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微澜/文
我和老公分床睡,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不是因为吵架,也不是谁嫌弃谁,主要是他打呼噜,我睡不着。
刚开始我还拿胳膊肘碰他,碰醒了他就翻个身,没过五分钟,屋里又响起来,像旧抽油烟机卡了油。
我们家两室一厅,孩子的房间不敢动,他今年上六年级,书桌上摞着卷子,床底下塞着画画用的纸箱。
我只能搬去小书房,铺一张折叠床,床垫薄得很,翻身时铁架子咯吱一声,孩子在隔壁都能听见。
我白天在商场二楼卖女装,晚上十一点才下班。
回家洗完澡,通常已经十二点多了,药盒撕开锡箔纸的声音在屋里特别清楚,我吃半片褪黑素,有时候还是没用。
眼睛闭着,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卖出去的那件羽绒服,还有明早孩子要交的卷子。
老公睡得倒是香,手机扔在枕头边,充电线绕成一团。
他早上六点半起床送孩子,七点多去修车厂上班,晚上回来鞋都不脱利索,就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短视频,困了直接进屋躺下。
我们俩说话的时间,基本都在问一句“饭吃了吗”。
有一天晚上,我在折叠床上躺到两点多,实在熬不住,就穿上外套出门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电梯门一开,里面一股膏药味,像是谁刚贴完肩膀。
老公的拖鞋还放在门口,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拿手机,也没告诉他。
小区外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摆着两把塑料椅子。
我每天晚上就绕着小区走,走累了,坐在便利店门口喝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老板娘认识我,第三次见我时问:“你家是不是离这儿不远?”我说:“嗯,睡不着,出来转转。”她也没再问,只把扫码付款后的两毛钱手续费抹掉了。
我走路没什么目的,通常先经过药店,再经过卖烧饼的小摊。
烧饼摊晚上十二点半收,老板会把没卖完的烧饼用塑料袋扎起来,放在电动车后座。
有几次我想买一个,摸到口袋里只有手机和钥匙,就算了。
不是买不起,是不想回家以后还要洗杯子、擦桌子,再听见他问我一句:“这么晚吃东西,不怕胖啊?”
有一次我在小区后门碰见老公,他骑电动车回来,车筐里放着一袋青菜和两盒降压药。
方向盘套磨掉了皮,露出里面发白的海绵,他看见我,车速慢下来,问我:“你怎么在这儿?”我说睡不着。
他嗯了一声,把那袋青菜往里推了推,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我没马上走,站在他车旁边问:“你知道我几点出去的吗?”他捏着刹车,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不知道。”
其实我也没想让他知道,听他这么说,心里反倒有点堵。
后来他从车筐里拿出一只凉掉的烧饼递给我,说修车厂门口买的,剩一个,别浪费。
那个烧饼已经硬了,芝麻粘在纸袋上,我掰了一半给他。
他没接,说自己吃过了。
我知道他没吃,还是把那半块塞回袋子里,低头一口一口咬。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谁也没说话,保安室的电视在播天气预报,声音开得很小。
第二天晚上,他把书房门口那盏小台灯换了新的。
原来的灯泡忽明忽暗,我一直没舍得换,觉得能亮就行。
新灯的开关有点紧,我按了两下才亮,他在旁边说:“这个不费多少电。”我说:“嗯。”
日子还是没有变好多少。
他还是打呼噜,我还是睡不着,孩子的卷子每天照样带回来,衣服卖不出去时,店长照样在群里发语音。
只是从那以后,我出门前会把保温杯装满水,老公有时也会在我鞋柜旁放一只烧饼,纸袋口压得很整齐。
昨晚我走到便利店门口,老板娘正在拖地,问我怎么今天这么早。
我说:“家里那位刚睡。”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我坐在塑料椅上,把手机调成静音,忽然看见老公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时带盐。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盐,又顺手拿了两盒牛奶。
回到楼下时,电梯正好停在一层,我拎着塑料袋走进去,按了六楼,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带松了,弯下腰,把它重新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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