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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账单挂我名下

小叔家办满月,在临水镇望江楼开了三天流水席。

他把账单递给我,让我付。

我看着他,说谁摆阔谁付。

电话是望江楼王经理打来的。

他说程屿安把满月宴的账挂在我名下,已经拖了三天。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图纸上刚画好的弧线被笔尖戳出一个小点。

我问,他留的谁的名字。

王经理说,程屿安留的是我的电话,还有南枝空间设计的抬头。

我说,我不认这笔账。

王经理语气为难,说许女士,你最好来一趟,程屿安今天又加了六桌。

我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截图。

家族群“程家一家亲”正好弹出一条消息。

程屿安发了一张账单照片,配文:嫂子,满月宴的账你先结一下,回头礼金收了还你。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谁摆阔谁付。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婆婆周美兰发来语音,声音尖得刺耳,说南枝你什么意思,一家人算这么清。

我没有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图,可手里的笔已经画不下去了。

第一章. 谁摆阔谁付

婆婆家的老房子在城西,客厅不大,沙发还是十年前那套。

我进门的时候,程屿安正坐在主位上嗑瓜子。

赵曼抱着孩子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见我就说,南枝来了,正好,屿安有事跟你商量。

程屿安把瓜子皮往垃圾桶一扔,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单子。

他递到我面前,说嫂子,满月宴的账,你先帮忙付一下。

我没接。

我看着他,说谁摆阔谁付。

程屿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说,嫂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满月宴是程家的大事,你当大嫂的出点力怎么了。

我说,大事是你们办的,礼金是你们收的,账单为什么要我付。

赵曼在旁边接话,说嫂子,你工作室那么赚钱,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转头看她。

我说,我工作室赚钱,是我熬夜画图赚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婆婆把水果盘往桌上一放,说南枝,长嫂如母,你弟弟有困难,你帮一把不应该吗。

我说,长嫂如母不是长嫂是提款机。

客厅里安静下来。

程屿安把账单往茶几上一拍,说嫂子,你别忘了,你嫁进程家,就是程家的人。

我说,我嫁进程家,不是卖进程家。

程屿安站起来,说那这账你是不打算付了。

我说,不付。

婆婆指着我说,南枝,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说,妈,冷血的人不是我,办三天流水席要面子的是他们,收礼金的时候没见我,付账的时候想起我了。

程屿安说,礼金以后会还你。

我说,以后是多久,你写借条吗。

他不说话了。

赵曼抱着孩子开始抹眼泪,说嫂子你就是看不起我们。

我说,我看不起的不是你们,是你们这种占便宜没够的做派。

婆婆气得拍桌子,说程屿舟呢,让他来跟我说。

我说,屿舟出差了,他回来也不会同意付这笔账。

婆婆说,他敢,他要是敢向着你,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我拿起包,说妈,你认不认他,他都姓程,但这笔账,我不付。

我转身往外走。

程屿安在后面喊,嫂子,你别后悔。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我说,程屿安,账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酒店找的是你,你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我出了门,手机响了。

是程屿舟。

他问,家里是不是又闹了。

我说,你弟弟办满月,让我付十八万六的流水席账单。

程屿舟沉默了两秒。

他说,别付。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明天回来。

我说,你先把出差的事办完。

他说,办完了,我改签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老房子楼下,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打开手机,把程屿安发在群里的账单照片保存下来。

又把婆婆刚才的话录音保存。

我不是今天才学会留证据的。

嫁进程家五年,我早就明白,有些账不能糊涂。

第二章. 家族群围攻

晚上八点,家族群炸了。

程屿安发了一条长消息,说嫂子不肯付满月宴的账,还说谁摆阔谁付,让他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

二姑发语音,说南枝啊,你这样做不对,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三叔说,屿安办满月是喜事,你当大嫂的应该支持。

堂姐说,嫂子你赚得多,何必计较这点钱。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截图。

赵曼发了一句,嫂子,你要是不想付就直说,何必说那么难听。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发了一张图片。

是望江楼的服务合同,签字栏上写着程屿安的名字。

我又发了一张转账截图,是程屿安收礼金的账户流水,二十六万八千。

群里安静了。

我说,满月宴是程屿安和赵曼办的,礼金他们收了二十六万八,账单十八万六,他们净赚八万二,为什么要我付。

二姑撤回了一条语音。

三叔不说话了。

堂姐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程屿安跳出来说,礼金以后要还人情的,不算收入。

我说,人情你们收,账单我付,天下没这个道理。

婆婆发语音骂我,说我把家丑外扬。

我说,妈,家丑不是我扬的,是程屿安把账单发群里的。

婆婆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程家放在眼里。

我说,我放在眼里的是道理。

程屿安说,嫂子,你别逼我。

我说,你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

他没再回。

过了十分钟,婆婆私聊我,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点开一条,里面全是骂我不孝、自私、白眼狼。

我听完,把语音转成文字,保存。

然后我给闺蜜林听打电话。

林听听完,说南枝,你这次别心软。

我说,我没打算心软。

她说,我认识一个律师,专做婚姻家事,明天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银行APP,查了工作室最近半年的流水。

一切正常。

但我又查了酒店那边发来的消费明细。

明细最后一页,有一笔三万八的烟酒赊账。

备注写着:南枝空间设计代付。

我皱起眉。

我打电话给王经理。

我问,这笔烟酒是谁签的。

王经理说,是程屿安签的,但他留的是你工作室的名字,说你会来结。

我说,我没有授权。

王经理说,我知道,所以这笔账我没挂你名下,但程屿安一直拖着。

我说,明天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把工作室的公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公章还在。

可我心里隐隐觉得,程屿安这次不只是想让我付账单。

他是想把我拖进一个更大的坑。

第三章. 合同上的名字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望江楼。

王经理把我带到办公室,给我倒了杯茶。

他把合同和消费明细都摊在桌上。

我一份一份看。

满月宴三天,六十八桌,每桌一千八百八十八,加酒水饮料,一共十八万六。

烟酒赊账三万八,签字人是程屿安,但联系人写的是许南枝。

还有一笔定金两万,是从我的银行卡划走的。

我盯着那笔定金记录,手指发凉。

我问,这笔定金怎么回事。

王经理说,程屿安说你是他嫂子,用你的卡刷一下,回头还你。

我说,我没有收到任何扣款通知。

王经理说,他可能是用你留在酒店前台的银行卡复印件办的。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程屿安来我工作室,说要复印身份证,我让前台帮他复印。

他可能趁机拿了我的银行卡复印件。

我深吸一口气。

我说,这笔定金我不认,你们应该找程屿安。

王经理说,我们找了,他说你同意付。

我说,我不同意。

王经理叹气,说许女士,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不想闹大。

我说,我也不想闹大,但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我让王经理把合同、明细、签字页全部复印一份,盖了酒店的章。

然后我拍了照,发给林听。

林听很快回消息,说律师下午有空。

中午,我回到工作室。

刚坐下,婆婆来了。

她进门就喊,许南枝,你出来。

我走出去,说妈,这是工作室,有事我们出去说。

婆婆说,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里说,你为什么不付账,你知不知道屿安被人催债催得不敢回家。

我说,他不敢回家是因为他自己欠的账。

婆婆说,你是他嫂子,你有钱,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说,我帮他一把,谁帮我一把。

婆婆说,你嫁进程家,你的钱就是程家的钱。

我说,妈,这句话你说了五年了,我今天再说一次,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不是程家的。

婆婆气得发抖,说你要是不付,我就让屿舟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

我说,妈,屿舟要不要跟我离婚,你说了不算。

婆婆说,他是我儿子。

我说,他也是我丈夫。

婆婆说,你别以为你赚几个钱就了不起。

我说,我没觉得了不起,但我知道,没有这几个钱,我今天连站在这里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婆婆说,你等着。

她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给程屿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你妈来了,让我付账,不然让你跟我离婚。

程屿舟秒回:她说了不算。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稳了一点。

下午三点,我见了律师周正。

他看完材料,说这笔账很清晰,合同签字是程屿安,礼金也是他收的,你不需要承担。

我说,那笔定金呢。

周正说,定金如果是从你卡里划走的,你可以向银行申请争议,同时要求程屿安返还。

我说,他还用了我工作室的名义赊烟酒。

周正说,这个可以发律师函,要求酒店更正联系人,同时保留追究他冒用名义的权利。

我说,好。

周正问,你丈夫什么态度。

我说,他站我这边。

周正点头,说那就好办。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暗了。

我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是程屿安。

他语气很冲,说嫂子,你找律师了。

我说,你消息挺快。

他说,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说,程屿安,是你先把事做绝的。

他说,你别忘了,你工作室的客户信息我可都有。

我停下脚步。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没什么意思,嫂子,你好好想想。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出了汗。

我打开手机,把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

然后我给程屿舟打电话。

我说,你弟弟威胁我。

程屿舟声音沉下来,说我知道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说,程屿舟,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他说,不用忍,南枝,这次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程屿安不会轻易罢手。

婆婆也不会。

可我手里有合同,有账单,有录音,有律师。

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为了家庭和睦一忍再忍的许南枝了。

谁摆阔,谁付账。

谁越界,谁承担。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四章. 夫妻同心

程屿舟是晚上十点到家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整理材料。

桌上摊着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的文字版,还有周正律师发来的初步意见。

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走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什么都没问,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他坐到我对面,说,从头讲。

我讲了四十分钟。

从王经理的电话,到婆婆上门,到程屿安的威胁。

他一句话没插,只是听着。

我讲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笔定金,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周正说可以申请银行争议,同时要求程屿安返还。

他说,烟酒赊账呢。

我说,发律师函,要求酒店更正,保留追责权利。

他说,我妈那边。

我说,你妈让我付钱,不然让你跟我离婚。

他看着我。

他说,南枝,我们结婚五年,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离婚。

我说,你没提过,但你妈提了。

他说,她提没用。

我说,程屿舟,这次我不想稀里糊涂过去。

他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打了十几分钟,他回来。

他说,我跟我妈说了,这笔账我们不会付,让她别再找你。

我说,她怎么说。

他说,她骂了我一顿,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说,那你怎么说。

他说,我说我没忘,但我也没瞎。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第二天一早,程屿舟给程屿安打了电话。

他开了免提。

程屿安接起来就说,哥,你可得管管嫂子,她要把事闹大。

程屿舟说,屿安,满月宴的账,你自己付。

程屿安说,哥,我没钱。

程屿舟说,你收了二十六万八的礼金,怎么没钱。

程屿安顿了一下,说,那个钱我拿去进货了。

程屿舟说,你进什么货要二十六万。

程屿安说,哥,你不懂,我那个生意周转需要钱。

程屿舟说,你生意周转需要钱,就让你嫂子付满月宴的账。

程屿安说,嫂子赚得多嘛。

程屿舟说,她赚得多是她的事,她不欠你的。

程屿安说,哥,你怎么向着外人。

程屿舟说,赵曼是外人吗。

程屿安不说话了。

程屿舟说,你嫂子嫁给我五年,没花程家一分钱,逢年过节给妈包红包,给你孩子买衣服买奶粉,你算算她花了多少。

程屿安说,那是她自愿的。

程屿舟说,她自愿是因为她把你当弟弟,但你不能把她的自愿当成理所当然。

程屿安说,哥,你现在说这些没用,酒店那边催得紧。

程屿舟说,你三天之内把账结了,定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程屿安说,我没钱。

程屿舟说,那就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一年内还清。

程屿安说,哥。

程屿舟说,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程屿安说,我写借条。

程屿舟说,还有,你嫂子的银行卡复印件,你从哪拿的。

程屿安说,前台给的。

程屿舟说,你冒用她的名义刷定金,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亲自报警。

程屿安说,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程屿舟看着我。

他说,借条我让他明天送过来。

我说,好。

他说,南枝,对不起。

我说,你道什么歉。

他说,这些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走过来,把我的手握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很热,我的指尖有点凉。

他说,以后不会了。

我说,程屿舟,我相信你这一次。

他说,就这一次。

那天下午,程屿安来了工作室。

他带了借条,上面写着十八万六,分十二期还,每月一万五千五。

我看了借条,说不对。

他问,哪里不对。

我说,烟酒赊账三万八呢。

程屿安脸色变了,说那笔是酒店记错了。

我说,王经理给我看过签字页,上面是你的名字。

他说,嫂子,那笔我回头跟酒店说。

我说,你现在就说。

他拿出手机给王经理打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他说,酒店那边同意更正。

我说,书面更正函,明天送到我工作室。

程屿安咬着牙说,行。

他走了以后,林听给我发消息,问我情况。

我说,借条签了,定金和烟酒的事也认了。

林听说,你小心他,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说,我知道。

第五章. 借条上的字

程屿安签了借条,但第一期还款日到了,他没打钱。

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我给赵曼发消息,赵曼说,嫂子,我们手头紧,你宽限几天。

我说,借条上写了日期。

赵曼说,嫂子,你别逼我们。

我说,我没逼你们,是你们自己签的字。

赵曼不回了。

第二天,我在工作室加班到晚上九点。

正准备走,前台小陈跑过来说,南枝姐,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找你。

我问,什么人。

小陈说,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看着挺凶的。

我走到门口,看见程屿安和赵曼站在走廊里。

赵曼抱着孩子,程屿安脸色铁青。

我说,你们来干什么。

程屿安说,嫂子,借条的事,我们商量一下。

我说,借条是你们签的,没什么好商量的。

程屿安说,我们想改成每月还五千。

我说,借条上写的是每月一万五千五。

赵曼说,嫂子,我们真的没钱,孩子还要吃奶粉。

我说,你们收的二十六万八礼金呢。

程屿安说,花了。

我说,花在哪了。

他不说话。

赵曼说,嫂子,你就当帮帮我们。

我说,我帮你们,谁帮我。

赵曼开始抹眼泪。

程屿安说,嫂子,你要是不改,我就把我那份客户名单拿走了。

我看着他。

我说,你说什么。

程屿安说,你工作室刚起步的时候,是我帮你跑的业务,那些客户名单我有。

我明白了。

他说的客户名单,是我创业第一年他帮我整理过的一份通讯录。

那时候我刚从公司辞职,手里只有三个客户,程屿安说他在外面跑过业务,认识人多,帮我联系了几个小单子。

我当时很感激他,把客户联系方式都给了他一份。

后来我才知道,他联系的那些人,都是他在外面吃饭喝酒认识的,没有一个是真正做设计的。

那三个小单子,两个没结款,一个做了一半就跑了。

但那份通讯录里,有我后来自己开发的客户信息。

我说,程屿安,那份名单是我的。

他说,嫂子,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我说,你的名字是我写上去的,因为你说要帮我跑业务。

他说,反正我有复印件。

我说,你想怎么样。

他说,借条改成每月五千,不然我把名单卖给同行。

我看着他。

我说,程屿安,你是在威胁我。

他说,嫂子,我是在跟你商量。

我说,那你听好了,这份名单你要是敢动,我不光报警,还会起诉你侵犯商业秘密。

他说,你吓唬谁。

我说,我没吓唬你,你可以试试。

赵曼在旁边说,嫂子,你就改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

我说,赵曼,你们办满月收了二十六万八,现在连一万五都不愿意还,你们的脸呢。

赵曼不说话了。

程屿安说,嫂子,你真要闹到法院。

我说,是你先闹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曼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给周正打电话。

我说,程屿安威胁要卖我客户名单。

周正说,有证据吗。

我说,他刚才说的,我录音了。

周正说,好,这份录音保留,如果他真动了名单,可以直接报警。

我说,那我等他动。

周正说,你做好准备,这种人大概率会动手。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回到办公室,把客户名单全部加密。

又给几个核心客户发了消息,说最近如果有陌生人联系他们,请先跟我确认。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屿舟发来消息,问我回家了吗。

我说,还在工作室。

他说,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我锁门。

他说,程屿安来过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赵曼发朋友圈了,说你不近人情。

我说,随她说。

他接过我的包,说,回家吧。

第六章. 名单泄露

三天后,我的一个老客户陈总给我打电话。

他说,南枝,你换公司了。

我说,没有啊,怎么了。

他说,有个叫程屿安的人联系我,说你工作室要转让,问我有没有兴趣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说,陈总,他在胡说,我工作室正常经营。

陈总说,我知道,我打电话就是确认一下,这人说话不太靠谱。

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又给另外几个客户打了电话。

有三个客户说,程屿安联系过他们,说的内容都差不多。

还有一个客户说,程屿安给他发了一份报价单,用的是我工作室的名义。

我打开邮箱,找到了那份报价单。

抬头是“南枝空间设计”,公章位置印的是我工作室的章,但章是假的。

我把报价单转发给周正。

周正说,冒用公章,伪造报价,这个够立案了。

我说,我先报警。

我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提交了录音、报价单、客户证言。

警察说,会联系程屿安核实。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程屿舟打了电话。

他说,你在哪。

我说,派出所门口。

他说,别动,我来接你。

他到了以后,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听完,说,这次我不拦你。

我说,你不劝我大度了。

他说,他碰了你的底线。

我说,那你妈那边。

他说,我去说。

晚上,婆婆果然打电话来了。

她开口就骂,说南枝你报警抓你小叔子,你还是人吗。

我说,妈,他冒用我的公章,骗我的客户,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婆婆说,他就是吓唬吓唬你,又没真骗到钱。

我说,等他骗到了就晚了。

婆婆说,你现在撤案,这事就算了。

我说,撤不了。

婆婆说,许南枝,你真要跟程家撕破脸。

我说,妈,撕破脸的不是我,是程屿安。

婆婆说,你等着,我让屿舟跟你离婚。

我说,这话你说过了。

挂了电话,程屿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他说,我妈的。

我说,嗯。

他说,她说什么了。

我说,让你跟我离婚。

他把面放在我面前,说,吃面。

我说,你不生气。

他说,我跟她说了,要离婚可以,房子、存款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

他说,她不敢接了。

我低头吃面。

面有点咸,但很热。

第二天,警察给程屿安打了电话。

程屿安承认他联系了客户,但说只是“沟通一下”。

警察说,冒用公章是违法的,让他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程屿安没去。

到了下午,赵曼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说南枝报警抓自己小叔子,心太狠了。

二姑说,南枝你过分了。

三叔说,一家人何必闹到派出所。

我看着那些消息,发了一张图片。

是程屿安伪造的报价单,上面盖着假章。

我说,他用假公章骗我的客户,这叫一家人。

群里又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程屿安发了一句:嫂子,我错了,你撤案吧。

我说,你把借条的钱还了,再把所有客户名单交出来,保证不再联系他们。

他说,好。

我说,书面保证,签字按手印。

他说,行。

我看向程屿舟,他点了点头。

我回复:明天上午,带上借条和保证书,来我工作室。

程屿安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

我知道,程屿安不会真的认错。

他只是怕了。

但怕,也是一种开始。

第七章. 保证书

第二天上午十点,程屿安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赵曼,也没带孩子。

进门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眼下发青,像是没睡好。

他把借条和一份保证书放在我桌上。

借条还是原来那张,第一期的一万五千五没打。

保证书写了两页,说不再联系我的客户,不再冒用工作室名义,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我经营。

我逐字看完,说,第一期还款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这里是一万五,剩下五百我回头转你。

我说,借条上写的是每月一万五千五,少一分都算违约。

他说,嫂子,我真没钱了。

我说,你收的二十六万八礼金,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你告诉我没钱了。

他不说话。

我说,程屿安,你拿礼金去干什么了。

他说,跟朋友合伙投了个项目。

我说,什么项目。

他说,一个餐饮店。

我说,店在哪。

他说,还在谈。

我把借条推回去,说,你先把第一期补上,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他看着我,说,嫂子,你非要这么绝。

我说,我绝吗,你冒我名义刷定金的时候怎么不说绝,你伪造我公章的时候怎么不说绝,你拿着我的客户名单去卖的时候怎么不说绝。

他说,我没卖,就是联系了一下。

我说,联系一下也是侵犯商业秘密。

他咬牙,拿出手机,说,我转你。

他现场转了一万五千五。

我确认到账,把借条收好。

我说,保证书我收着,客户名单你交出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我说,里面是什么。

他说,你当初给我的那份通讯录,还有我自己整理的联系人。

我说,你整理的联系人是从哪来的。

他说,从你工作室前台那里问的。

我看着他。

他说,嫂子,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问了几个名字和电话。

我说,小陈给你的。

他说,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把U盘收起来,说,程屿安,从今天起,你离我工作室远一点。

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说,嫂子,哥是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说,那是你跟你哥的事。

他说,我妈天天在家哭。

我说,你妈哭,是因为你让她哭。

他走了。

我把U盘插上电脑,里面确实是一份通讯录,还有几个客户的联系方式。

我让技术员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文件,格式化了。

然后我给周正打电话,说程屿安交了保证书和U盘。

周正说,保留好,如果他再犯,这些就是证据。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给程屿舟发消息,说程屿安来过了,交了东西。

程屿舟回:他转钱了吗。

我说,转了。

他说,那就先这样。

我说,你妈那边怎么样。

他说,昨晚我回去了一趟,跟她谈了。

我说,谈得怎么样。

他说,她骂我,我就听着,骂完了我跟她说,程屿安的事他自己担,你别再找南枝。

我说,她答应了。

他说,没答应,但她没话说了。

第八章. 婆婆登门

我以为事情暂时平息了。

但第四天下午,婆婆来了工作室。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二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婆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二姑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我正在跟客户打电话,小陈过来说,南枝姐,你婆婆来了。

我说,让她们在会客区等一下。

我挂了电话出去。

婆婆坐在沙发上,二姑在旁边坐着,两个人表情都不太自然。

我说,妈,二姑,你们怎么来了。

婆婆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说,南枝,我今天来,是跟你认错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婆婆说,屿安的事,是我没教好,让你受委屈了。

二姑在旁边说,是啊南枝,你妈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想来跟你说句对不起。

我说,妈,你有什么话直说。

婆婆顿了一下,说,南枝,屿安他确实不对,但他毕竟是你小叔子,你报警的事,能不能撤了。

我说,妈,这个事我已经交给律师了,撤不撤我说了不算。

婆婆说,你是当事人,你怎么说了不算。

我说,他冒用公章、伪造报价,这是违法的事,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

婆婆脸色变了变,说,那你能不能跟警察说,你不追究了。

我说,我可以出具谅解书,但前提是他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

婆婆说,他都交代了。

我说,他交代了什么。

婆婆说,他说他就是联系了几个客户,别的没干。

我看着她。

我说,妈,他冒用我的银行卡复印件刷了两万定金,他伪造了我工作室的公章,他拿我的客户名单去卖,你跟我说他只是联系了几个客户。

婆婆说,那些都是误会。

我说,妈,你今天是来认错的,还是来替他说情的。

婆婆不说话了。

二姑在旁边打圆场,说南枝,你妈也是没办法,屿安天天在家闹,赵曼抱着孩子回娘家了。

我说,赵曼回娘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二姑说,她走之前跟你妈说,要是这事摆不平,她就跟屿安离婚。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

婆婆突然站起来,说,南枝,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屿安。

我说,妈,我没有不放过他,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婆婆说,你就说,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他把该还的钱还了,该认的错认了,该改的毛病改了。

婆婆说,钱他不是在还吗。

我说,第一期是还了,后面十一期呢。

婆婆说,他会还的。

我说,妈,你替他保证没用,借条上是他签的字。

婆婆坐回去,眼圈红了。

她说,南枝,我知道你委屈,但程家就这两个儿子,屿舟从小就让着屿安,你就当帮屿舟。

我说,妈,屿舟让着他,是因为他们是兄弟,我让着他,是因为我嫁进程家,但让不代表欠。

婆婆说,你就说,你能不能撤案。

我说,不能。

婆婆站起来,说,那你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说,妈,你认不认我,我都是屿舟的妻子,这个改变不了。

婆婆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二姑跟在她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她们走了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堵得慌。

我给林听打电话。

林听说,你婆婆这是软硬兼施,先认错再施压。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心软。

我说,我没心软,但我心里不舒服。

她说,正常,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说,屿舟晚上回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她说,实话实说,他要是怪你,我替你骂他。

我笑了一下,说,不用你骂,他不会怪我。

挂了电话,我继续画图。

晚上程屿舟回来,我把下午的事说了。

他听完,说,我妈那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但我跟她说了,撤案不可能。

他说,本来就不能撤。

我说,你妈说不认我这个儿媳妇。

他说,她说过很多次了,哪次真不认了。

我说,这次不一样。

他说,南枝,不管她认不认,我都认你。

我看着他。

他说,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屿安的事是我没管好,以后我来管。

我说,你怎么管。

他说,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个月内把借条还清,否则我亲自去法院告他。

我说,你下得了手。

他说,他要是再作,我下得了手。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我手里的笔拿走。

他说,别画了,吃饭。

我说,图还没改完。

他说,明天再改,今天先吃饭。

我被他拉着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盘青菜。

他说,我做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他说,这几天学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味道还行。

他说,南枝,等这件事完了,我们搬出去住吧。

我说,搬哪去。

他说,离你工作室近一点,离我妈远一点。

我说,你舍得。

他说,我舍得。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散了。

第二天,我给周正打电话,问案子的进展。

周正说,程屿安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承认了冒用公章和联系客户的事,写了悔过书。

我说,然后呢。

周正说,因为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加上他认错态度好,警方建议走调解。

我说,调解可以,但我有条件。

周正说,你说。

我说,第一,借条按期履行,第二,保证书严格执行,第三,如果再犯,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周正说,我去跟对方谈。

过了两天,周正回话,说程屿安全部接受,调解协议签了。

我收到协议那天,程屿舟正好在家。

他把协议看了一遍,说,可以。

我说,你妈知道吗。

他说,我告诉她了,她没说话。

我说,赵曼呢。

他说,赵曼从娘家回来了,但跟屿安在闹分居。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

他说,嗯。

我把协议收好,放进文件柜。

程屿舟说,南枝,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说,嗯。

他说,你辛苦了。

我说,你也辛苦了。

他笑了一下,说,我不辛苦,我就是跑跑腿。

我说,程屿舟,谢谢你。

他说,谢什么。

我说,谢谢你这次站在我这边。

他说,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我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的灯暖暖地亮着。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但第八天早上,王经理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许女士,程屿安又来了。

我说,他又来干什么。

王经理说,他又开了一桌,说记在你名下。

我攥紧了手机。

我说,这次他留的什么名字。

王经理说,还是南枝空间设计。

我深吸一口气。

我说,王经理,你告诉他,这顿饭,谁吃谁付。

挂了电话,我给程屿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程屿安又去了望江楼。

程屿舟回:我马上到。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调解协议。

有些人的保证,就是一张纸。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第三次机会。

第九章. 最后一次

我和程屿舟到望江楼的时候,程屿安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了四个凉菜,两瓶白酒,旁边还坐着三个人。

我认得其中一个,是程屿安以前跑业务时认识的老赵,另外两个没见过。

程屿舟走在前面,直接走到桌边。

程屿安抬头看见我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说,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程屿舟说,你又来记账了。

程屿安说,没有,我就是请几个朋友吃饭。

程屿舟说,王经理给我打电话了。

程屿安脸色变了。

老赵在旁边打圆场,说屿舟哥,你别误会,屿安就是吃个饭。

程屿舟没理他,看着程屿安说,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程屿安说,哥,你干什么。

程屿舟说,去前台,结账,用你自己的名字。

程屿安说,哥,你让我把话说完。

程屿舟说,你先结账。

程屿安不动。

程屿舟拿出手机,说,我报警。

程屿安慌了,说,哥,我结。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往柜台走。

我跟在后面。

他结完账,回来坐下。

老赵和那两个人已经站起来了,说屿安,我们先走了。

程屿安说,别走啊。

老赵说,改天再聚。

三个人很快出了门。

桌上就剩我们三个。

程屿舟坐在程屿安对面,我坐在旁边。

程屿舟说,程屿安,调解协议签了几天。

程屿安说,五天。

程屿舟说,五天你就忘了。

程屿安说,哥,我真的是请朋友吃饭,没想记账。

程屿舟说,王经理说你又留了你嫂子的名字。

程屿安说,那是嘴快,顺嘴说的。

程屿舟说,顺嘴说的,你刷定金那次也是顺嘴说的,伪造公章也是顺嘴说的。

程屿安不说话了。

我开口说,程屿安,我给你算笔账。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办满月收礼二十六万八,满月宴账单十八万六,你净赚八万二,然后你把账单挂给我。

你说你投资餐饮店,到现在店没见着,借条第一期还了一万五,后面十一期一共十七万零五百,你打算怎么还。

他说,嫂子,我会还的。

我说,你拿什么还。

他说,我找工作。

我说,你找工作,你拿什么还每个月一万五。

他说,我先找个稳定工作。

我说,程屿安,你从去年到现在,换了七份工作,最长干过两个月。

他低下头。

我说,你收的礼金,是不是根本没投什么餐饮店。

他不说话。

我说,钱去哪了。

他说,借给朋友了。

我说,哪个朋友。

他说,老赵。

程屿舟说,老赵借你多少。

程屿安说,二十万。

程屿舟说,什么时候借的。

程屿安说,满月宴第二天。

程屿舟说,借条呢。

程屿安说,没写。

程屿舟深吸一口气。

他说,程屿安,你拿二十万借给老赵,连借条都不写。

程屿安说,他说一个月就还。

程屿舟说,现在呢。

程屿安说,他说手头紧。

程屿舟说,你被人骗了二十万,然后让你嫂子给你付满月宴的账。

程屿安说,哥,我没办法。

程屿舟说,你有办法,你办法就是找你嫂子。

程屿安说,嫂子赚得多。

我说,程屿安,我赚得多是我一天画十二个小时图赚的,你借给老赵二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

他说,嫂子,我错了。

我说,你错了好几次了,但你没改过。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他说,嫂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我给过你机会了,上个月你签了借条,写了保证书,还去了派出所做笔录,你跟我说你改了。

他说,我真的改。

我说,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

程屿舟站起来。

他说,程屿安,从今天起,借条提前到期。

程屿安说,哥。

程屿舟说,你一个月内把剩下的十七万零五百还清。

程屿安说,我拿什么还。

程屿舟说,你去找老赵要,要不回来你自己想办法。

程屿安说,哥,那是我亲哥。

程屿舟说,你是我亲弟,但南枝是我妻子,她嫁给我五年,没享过你一天福,你坑了她五次。

程屿安说,哥。

程屿舟说,最后一次。

他拿出手机,当着程屿安的面,给婆婆打了电话。

他说,妈,我跟你说个事。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说屿舟啊,怎么了。

程屿舟说,屿安又去望江楼记账了。

婆婆沉默了几秒。

她说,他不是签了协议吗。

程屿舟说,协议没用,他今天又去了。

婆婆说,那你想怎么样。

程屿舟说,借条提前到期,一个月内还清。

婆婆说,他哪有钱。

程屿舟说,他借给老赵二十万,你去问他。

婆婆不说话了。

程屿舟说,妈,我最后一次跟你说,屿安的事,从今天起你别再找南枝。

婆婆说,屿舟,他是你弟弟。

程屿舟说,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管他,但我的底线是南枝,谁碰谁承担。

婆婆挂了电话。

程屿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程屿安。

他说,你自己选,是去找老赵要钱,还是去法院。

程屿安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说,我去找老赵。

程屿舟说,好,我给你一个月。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安还坐在那里,桌上四个凉菜一口没动。

第十章. 谁摆阔谁付

一个月后,程屿安还了七万。

是老赵还了他八万,他凑了七万转给了我。

剩下的十万零五百,他写了新的借条,分十个月还清。

每个月一万零五十。

程屿舟说,这次我盯着他。

我说,好。

婆婆那之后没再来找过我。

二姑打过一次电话,说南枝啊,你妈最近身体不好,你有空回来看看。

我说,等屿舟有空,我们一起回去。

二姑说,你妈就是嘴上硬,心里还是认你这个儿媳妇的。

我说,二姑,认不认我都行,只要她不逼我付不该付的账。

二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赵曼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但没跟程屿安离婚。

听说她在附近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自己养孩子。

程屿安找了个装修公司跑业务的工作,开始还钱。

程屿舟说,他这次要是再半途而废,我就真不管了。

我说,不管就不管,你尽到心了。

我和程屿舟搬了家。

新房子在工作室附近,两室一厅,不大,但采光好。

我专门留了一间做书房,靠窗放了一张大桌子,画图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树。

程屿舟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说净化空气。

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他说,卖花的说这个好养,不用管。

我说,那你还挺会挑。

他笑了一下。

工作室的业务越来越好,上个月接了两个新客户,都是以前的老客户介绍的。

林听说,南枝,你现在算是熬出来了。

我说,还没,程屿安的钱还没还完呢。

她说,那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说,不是钱的事,是道理的事。

她说,我知道,你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我说,现在咽下了。

她笑了,说,行,你赢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画图,程屿舟端了杯牛奶进来。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说,南枝,我问你个事。

我说,你说。

他说,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妈说家里条件不好,让你多担待,你说好。

后来屿安结婚,我妈让你出彩礼,你出了。

再后来屿安买房,我妈让你借首付,你借了。

你为什么一直忍。

我放下笔,想了想。

我说,因为我觉得一家人,能帮就帮,只要不过分。

他说,那什么时候算过分。

我说,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时候,他冒用我的名字去刷定金的时候,他伪造我的公章去骗客户的时候。

他说,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说,我跟你说过,你说他年纪小,让我多担待。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南枝,对不起。

我说,你道过歉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以前是我糊涂。

我说,程屿舟,你不用一直道歉,你后来站我这边了,就够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图纸。

他说,这张图好看。

我说,还没画完。

他说,画完给我看看。

我说,好。

他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我继续画图。

画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

程屿安发了一张转账截图,这个月的一万零五十转过来了。

配文:嫂子,这个月的。

我回了一个字:收。

二姑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三叔说,屿安长大了。

婆婆没说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亮成一片,像是一张画不完的图。

以前我总觉得,嫁进程家,就要把所有人的事都扛在肩上。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账不能糊涂,有些底线不能退。

谁摆阔,谁付账。

谁越界,谁承担。

这不是狠心,这是规矩。

我拿起笔,把图纸上最后一根线画完。

程屿舟在外面喊,南枝,牛奶凉了。

我说,来了。

我关了灯,走出书房。

客厅的灯暖暖地亮着。

程屿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绿萝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长着。

我走过去,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说,画完了。

我说,画完了。

他说,明天周末,要不要回我妈那一趟。

我说,好。

他说,你不怕她又说你。

我说,她说什么我都听着,但该不该做的事,我自己定。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他说,许南枝,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他说,那挺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把牛奶喝完。

窗外有风吹过,绿萝的叶子晃了晃。

日子还长,有些账还着,有些关系在慢慢修。

不着急。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站在哪。

【全文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