夜的。”
“边城。”我叫他全名,“今天是几号?”
“十月十七。”他脱外套的手停住了,“怎么了?”
“我上午去了医院。”我抬起头看他,“乳腺科。”
他表情变了,外套掉在地上,声音发紧:“你……查出什么了?”
“良性。”我说,“但医生建议手术切除。”
他松了一口气,走过来要抱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明天陪你去办住院。”
我往后靠了靠,没让他碰到。
“边城,我住院那天,你去哪儿了?”
他手悬在半空,眼神闪了一下:“我在公司处理事情,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批货出了问题——”
“沈稚初的墓地在城郊青松园,A区12排7号。”我打断他,“我今天从医院出来,打车跟了你一路。”
他脸色刷地白了。
“你每个月至少去两次,有时候三次。”我声音很平,“下雨天去,下雪天也去。她忌日是三月十六,你每年那天都不接电话,跟我说去见客户。”
“温晚,你听我解释——”
“你跟她说什么?”我看着他,“说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她?说你娶我只是因为我像她?”
“不是!”他急了,“我没说过那种话!”
“那你每次去,待一个多小时,在墓碑前放一束白色桔梗。”我站起来,“边城,白色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你从来没送过我花。”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八年。”我笑了一下,“你破产那年,追债的人把你堵在巷子里,打断三根肋骨。是我背着你跑了两公里,拦了三辆出租车,才找到一家肯收你的医院。”
“我记得。”他声音发抖,“温晚,我记得。”
“你昏迷了三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温晚你走吧’。”我看着他,“我没走。我把你妈接来照顾你,我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还债,我打三份工养这个家。”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轻声问,“你知道我累到在超市晕倒过吗?你知道我为了省打车钱,每天走四十分钟去上班吗?你知道我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吗?”
他眼泪掉下来了,跪在地上抱我的腿:“温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去看她只是……只是觉得亏欠。她是因为我才死的,我没办法……”
“那我呢?”我低头看着他,“边城,我欠你的吗?”
他不说话了。
“离婚协议我放在书房了。”我转身往卧室走,“你明天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温晚!”他在身后喊,“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
“我给过你八年机会了,边城。”
第2节
第二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边城坐在客厅地上,离婚协议摊开在茶几上,他没翻。
他眼睛通红,胡子也没刮,看见我就站起来:“我不同意。”
“协议写得很清楚。”我去厨房倒水,“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对半分,你公司股份我不要。”
“我不是说这个!”他走过来拦住我,“温晚,我不离婚。”
“边城,你今年三十五了。”我端着水杯看他,“别做这种姿态。”
“我不是姿态!”他急了,声音拔高,“我承认我去看她,是我放不下。但我放不下的只是一份愧疚,不是感情!我爱的人是你!”
“你爱我?”我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上周三晚上你去哪儿了?”
他愣住。
“上周三是我生日。”我提醒他,“我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十一点。你说你在加班。”
“我那天确实——”
“你在青松园。”我打断他,“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存着呢,我拷贝了一份。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他脸色灰白。
“你坐在墓碑前,说‘稚初,我好累’。”我声音很平,“你说‘我跟她在一起,总是想起你’。边城,这话听着像爱我吗?”
他整个人都在抖:“我……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我把水杯放下,“我全都听见了。你接着说‘当初要是你没出事,我们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边城,我跟你结婚七年,你从来不说要孩子。”
“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
“是因为你不想。”我看着他,“你怕有了孩子,就真的跟我绑死了。你心里那个位置,一直给她留着。”
他蹲在地上,捂住脸哭。
我看着他哭,心里没什么感觉。以前他一哭我就心软,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累。
手机响了,我接起来。
“温晚姐!”电话那头是许小满,我带的实习生,小姑娘咋咋呼呼的,“你今天来公司吗?陈总说那个方案要再改一版,急得要命!”
“我请了假。”我说,“你让陈总找别人吧。”
“啊?你生病了吗?”
“没有。”我顿了一下,“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尖叫:“什么?!姐你说什么?!”
“回头再说。”我挂了电话。
边城抬起头:“你要跟谁说?”
“许小满。”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带的实习生,小姑娘挺可爱的。”
他站起来,语气有点急:“你非得闹得人尽皆知吗?”
“闹?”我看着他,“边城,你每天晚上去墓地,你以为公司没人知道?你以为许小满没看见过你车停在青松园门口?”
他哑了。
“上个月团建,张姐问我‘边总怎么总去墓园’。”我笑了笑,“我说他去看一个朋友。张姐信了,还说你重情义。”
“温晚……”
“我替你兜了多少面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拿起包,“协议你慢慢看,不急。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医院。”我回头看他,“约了今天住院,明天手术。”
他追上来:“我陪你去。”
“不用。”我按了电梯,“你去公司吧,这个月业绩再完不成,你那个合伙人该急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第3节
手术很顺利。
许小满请了假来陪我,小姑娘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
“姐,你真要离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
“边总他……其实也挺可怜的。”她小声说,“沈稚初那事儿,我听张姐说过。说是当年沈稚初为了救边总,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
“我知道。”我接过苹果,“所以他每年去扫墓,我从来没拦过。”
“那你怎么……”
“小满,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装了八年。”我咬了一口苹果,“你觉得我还能忍多久?”
她撇撇嘴:“要我说,边总就是拎不清。人都没了,再愧疚能怎么样?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看着她笑:“你倒是明白。”
“那当然!”她义愤填膺,“我要是你,早离了!姐你这么好看,又能干,干嘛非吊在他一棵树上?”
我被她逗笑了。
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我妈。她拎着保温桶,看见我就红了眼眶:“晚晚,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小手术,没事。”
“什么没事!”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乳腺癌,你跟我说没事?边城呢?他怎么不在?”
“妈。”我拉住她,“我们要离婚了。”
她愣住,然后一拍大腿:“离!早该离了!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当初你非要嫁,我说什么来着?他那个心就不在你身上!”
“妈,您小点声。”我无奈。
“我不管!”她嗓门更大了,“八年!你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他现在发达了,倒好,天天往坟头跑!他是不是有病啊他?”
许小满在旁边憋笑。
“行了行了。”我拉她坐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妈抹了把眼泪:“你手术他也不来?”
“我没告诉他几点。”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温晚,你怎么这么傻!”
“妈,我不是傻。”我轻声说,“我是累了。”
她看着我,突然抱住我哭:“我闺女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拍拍她后背,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病房又来了一个人。
江屿白,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合伙人。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温晚。”他笑了笑,“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
“许小满发朋友圈了。”他走进来,把花放在窗台上,“她说‘陪我最美的姐姐做手术,渣男退散’。”
我瞪了许小满一眼。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发个朋友圈嘛……”
江屿白拉了把椅子坐下:“离婚的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协议我写好了。”
“我看看?”他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他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房子归他,车归你?温晚,你跟他结婚八年,他家那套房子首付是你出的吧?”
“嗯,当年他破产,房子差点被拍卖,我拿积蓄填的。”
“那你还把房子给他?”
“我不想跟他扯了。”我靠在枕头上,“江屿白,我只想快点结束。”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协议合上:“行,我帮你改。房子至少要对半分,他公司股份你也该拿。八年,就算是保姆也该有工资。”
许小满在旁边猛点头:“江律师说得对!”
我笑了:“你们俩倒是统一战线了。”
江屿白没笑,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温晚,你当年要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
他识趣地闭了嘴。
第4节
边城是第三天来的。
我正坐在床上喝粥,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果篮和花。花是红玫瑰,俗气得很,但他以前从来没买过。
“温晚。”他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你好点了吗?”
“嗯。”我继续喝粥。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旁边的向日葵,又看了看我:“谁送的?”
“江屿白。”
他脸沉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看我。”我放下粥碗,“边城,我们快离婚了,你管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同意离婚。”
“那你来干什么?”
“我……”他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来照顾你。”
“不用。”
“温晚!”他声音大了一点,又压下去,“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我错了。但你生病了,我不能不管你。”
“你管过我吗?”我看着他,“边城,我嫁给你七年,你做过一顿饭吗?你洗过一次衣服吗?你知道咱们家洗衣机怎么开吗?”
他哑口无言。
“你不知道。”我替他说,“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你关心的只有你的公司,你的生意,还有沈稚初的墓。”
“我不是……”
“你记得我生日吗?”我问,“你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吗?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喜欢吃芒果。”我告诉他,“但你芒果过敏,所以咱们家从来没买过。八年,我一口芒果都没吃过。”
他眼眶红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过。”我笑了笑,“第一年就说了。你说‘哦’,然后忘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边城,我不怪你。”我轻声说,“你心里有别人,这我早知道。我以为我能忍,我以为时间长了你会看见我。但我错了。”
“温晚……”
“你没错,我也没错。”我看着他,“只是我们不合适。”
他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改,我真的改。”
“你改不了的。”我摇头,“沈稚初在你心里扎了根,拔不掉的。就算你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你梦里还是会喊她的名字。”
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喊她名字的时候,我都会醒。”我说,“然后我就看着天花板,等你喊完了,再睡。”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又怎样?”我笑了笑,“跟你吵?跟你闹?让你觉得我小心眼,连个死人都容不下?”
“温晚,我——”
“边城,我不恨你。”我打断他,“但我也不想再爱你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协议我签。但房子和股份,我都给你。”
“不用。”
“你拿着。”他看着我,“就当……是我欠你的。”
他走了。
我看着床头那束红玫瑰,忽然想起八年前,他破产那天。
他蹲在出租屋门口,浑身是血,拉着我的手说:“温晚,你走吧,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你有我。”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捂热他的心。
可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第5节
出院那天,江屿白来接我。
他开了辆黑色奥迪,停在医院门口,下来帮我拎东西。许小满跟在后头,叽叽喳喳地说:“姐,江律师这车真好看!”
“你喜欢?”江屿白笑了笑,“回头带你兜风。”
“真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江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去哪儿?你妈那儿还是回你自己家?”
“我自己家。”我顿了顿,“哦,不对,那房子归边城了。先找个酒店吧。”
“住我那儿。”他说。
我转头看他。
“别误会。”他笑了一下,“我有一套小公寓空着,一直没租出去。你先住着,什么时候找到房子什么时候搬。”
“江屿白……”
“温晚,咱俩认识十五年了。”他打断我,“这点忙都不让帮?”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事。
那时候江屿白追过我,追了整整两年。后来边城出现,我选了边城。江屿白什么都没说,毕业之后去了北京,去年才回来。
“你当年为什么回来?”我忽然问。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北京待腻了。”
“哦。”
他没再说话。
许小满在后座玩手机,突然叫了一声:“姐!边总发朋友圈了!”
“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边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离婚协议。配文是:“八年,我把最好的女人弄丢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张姐在问“怎么了”,陈总发了三个问号,还有几个同事在劝。
“他这是干嘛?”许小满皱眉,“博同情?”
“删了吧。”我把手机还给她,“别看了。”
江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停在楼下。江屿白帮我把行李拎上去,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之前住这儿?”我问。
“偶尔。”他把钥匙给我,“冰箱里有吃的,WIFI密码是你生日。”
我愣了一下。
“别多想。”他笑,“我所有密码都是你生日,习惯了。”
许小满在旁边捂嘴笑。
江屿白瞪了她一眼:“笑什么?走了,送你回公司。”
“啊?我还没跟姐说够话呢!”
“你姐要休息。”他把她往外推,“明天再来。”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响了,是边城。
“温晚,你住哪儿?”
“跟你没关系。”
“我……我就是问问。”他声音很低,“你身体还没好,别住酒店。”
“我没住酒店。”
“那你住哪儿?”
“江屿白那儿。”我说完就挂了。
电话又打过来,我直接关机。
第6节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
那天是个晴天,我和边城从民政局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温晚。”
“嗯?”
“你……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轻松了。
八年,终于结束了。
江屿白在车里等我,看见我上车,递过来一杯热奶茶:“芒果味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晚。”他叫我名字。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那……”他顿了一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我转头看他。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有点紧,“但我等了十五年了,温晚。从大学到现在,我没谈过恋爱,你信吗?”
我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你。”
我低头看着奶茶,芒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江屿白。”
“嗯?”
“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是边城发来的。
“温晚,我今天去看了沈稚初。我跟她说,我要开始新生活了。然后我把她的墓迁走了,迁到我爸妈那边。以后我不会再去了。”
我看完,删了。
有些话,说得太晚了。
第7节
三个月后,我在江屿白的公寓里养好了身体,找了份新工作。
是一家设计公司,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很干练。面试那天她看了我的作品集,直接说:“明天来上班。”
许小满也跳槽过来了,小姑娘说:“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江屿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风雨无阻。
公司里有人问:“温晚,那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说,“朋友。”
“骗谁呢!”同事笑,“天天接送,还不是男朋友?”
我没解释。
有天晚上加班,江屿白来接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我下来的时候,他靠在车边抽烟。
“你抽烟?”我有点意外。
“偶尔。”他把烟掐了,“累了吧?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屿白。”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我看着他,“我还不起。”
他笑了一下:“谁让你还了?”
“我……”
“温晚,我知道你刚离婚,心里乱。”他拉开车门,“我不逼你。你就当我是朋友,行吗?”
我坐进车里,看着他的侧脸。
十五年了,他好像一直没变。
第8节
又过了两个月,边城来找我。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站在公司楼下等我。
“温晚。”
“你怎么来了?”我皱眉。
“我……想跟你说件事。”他搓了搓手,“我公司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陈总撤资了。”他低着头,“他说我人品有问题,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我没说话。
“还有张姐,她也辞职了。”他苦笑,“公司里都在传我的事,说我……说我天天去墓地,脑子有病。”
“所以呢?”我看着他,“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问你……”他抬起头,“能不能回来帮我?就一段时间,等公司稳定了——”
“边城。”我打断他,“你公司跟我没关系了。”
“温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但我现在改了,我真的改了!我把沈稚初的墓迁走了,我再也没去过。我——”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我看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边城,你回去吧。”我转身往公司走,“以后别来了。”
“温晚!”他在身后喊,“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狠心?”我笑了一下,“边城,你摸着良心说,这八年,谁狠心?”
他哑了。
第9节
年底的时候,江屿白跟我表白了。
那天他带我去海边,冬天的海风很冷,他把自己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
“温晚,我喜欢你。”他看着我,“从大学到现在,一直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认真。
“我知道你受过伤,我知道你不敢再相信别人。”他握住我的手,“但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
“江屿白……”
“你别急着回答。”他笑了一下,“你就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感觉?”
我看着他,想起这几个月他为我做的一切。
接送上下班,给我做饭,陪我去医院复查,半夜我睡不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就过来。
“有。”我说。
他愣住了。
“我说有。”我笑了,“江屿白,我又不是木头。”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
“温晚。”他声音有点抖,“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海浪的声音。
第10节
第二年春天,我跟江屿白在一起了。
许小满知道之后,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转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律师能成!”
“你小点声。”我拉她。
“姐,你放心,我嘴严得很!”她拍胸脯,“绝对不告诉别人!”
结果当天下午全公司都知道了。
周总把我叫进办公室,笑着问:“温晚,江律师挺好的,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周总……”
“行了行了,好好干。”她拍拍我肩膀,“女人嘛,得找个心疼自己的。”
我出来的时候,江屿白在门口等我。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他笑,“顺便跟你们周总打个招呼。”
“你认识周总?”
“嗯,她是我表姐。”
我瞪大眼睛:“什么?”
“我没说过吗?”他一脸无辜,“周雅是我表姐,我让她招你进来的。”
“江屿白!”
他笑着跑,我在后面追。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江屿白给我涮毛肚,烫得刚刚好。
“温晚。”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嚼着毛肚,“先这么过着吧。”
“那……”他放下筷子,“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我呛了一下。
“你慢点!”他赶紧递水。
“江屿白,你……”我咳嗽着,“你这求婚也太随便了吧?”
“那你想怎么求?”他认真地问,“我可以在海边摆一圈蜡烛,也可以在天上写你的名字,还可以——”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看我心情。”
他笑了:“行,我等。”
第11节
边城的公司最终还是倒闭了。
我听张姐说的,她辞职之后去了另一家公司,偶尔跟我联系。
“温晚,你知道边城现在干什么吗?”她在电话里说,“他回老家了,开了个小超市。”
“哦。”
“他好像挺后悔的。”张姐叹气,“有次喝多了,跟我说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都过去了。”张姐顿了顿,“温晚,你现在挺好的吧?”
“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你值得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江屿白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芒果:“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接过芒果,“在想晚上吃什么。”
“火锅?”
“昨天刚吃过。”
“那……烧烤?”
“江屿白,你是不是只会这两样?”
他挠挠头:“那我学。”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第12节
第三年,我跟江屿白结婚了。
婚礼很小,就请了几桌。我妈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拉着江屿白的手说:“你可得对我闺女好,她以前吃了太多苦了。”
“妈,您放心。”江屿白认真地说,“我要是对她不好,您第一个打我。”
我妈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许小满当伴娘,哭得比我妈还凶。
“姐,你一定要幸福!”她抱着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好了好了。”我给她擦眼泪,“你再哭妆就花了。”
婚礼上,江屿白握着我的手,说:“温晚,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傻瓜。”我看着他,“是我谢谢你。”
他笑了,低头亲我。
第13节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但很踏实。
江屿白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陪我散步。周末我们去看电影,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芒果味的奶茶,加珍珠,三分糖。火锅必点毛肚和虾滑。睡觉之前要喝一杯热牛奶。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问他。
“记了十五年。”他笑,“想忘都忘不掉。”
有天晚上,我做噩梦了。
梦见边城站在雨里,我追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惊醒的时候,江屿白已经醒了,正轻轻拍我的背。
“做噩梦了?”
“嗯。”我靠在他怀里,“梦见以前的事了。”
“没事。”他搂紧我,“都过去了。”
“江屿白。”
“嗯?”
“你后悔吗?”我问他,“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温晚。”他捧起我的脸,“我后悔的是,十五年前没把你追到手。”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第14节
第四年,我生了个女儿。
江屿白抱着孩子,手都在抖:“她好小。”
“你轻点。”我躺在床上笑。
“温晚,她像你。”他看着孩子,“眼睛像,鼻子也像。”
“眼睛还没睁开呢,你看得出什么?”
“我就是知道。”他低下头亲了亲孩子,“她以后一定跟你一样好看。”
我妈在旁边念叨:“可别再找个像边城那样的了。”
“妈!”我无奈。
“我说错了吗?”她瞪我,“我外孙女以后得找个疼她的!”
江屿白赶紧说:“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把关。”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
孩子满月那天,许小满来看我,抱着孩子不撒手。
“姐,她叫什么名字?”
“江念晚。”江屿白说。
许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律师,你也太会了吧。”
我瞪了江屿白一眼:“我说了叫江小满的。”
“江小满不好听。”他理直气壮,“江念晚多好,念着温晚。”
“你……”
“姐,你就别挣扎了。”许小满笑,“江律师这名字取得挺好的。”
我看着她怀里的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15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
江念晚三岁的时候,我在街上遇见了边城。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肚子很大,看起来七八个月了。
“温晚。”他停下来,有点尴尬。
“好久不见。”我笑了笑。
“这是……”他看了看我身边,“你女儿?”
“嗯,念晚。”我低头看女儿,“念晚,叫叔叔。”
“叔叔好。”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
边城蹲下来,看着念晚,眼眶有点红:“她像你。”
“大家都这么说。”
他站起来,旁边的女人拉了拉他袖子:“边城,这谁啊?”
“一个朋友。”他说。
我笑了笑:“你老婆?”
“嗯,去年结的婚。”他看着我,“温晚,我……”
“边城。”我打断他,“好好过日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也是。”
我牵着念晚走了。
走出去很远,念晚抬起头问我:“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哭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呀?”
“以前的事。”我蹲下来,给她擦了擦嘴,“念晚,以后你长大了,要找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什么是满眼都是我?”
“就是……”我想了想,“他看见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念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16节
那天晚上,我跟江屿白说了遇见边城的事。
他正在给念晚讲故事,听见之后顿了一下:“他怎么样?”
“挺好的。”我靠在床头,“老婆怀孕了。”
“哦。”他继续讲故事,“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江屿白。”
“嗯?”
“谢谢你。”
他放下故事书,看着我:“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说。”我笑了一下,“谢谢你等我。”
他摸了摸我的头:“傻瓜。”
念晚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别说了,我要睡觉……”
我们俩同时笑了。
第17节
念晚五岁那年,我们搬了新家。
三室一厅,有一个大阳台,江屿白在阳台上种满了花。
“为什么全是桔梗?”我问他。
“因为你喜欢。”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过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小时候你外婆家种了一片桔梗,你最喜欢那个颜色。”
我看着满阳台的白色桔梗,眼眶有点湿。
“江屿白,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他走过来,擦了擦我眼角,“哭什么?”
“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我好像运气挺好的。”
“那当然。”他笑,“遇到我,你运气能不好吗?”
“自恋。”
“事实。”
念晚从屋里跑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在种花。”江屿白把她抱起来,“以后这花就交给你照顾了。”
“好呀好呀!”小姑娘拍手,“我一定好好照顾它们!”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满满的。
第18节
后来,我听说边城的婚姻也不太好。
张姐告诉我的,说边城的老婆脾气很大,天天跟他吵架,嫌他没本事。
“他那个超市也快开不下去了。”张姐叹气,“温晚,你说他是不是命不好?”
“不是命不好。”我说,“是他从来没搞清楚自己要什么。”
“什么意思?”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着沈稚初。跟现在的老婆在一起,大概又想着我吧。”我笑了一下,“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不过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我看着窗外,“我现在挺好的。”
“是啊。”张姐笑了,“温晚,你值得好的。”
第19节
念晚七岁那年,我妈生病了。
是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我守在医院里,江屿白每天下班就过来,带着念晚。
“妈,您感觉怎么样?”我给她喂水。
“没事。”她笑了笑,“晚晚,妈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您别胡说。”
“真的。”她拉着我的手,“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当年你嫁给边城,我没拦住。”
“妈,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她看着我,“但妈心疼你。你那八年,太苦了。”
我没说话。
“晚晚,你现在幸福吗?”她问我。
“幸福。”我点头,“妈,江屿白对我很好。”
“那就好。”她笑了,“妈就放心了。”
我妈走的那天,是个雨天。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给她盖上白布,突然觉得腿软。
江屿白扶住我:“温晚……”
“我没事。”我说,“我没事。”
念晚在走廊里哭,江屿白把她抱起来:“念晚不哭,外婆去天上了。”
“天上?”小姑娘抽噎着,“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江屿白轻声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第20节
我妈走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屿白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陪着我。早上给我做早饭,晚上给我热牛奶。
有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温晚。”
“嗯?”
“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看着我说,“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看着他。
“我说,我会的。”他握住我的手,“我用一辈子照顾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掉下来。
“江屿白。”
“嗯?”
“谢谢你。”
“别说谢谢。”他搂紧我,“你是我的妻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第21节
念晚十岁那年,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
小姑娘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了一大堆贝壳。
“妈妈!你看这个!”她举着一个螺旋形的贝壳跑过来,“好漂亮!”
“嗯,很漂亮。”我接过来。
江屿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椰子:“渴了吧?喝点水。”
“爸爸,我要喝椰汁!”
“好好好,给你。”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父女俩闹。
海浪拍打着沙滩,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
“温晚。”江屿白坐到我旁边。
“嗯?”
“你后悔吗?”他问我,“嫁给我。”
“你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想问。”他看着我,“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
“江屿白。”我转头看他,“我以前的苦,跟你没关系。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只有甜。”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爸爸!妈妈!你们又亲亲!”念晚跑过来,捂住眼睛,“羞羞!”
“你个小丫头。”江屿白把她抱起来,“以后你也会遇到喜欢的人。”
“我才不要!”念晚搂着他脖子,“我要一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看着他们,笑了。
第22节
念晚十五岁那年,跟我说有人追她。
“妈,我们班有个男生,天天给我送奶茶。”她趴在床上,晃着腿。
“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她想了想,“他挺好看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他好像不太认真。”她坐起来,“他之前追过我们班另一个女生,追了一个月就放弃了。”
“那你自己决定。”我说,“念晚,妈妈只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找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她看着我:“就像爸爸对你那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像你爸爸对我那样。”
“那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我要找一个像爸爸那样的。”
第23节
念晚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
送她去学校那天,江屿白在宿舍里忙前忙后,铺床、挂蚊帐、整理书桌。
“爸,你别弄了,我自己来。”念晚无奈。
“你弄不好。”江屿白头也不抬,“这个床单要这样铺,不然容易皱。”
“爸……”
“还有这个,柜子我给你贴了防潮垫,衣服放里面不会潮。”
念晚看着我,一脸求救。
我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完之后,我们去学校门口的餐馆吃饭。
“念晚。”江屿白给她夹菜,“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爸。”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钱不够了跟爸说。”
“知道了!”她放下筷子,“爸,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江屿白瞪她:“我这是关心你。”
“好好好。”念晚笑,“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吃完饭,我们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念晚突然抱住我:“妈。”
“嗯?”
“谢谢你。”她声音有点闷,“谢谢你跟爸爸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家。”
我拍拍她后背:“傻孩子。”
她松开我,又去抱江屿白:“爸,你也保重。”
“嗯。”江屿白眼眶有点红,“有事打电话。”
“好。”
我们看着她上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走吧。”我拉了拉江屿白。
他没动,看着楼上。
“江屿白?”
“温晚。”他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咱们闺女长大了。”
“是啊。”我握住他的手,“长大了。”
第24节
念晚大二那年,带了个男生回家。
男生叫周予安,是她学长,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很有礼貌。
“叔叔好,阿姨好。”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进来吧。”江屿白打量着他,“念晚,去倒茶。”
“哦。”念晚拉着周予安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俩。念晚给周予安递茶的时候,他接过去,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
“阿姨,您吃水果。”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来。
江屿白坐在旁边,板着脸问:“小周,你家是哪儿的?”
“本地的,叔叔。”周予安坐得笔直,“我爸妈都是老师。”
“哦。”江屿白点点头,“你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跟念晚一个学院。”
“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想考研。”周予安说,“然后留校当老师。”
江屿白没说话。
念晚在旁边着急:“爸,你查户口呢?”
“我问问怎么了?”江屿白瞪她。
我笑了笑,拉了拉江屿白:“行了,让孩子们自己聊。”
晚上周予安走了之后,念晚跑过来问我:“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踏实。”
“那爸爸呢?”
“你爸啊……”我看了看在厨房洗碗的江屿白,“他就是舍不得你。”
念晚笑了:“我知道。”
第25节
念晚二十五岁那年,结婚了。
婚礼上,江屿白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
“周予安。”他把念晚的手交给新郎,“我闺女,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周予安认真地说,“我一定好好对她。”
“你要是对她不好……”江屿白顿了顿,“我饶不了你。”
“爸!”念晚无奈。
江屿白笑了,拍拍周予安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掉。
“妈,你哭什么?”念晚走过来,给我擦眼泪。
“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就是高兴。”
“妈……”念晚抱住我,“谢谢你跟爸爸。”
“傻孩子。”
她松开我,又去抱江屿白。
“爸,我走了。”
“嗯。”江屿白声音有点哑,“常回家看看。”
“知道了。”
婚礼结束之后,我跟江屿白回家。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我握着他的手,也没说话。
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念晚的房间发呆。
“江屿白。”
“嗯?”
“咱们闺女嫁人了。”我说。
“是啊。”他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我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江屿白。”
“嗯?”
“你是个好爸爸。”
他笑了,搂住我:“你也是个好妈妈。”
第26节
念晚结婚之后,家里就剩我跟江屿白了。
日子一下子空了很多。
江屿白开始学做饭,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
“温晚,你尝尝这个。”他端着一盘菜出来,“我新学的。”
“什么?”
“芒果炒虾仁。”
我尝了一口:“……江屿白,你是不是对芒果有什么执念?”
“你不是喜欢吃吗?”
“我喜欢吃,但也不是什么都放芒果啊。”
他挠挠头:“那我下次不放了。”
我笑了:“行了,挺好吃的。”
有天晚上,我们散步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
“温晚,你等我一下。”他跑进去,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束桔梗。
“又买花?”
“嗯。”他把花递给我,“给你的。”
“为什么突然买花?”
“不为什么。”他笑,“就是想买。”
我接过花,闻了闻。
“江屿白。”
“嗯?”
“你说咱们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我推着轮椅,带你去公园晒太阳。”
“那要是我走不动了呢?”
“那我背你。”他笑,“就像当年你背边城那样。”
我愣了一下。
“你都知道?”
“嗯。”他握住我的手,“温晚,你以前受的苦,我都知道。所以我更要好好对你。”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江屿白。”
“嗯?”
“下辈子,你早点来找我。”
他笑了:“好。”
第27节
念晚生孩子那天,我跟江屿白守在产房外面。
周予安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急得满头大汗。
“予安,你坐下。”我说,“别晃了。”
“妈,我紧张。”他搓着手,“念晚进去三个小时了。”
“没事的。”江屿白拍拍他肩膀,“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又过了一个小时,护士出来了。
“温念晚的家属?”
“在!”我们三个同时站起来。
“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恭喜你们。”
周予安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当爸爸了……”他喃喃,“我当爸爸了……”
我跟江屿白对视一眼,都笑了。
念晚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妈。”她叫我。
“哎。”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妈,你当年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我点点头,“一样的。”
“那你也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
第28节
念晚的女儿叫周念安,小名叫安安。
安安满月那天,我跟江屿白去看她。
“妈,你抱抱。”念晚把孩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她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
“像念晚小时候。”江屿白凑过来看。
“嗯。”我点点头,“像。”
“妈,你给安安取个小名吧。”念晚说。
“不是叫安安吗?”
“那是大名。”念晚笑,“小名你取。”
我想了想:“叫……桔梗吧。”
“桔梗?”念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我看着怀里的孩子,“我希望她以后能遇到一个永远爱她的人。”
念晚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妈……”
“好了好了。”江屿白打圆场,“桔梗挺好听的。”
我低头看着安安,轻声说:“安安,外婆希望你一辈子都幸福。”
第29节
又过了很多年。
安安长大了,念晚也老了。
我跟江屿白搬到了郊区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桔梗。
每年花开的时候,念晚带着安安来看我们。
“外婆!”安安跑过来抱我,“我好想你!”
“外婆也想你。”我摸摸她的头,“安安又长高了。”
“那当然!”她骄傲地挺起胸,“我今年长了两厘米!”
江屿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芒果。
“外公!”安安跑过去,“我要吃芒果!”
“好好好。”江屿白把盘子递给她,“慢点吃。”
念晚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妈,你跟爸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我笑,“你爸天天种花,比我还有精神。”
“那就好。”念晚看着院子里的桔梗,“妈,这些花真好看。”
“嗯。”我点点头,“你爸种的。”
“爸真好。”念晚笑了,“妈,你当年是怎么看上爸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记得我喜欢桔梗吧。”
“就因为这个?”
“嗯。”我看着江屿白,“就因为这个。”
第30节
江屿白走的那天,是个春天。
院子里的桔梗刚开花,白花花的一片。
他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突然说:“温晚。”
“嗯?”
“我有点困。”
“那你睡会儿。”我给他盖上毯子,“我叫你。”
“好。”他闭上眼睛,“温晚。”
“嗯?”
“下辈子……”他声音很轻,“我还找你。”
“好。”我握住他的手,“我等你。”
他笑了,然后手慢慢松开了。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安详。
“江屿白。”我叫他,“江屿白。”
他没回答。
我知道他走了。
我没有哭,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念晚来了。
“妈!”她跑过来,“爸怎么了?”
“他走了。”我说。
念晚愣住了,然后跪在地上,抱着江屿白的腿哭。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桔梗。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晃。
“江屿白。”我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第31节
江屿白走后的第三年,我也病了。
念晚守在我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妈,你别吓我。”
“没事。”我笑了笑,“妈就是累了。”
“妈……”
“念晚。”我拉住她的手,“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爸。”
“我知道。”
“你爸等了妈十五年。”我说,“妈用了后半辈子还他。”
“妈,你别说了。”念晚哭得说不出话。
“念晚,你记住。”我看着她,“找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点头,“你跟我说过。”
“那就好。”我闭上眼睛,“妈要去找你爸了。”
“妈!”
我好像看见江屿白了。
他站在桔梗花丛里,笑着朝我伸出手。
“温晚,你来了。”
“嗯。”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来了。”
“这次,我们不分开。”
“好。”
第32节
我走的那天,院子里的桔梗开得正好。
念晚把我跟江屿白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着:
“江屿白&温晚,一生一世一双人。”
安安站在墓碑前,问她妈妈:“妈妈,外婆跟外公去哪儿了?”
“他们去天上了。”念晚蹲下来,给安安擦了擦眼泪。
“天上?”
“嗯。”念晚看着天空,“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念晚笑了一下,“但他们永远在我们心里。”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念晚站起来,看着墓碑。
“爸,妈。”她轻声说,“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风吹过来,桔梗花轻轻摇晃。
好像有人在说——
“我们知道了。”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