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岳父让我滚,我连夜订机票飞回老家,他6天后公司破产

年夜饭那天,我拎着两瓶茅台进了岳父家的门。

茅台是托人买的,一瓶两千八,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老婆说买酒不用买这么贵的,我说第一次在你们家过年,得拿点像样的。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岳父家在县城,三层小楼,装修得跟宾馆似的,大厅里摆着红木沙发,墙上挂着山水画,茶几上搁着功夫茶具。一进门,暖气烘得脸发烫,客厅里坐满了人。岳父坐在正中间,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俩核桃,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

“爸,新年好。”我把酒递过去。

他瞟了一眼袋子,没接,说:“放地上吧。”

我弯着腰把酒放在茶几旁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大姨子老公坐在岳父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套紫砂壶,正给岳父倒茶。岳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小李这茶买得好,正宗大红袍,一斤八千。”

小李笑了笑,说:“爸您喜欢就好。”

我站在那,像个送货的。

老婆拉着我坐到角落,小舅子过来发烟,发到我这儿,手顿了一下,看了看岳父。岳父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比说话还响。小舅子把烟跳过去了,递给了我旁边的人。

我没吭声。

开饭的时候,岳父坐了主位,小李坐他旁边。我坐老婆旁边,在最靠门的位置。菜上齐了,鸡鸭鱼肉,满满一桌。岳父举杯,说:“一年到头,一家人聚在一起,高兴。”大家碰杯,我也碰了,酒杯举得低低的。

喝到一半,岳父开始讲话了。他讲话喜欢点名,先从大女婿开始,夸小李今年生意做得好,给家里添了台新车。然后夸二女婿,说在单位升了科长。轮到我,他停了一下,喝了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小陈啊,你今年有什么进步没有?”

我说:“工作还算稳当。”

他说:“稳当?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八千。”

他笑了一声,那笑特别刺耳。“八千。你老婆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一万二。”

他说:“她一万二,你八千,你在这个家,抬得起头吗?”

饭桌上安静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聊天声停了,连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都好像调小了。我老婆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

岳父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脸红了,说话声更大了:“当年我就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非要嫁,现在怎么样?嫁过去三年,租房子住,连个车都没有。你表妹嫁了个开厂子的,人家过年给丈母娘包十万红包。你呢?拎两瓶酒,还是打折的。”

我说:“爸,那酒没打折。”

他说:“有区别吗?就你这点出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当初要是听我的,嫁给你王叔的儿子,人家现在在省城两套房,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呢?肚子也没动静,钱也没挣着,你图他什么?”

我老婆眼圈红了。她低着头,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我看了一眼大姨子,她假装夹菜。二姨子低头看手机。小舅子端着酒杯看天花板。没人说话。

我站起来,把筷子放在碗上,齐了齐。

“爸,您说得对。我确实没出息,挣得少,买不起房,生不起孩子。您女儿跟着我委屈了。那这样,今天这顿年夜饭,我领了。以后我不来了,省得给您添堵。”

岳父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洒了一桌。“你什么态度?说你两句你还来劲了?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我说:“好。”

我转身走进客房,我老婆跟进来,拉着我胳膊,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

我说:“他喝没喝多,他自己清楚。你走不走?”

她愣住了:“走?去哪?”

“回我老家。”

“现在?大过年的?”

“现在。你走不走?”

她站在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岳父在客厅里骂骂咧咧,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她咬了咬嘴唇,说:“我……我留下吧,我走了他们更生气。”

我看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我拉开行李箱,把我的东西塞进去。牙刷、充电器、两件换洗衣服。拉链一拉,拎起来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岳父还在骂。他看见我拉着箱子,骂得更凶了:“滚!永远别进这个门!我女儿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红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俩核桃转得飞快。满桌的菜没怎么动,茅台开了瓶,没人喝。

我说:“爸,您那核桃,盘了三年了吧?”

他愣了一下。

“假货。树脂的。我搞这行五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

外面下着雪,路灯黄黄的,照得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我站在路边拦车,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把箱子放后备箱,问我去哪。我说:“机场。”

路上我订了机票,凌晨两点半的,飞我老家。经济舱全价,两千四。我刷的信用卡,卡里还剩八千多,够撑到发工资。

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我坐在候机厅里,买了碗泡面,用开水泡了。热气糊了一脸,我呼噜呼噜吃完,喝了口汤。

手机一直在震。我老婆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她又发微信,说“你在哪”“你别冲动”“我明天去找你”。我看了,回了她一句:“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地址你有的。”

然后关了机。

到老家的时候,凌晨五点。我妈开门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年夜饭吃了没?”

我说:“没吃饱。”

她二话没说,进厨房给我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坐在餐桌前,呼噜呼噜吃完,我妈坐在对面,一句话没问。等我吃完了,她才说:“你爸睡了,明天再跟他聊。你房间收拾好了,先去睡。”

我说:“妈,我离婚的事……”

她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定。但有一条,别委屈自己。”

我点了点头,回屋躺下。老家的床硬,但睡着踏实。窗外有鸡叫,有鸟叫,有邻居家狗叫。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六天后,我在老家接到我老婆的电话。

她声音是哭过的:“我爸公司出事了。”

我问:“什么事?”

她说:“被人举报了。偷税漏税,好几年了。税务局查了六天,账本全调走了。今天早上来人把公司封了,我爸也被带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那你那天说他核桃是假的……”

我说:“核桃是假的,公司是真的。但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哭了:“那怎么办?我妈急得晕过去了,小李也跑了,他投的那些钱全没了……”

我说:“小李投了多少?”

她说:“一百多万。”

我说:“那你们家的钱呢?”

她哭得说不下去:“全在里面了。房子也抵押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老家的院子里。阳光很好,我妈在晾衣服,我爸在修自行车,邻居家的猫蹲在墙头上看我。日子安安稳稳的。

我说:“你过来吧。”

她说:“什么?”

“来我老家。先住下。后面的事,慢慢再说。”

她说:“你……你不怪我?”

我说:“怪你什么?怪你爸骂我?怪你没跟我走?还是怪你爸公司偷税漏税?”

她不说话了。

我说:“你过来。我把地址发你。车票买好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嗯了一声,挂了。

我站在院子里,我妈问:“谁啊?”

我说:“你儿媳妇。过两天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晾衣服。我爸修着自行车,头也不抬地说:“来了就住下。家里有地方。”

我说:“嗯。”

院墙外面,那条土路弯弯曲曲伸向村口。再过两天,她就会从那条路上来。

我不急。

核桃是假的,公司是真的。岳父的骂是真的,我的离开也是真的。但日子也是真的,还得往下过。

我回屋拿了把扫帚,把院子扫了扫。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扫完地,我妈给我倒了杯茶。我坐在门槛上,喝了口茶,看了会儿天。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