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开幕前10天,北京天气晴,西北风3级。下午13:30分,孟京辉导演的电话响起了。
此时距他赶赴剧场展开接下来的工作,只有半小时的空档。
后来我们的对话一共用时33分钟,我们从他即将在乌镇戏剧节上演的剧目《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聊起,由戏及人,海阔天空。
我们将用第一人称的方式呈现这次对话的精彩内容。
你可以将这次阅读视作一场独角戏演出,它的时长由你自己做主,也许是1分钟,也许是10分钟,也许是十年,或者更久。
采访、撰文:王春鹏
第一幕 花花公子
100年前,《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在爱尔兰首演的时候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轰动,作者约翰·米林顿·辛格对生活在这片土地的芸芸众生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为了表现芸芸众生的状态,我希望能在人物形象上做到每个人都各不相同,所有的人都特别的接地气儿。酒馆主的女儿佩吉就设定成一个“独眼龙”——她挺自在,自我感觉良好,又虚弱而无助。
演员刘爽刚开始演各个人物(佩吉)的时候还挺傲慢的,当把独眼设定加进来之后,那种傲慢、脆弱和神经质就合在一起了,角色也显得更有张力。
《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这部作品里,没有人是反派人物。他们每个人都挺安于现状,感性又很暴躁,有的时候又很唐突,貌似对别人在进行一种攻击,但实际上每个人又是那么朴实容易受到伤害,同时向往安静而又所谓的“美好生活”,跟我们现在人一样。
《西方世界的花花公子》并不是纯搞笑的作品,笑完以后还能让人看到人性中的唐突、挣扎和悲悯之情。
我用了一些群山、天空、云雾的影像,让大家觉得这群人乌七八糟真的生活在这一片山水之间。其实社会的、人文的、地理的都会对我们每个人造成影响。人,就是生活在这些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关系里边,特别的执着于自己,好像“上帝”似的在“上面”看到了好多东西。
第二幕 世界
前一阵我看过一段时间的短视频。朋友圈里边有人发,我就点进去了,一开始觉得还挺逗的。差不多一个月后,我突然觉得我的时间被偷走了。我觉得有点儿像朋友之间的瞎聊天,是挺贴心挺逗的,但是如果每天都用几个小时瞎聊天,那就没什么特别大的意思。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想想事,哪怕发呆。我有一种真正的荒诞感觉。
后来我就不看了,我把我以前特别喜欢的剧本搜罗起来了,厚厚的,有半个书架那么多。我最近看了波兰的戏剧剧本和当代希腊的戏剧剧本都看了,也挺逗挺好玩的。
我感觉要有独处的快感,短视频不会对戏剧造成冲击,它确实会对人造成一些影响,可能人不像以前有那么多的耐心了,所以说现在有一句特别好的话——谢谢你的耐心。
第三幕 西方
我就想,如果能找到一种风格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就像你看伍迪·艾伦的电影,罗伯特·威尔逊的戏剧,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别人还不可替代,想学也学不好。所以如果大家一看就是孟京辉的戏剧,那也不错。既不是西方也不是东方,是成长中的各个方面。
我的戏剧风格里还有好多空间没被穷尽,比如诗意的东西,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批判色彩,还有超写实的东西。好像不能着急,慢慢地在探求。在我导演的摇滚音乐剧《空中花园谋杀案》,也可以有所谓“孟京辉的风格”,像黄湘丽的独角戏《时时刻刻》也可以有一种“所谓的“孟京辉风格”。风格也是成长的幽灵,最好听的话就是:让风格见鬼去吧!
电影导演吕克·戈达尔后期导演的《电影史》也挺怪异、潇洒的,他在文化天空里划了一道特诡异特亮丽的色彩。
如果一个导演,一个创作者,老想把自己当礼花似的让大家来张望,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成长,成长是艺术家给世界的礼物。
诗人西川曾经说过“孟京辉幸运地获得了时代的掌声”。以前都是幸运,以后有没有幸运?谁知道呢?作为创作者要有一个坚持和等待,观众还是会感觉到戏剧是把美学的传承与当今的时代混合在了一起,想想还是挺迷人的。
第四幕 戏剧之外
戏剧之外,摇滚乐对我的影响挺大的——它最重要的是拥有一个反叛的内核。我在中央戏剧学院上研究生的时候,跟张楚、何勇关系很好,有一次我跟何勇在北海公园聊天,那时候他正给我的《盗版浮士德》作曲。记得北海公园那地方蚊子特多,何勇跟我说:“我下一个歌都有了,就叫《北海的蚊子》。”前阵子他去世了,我很难受。《北海的蚊子》后来没有写出来。
如果你用枪逼着我不许我做戏剧,那好像还有两个事情我也可以做:画画、卖葡萄酒。尤其画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可以成为我的日常。我平时画的是油画,比较偏后表现主义的风格。另外,我的嗅觉和味觉好像特别敏感,所以我觉得我也可以卖葡萄酒。
说实在的,年轻的时候我挺狂妄的,我说自己往哪边走,未来戏剧就是什么样的,后来我想也不用这么豪迈和那么执迷。我相信未来的戏剧一定是非常丰富多彩的宽广自由的。
戏剧总是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模样在你的周围酝酿蔓延和出现。不论你是否迎接它,它都会来,永远都会以最好最奇特的当代面貌在你面前出现。你现在和未来看到的风景是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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