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名退休大妈相约去拉萨,刚走了一半发现,这30年友谊全是塑料的

我叫孟宪芝,今年六十一,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会干事。题目里那“5名退休大妈”,就是我和我们厂里处了三十多年的四个老姐妹:我、纺织车间的齐玉兰、化验室的苏静、后勤的贾金凤、还有财务科的老曹曹慧芳。今年开春,我们五个相约去拉萨,火车加包车,走了大半个中国的路程。结果刚走到一半,队伍散了,散得难看。三十年的交情,一路之上,被海拔、账本和真心,层层剥开了皮。今天我把这趟“塑料之旅”原原本本写出来,不为骂谁,就是想跟天下抱团养老、结伴出游的老姐妹们,说几句血泪换来的实在话。

先交代我们这五个人的来历。我们都是八十年代末进的纺织厂,一个车间的、一个宿舍的,从扎辫子处到白了头。厂子2003年改制,各奔东西,可这三十多年,谁家红白事都没断过往来。逢年凑一桌,平时群里发养生文章,看着比亲姐妹还亲。今年退休金都齐了、孙辈也都不用天天看了,五个人在群里一拍即合:去拉萨!布达拉宫!说走就走!

出发之前,就有苗头,只是我们都装看不见。订票的时候,苏静说她晕车,要订下铺,一人一间的“藏式民宿”她说熏得慌,要单独住连锁酒店;贾金凤说她腿不好,得包车,不能跟大部队坐旅游大巴;齐玉兰说省钱,主张坐绿皮火车硬座“体验生活”;老曹不吭声,最后表态:都行,听大家的。我当时就觉得,这趟不齐整,可我心一热,都应承了:不就是将就嘛,三十年姐妹,谁将就谁还不行?

火车上第二天,就露了头一层皮。绿皮车硬座,齐玉兰提议的,她自己倒好,上车就跟邻座换了卧铺。剩下我们四个,熬了两宿硬座,贾金凤的腿肿得褪不下袜子。到了西宁转车,贾金凤憋着火说:不是说好了体验生活?玉兰说:我这不是心疼钱嘛,我一个人一个铺,我也不能分成四半给你们。这话不假,可扎心。这是第一道缝:嘴上替大家省的,实际先顾了自己。

进藏的火车上,海拔一起来了。苏静高反最重,头疼呕吐,我们仨轮流照顾她,端水递药。齐玉兰嫌包厢里味儿大,自己跑到餐车坐了半天;夜里苏静难受得直哼哼,第二天老曹跟我咬耳朵:宪芝,我瞧见苏静包里带着制氧机和红景天,人家是有备而来的“病人”,咱仨是真照顾她的“傻子”。我起先不信,结果那晚我给苏静灌热水,她迷迷糊糊抓着手机没锁屏,我瞅见她们仨的小群,群名我到今天都记得: excludes 就建了仨人的小群,齐玉兰、苏静、贾金凤仨人一个群,聊天记录往上翻,从订票那天起:商量好了瞒着我和老曹的高价包车、商量好了怎么把“晕车”“腿不好”当由头分房、商量好了路上“盯着孟宪芝,她管账别让她做手脚”。苏静的高反,一大半是真的,可她那条“头疼得起不来,今天换宪芝她们伺候”的信息,我看得真真的。

我这一宿没睡。不是气她们瞒着包车分房,是气那句“盯着她别让她做账上手脚”。这一路的车费房费,是我拿本子一笔一笔记的,我管了半辈子工会账目,我图啥?

我原本想,忍到拉萨,回去散伙,就当三十年喂了狗。可车过那曲,海拔四千五,出事了——贾金凤高反加旧伤,腿和头一起不行了,人憋得嘴唇发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镇卫生院也得往回折一个钟头。那个当口,齐玉兰反应最快,她年轻时在厂医务室干过,她扑上来给贾金凤掐人中、灌葡萄糖水,喊司机掉头;苏静摸出她的制氧机,二话没说扣在了贾金凤脸上;老曹把全车人发动起来凑氧气瓶;我抱着贾金凤,跟她说金凤你别怕,姐在呢。

那一夜在镇卫生院,五个人挤在两张床上,谁都没睡。后半夜,贾金凤缓过来了,睁眼第一句话是哭:我对不住你们……小群是我建的。玉兰进群那天说漏了嘴,苏静怕宪芝和老曹知道,就……我说这话不是给自己开脱,我就是憋得难受。她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当着我们四个的面,把那个群解散了。然后齐玉兰也哭了,说包车分房的主意是她出的,她这些年日子过得最紧,她怕花钱又怕丢面子,两头要,两头装。苏静不说话,半天,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我就是这半辈子在你们跟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化验室的、文化最高的,凭什么你们一个个越过越好,凭什么都听孟宪芝张罗……我这回出来,我是憋着劲儿想证明你们离了我玩不转,可我高反躺下的那两天,伺候我的,还是你们仨。

老曹一直没哭,她是我们里最不会说话的。天快亮的时候,她说了句公道话,这句话我记一辈子:都别嚎了。咱五个这是到了四千五的海拔上,说了三十五年攒下的实话。这实话难听,可你们发现没有——真出事的时候,谁也没跑。玉兰,你头一个扑上去的;苏静,你氧气机是自己的命根子,你抠下来了。咱们这友谊,塑料不塑料,不看平时,看这一晚上。

天亮了,贾金凤能坐起来了。我们五个在卫生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开了一场“海拔四千五的会”。这会开得比我们厂职代会还实在。我们定了三条:一,账本我照记,但改成每晚当众对账,一人一页复写;二,小群解散了,往后只有大群,有话当面说,谁的腰疼腿疼高反,提前报备,谁也不许揣着明白装糊涂;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承认,我们五个之间,确实有塑料的成分:有攀比,有嫉妒,有小算盘,有三十年的旧账。可塑料归塑料,我们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在别人真倒下去的时候,往后退过半步。

那次会后,我们接着往拉萨走。后一半的路,走得跟前一半完全不一样了:齐玉兰不装大方了,明说她想省钱,我们就把包车换成了拼车,省下的钱她添给贾金凤买药;苏静不端着“文化人”的架子了,一路给我们念她写的游记,念得齐玉兰直抹眼泪;贾金凤的腿,是我们仨轮着搀,走几步歇一步,谁也没催。

到了布达拉宫底下,是那个下午,我们五个坐在广场上,谁都没急着拍照。老曹说:宪芝,你说咱这三十年的交情,到底算啥?

我看着那座红白宫殿,想了半天,跟她们说:咱这交情,就跟咱身上这退休的身子骨一样,零件都有毛病了——塑料的、生锈的、老化的,哪一样没有?可它还载着咱们,从纺织厂一路走到拉萨来了。我看这世上过了六十岁的姐妹交情,就没有一件是纯的,谁家交情里没掺过酸、没藏过账?可纯不纯不看成分,看承重——它得能扛住你病一场、穷一回、老一岁,还能把你从四千五的海拔上,驮回家来。咱这个,承住了。

回程的火车上,我们五个凑在两个下铺,签了一张纸,是老曹执笔的,我们叫它《拉萨公约》,就三句话:一年一游,账目日清;有话当面,不建小群;谁病谁倒,四人抬一。

这张纸如今在我家抽屉里压着。明年开春,我们五个说好了,去新疆。

至于“塑料”俩字,我现在敢认了:我们这三十年的友谊,确实有塑料的成分——可塑料这东西,埋在土里一千年不烂。我们打算就这么着,塑料着,搀扶着,吵吵着,把往后那二三十年的老路,一步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