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6万接手一个菜鸟驿站,开了三个多月,收入支出跟大家说一下

那天我在网上刷到一条转让信息,县城东关菜市场旁边一个菜鸟驿站,带设备和渠道,六万块转让费,房租另算。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个包裹,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玩手机的小伙子,配文是“家中有事急转,价格可谈”。我在厂里干了十年,三班倒,一个月到手四千八,颈椎和腰都不行了,早就想出来干点自己的事。我跟老婆周红商量,她说你疯了吧,六万块够咱们攒两年,万一亏了呢。我说亏不了,现在快递这么多,家家户户都网购,驿站就是收收件发发件,能亏到哪去。她说你光看人家赚钱,没看人家辛苦。我说我不怕辛苦,在厂里不辛苦吗。

谈了两天,最后五万八成交。那个小伙子姓吴,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他说他干了一年实在干不动了,每天从早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一个月算下来还不如去打工。我说那是你没经营好。他笑了笑,没说话,把钥匙交给我就走了。我站在那个不到二十平的店里,看着墙上的货架、地上的筐子、角落里的打印机和扫码枪,心里热乎乎的。这是我的店,我自己的。

房租一个月一千八,押一付三,又掏了七千二。加上转让费,我手头那点积蓄基本见底了。周红把她的私房钱拿出来给我进货架和包装袋,又买了一台二手冰柜放在门口卖水和雪糕。虎子他奶奶给了两千,说你们好好干,不行就回来。我说妈你放心,肯定行。

头一个月是真有劲。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间一刻不闲。快递公司的大车把包裹卸在门口,我得一个一个扫码入库,按楼栋分好,发短信通知取件。有的客户来得早,七点就堵在门口;有的客户晚上十点才来,我还得等着。周红下了班就来帮忙,她管入库我管取件,虎子放学就在店里写作业,趴在那张旧桌子上,旁边堆着快递盒子。有时候忙到半夜,我们仨就在店里煮挂面吃,虎子说妈这面比家里的好吃。周红戳他脑门,说你就知道吃。

第一个月盘账的时候我傻了。收入是两部分,一个是派件费,一个寄件费。派件一个件快递公司给我四毛,寄件一个件我赚个三块五块的。那个月总共入库四千二百多个包裹,光派件费一千六百多块,寄件赚了八百多,加上冰柜卖水卖雪糕赚了三百来块。总共收入两千七八百。支出呢,房租一千八,水电两百多,短信费一个月三百多,包装袋和打印纸两百多,还有罚款——有个客户投诉我送晚了,快递公司罚了我一百。算下来,那个月纯赚不到两百块。

我拿着那张纸坐在店里,手有点抖。周红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虎子的书包收拾好,说走,回家。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我想明白了,派件费才是大头,但一个件四毛钱,得收够七千个件才能赚两千八。我一个月才收四千多,远远不够。寄件倒是利润高,但寄件得靠客户主动来,人家凭什么来你这儿寄,你得有优势。我门口那个冰柜,一天卖不了几瓶水,夏天还行,天一凉就没人买了。

第二个月我开始想办法。先是跟快递公司谈,问能不能多给我分几个片区。人家说片区都是划好的,想多要得加钱。我咬咬牙,又加了八百块,多要了两个小区。然后我在门口支了个架子,卖起了水果。周红她表姐在批发市场有摊位,能给我便宜价。苹果橘子香蕉,一箱一箱往回搬,摆在门口卖。还别说,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取快递的时候顺手就买两斤,一天能多赚三五十。虎子放学回来也不写作业了,蹲在水果摊旁边帮人挑橘子,挑得有模有样。

那个月入库量涨到六千多,派件费两千四,寄件赚了一千一,水果赚了九百多,冰柜赚了四百。总收入四千八。支出那边,房租一千八,水电两百八,短信费四百,包装材料三百,水果进货一千五,罚款两百。算下来纯利六百多。比上个月强,可还是少得可怜。我和周红两个人,从早干到晚,一个月就挣六百块,还不如去厂里打工。

第三个月,我动了歪脑筋。我看到有的驿站帮人代收货款,收一块钱手续费,我也想干。结果干了没几天,有个老头来取件,说包裹里的东西不对,要我赔。我说我只管收件不管里面是什么,他说就是你拿了。围了一堆人看热闹,周红急得直掉眼泪。最后我赔了他五十块才了事。那天晚上我坐在店门口抽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第一次觉得这六万块可能真要打水漂了。周红蹲在旁边收拾地上的纸箱子,说要不咱们转出去吧。我说转给谁,谁要啊。她说那怎么办。我说再撑撑,兴许下个月就好了。

撑到第三个月底,我算了最后一笔账。三个月总收入一万一千多,总支出包括房租水电短信包装水果进货罚款,一共九千多。纯利不到两千。平均一个月六百块。我和周红两个人的工钱都不够,更别说那六万块的转让费什么时候能回本。那天下午我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包裹,突然觉得这些东西不是包裹,是一块一块的石头,压在我肩膀上。

有个老客户来取件,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姓刘,住旁边小区,几乎天天来。她看我脸色不好,问我咋了。我说没事,累的。她说你这店开得挺好啊,方便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我说好什么啊,挣不了几个钱。她说挣多少是多啊,够吃够喝就行呗。我说大妈你不懂,我这六万块本钱还没回来呢。她说那你慢慢来嘛,你这才几个月。我说我怕撑不到回本那天。她取了件,临走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人实诚,我看好你。

那天晚上我跟周红说,我想把店转了。她正在洗碗,手里的碗在水里转了两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舍得?我说舍不得也得舍,再撑下去把老本都赔光了。她说那虎子怎么办。我说虎子回奶奶家上学,咱们该干嘛干嘛去。她说你回去厂里?我说嗯。她说你腰能行吗。我说不行也得行。她没再说什么,把碗洗完,擦了擦手,说那明天贴转让吧。

第二天我没贴。我在店里坐了一上午,看着那些来取件的人,有穿睡衣的年轻妈妈,有拄拐棍的老大爷,有放学路过的小学生。他们进来的时候都会跟我打个招呼,有的叫小李,有的叫老板,有的叫那个小伙子。我突然觉得,这个店虽然不挣钱,但它好像成了这条街的一部分,成了这些人日常生活里一个小小的环节。我要是把它关了,他们就得走更远的路去取快递。

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把水果摊撤了,冰柜也搬到了角落里。我腾出地方放了两张旧桌子,摆了几把椅子。然后我在门口贴了张纸,写着:代收快递免费,代寄快递优惠,免费提供热水,免费给手机充电,免费代收外卖。周红说你是不是疯了,免费免费,你挣什么。我说你等着看。

头几天没人来。到了第五天,有个送外卖的小哥进来借充电器,充了十分钟,走的时候买了瓶水。第七天,一个老太太来取快递,说她腿脚不好,以后能不能帮她把快递送到家。我说行,加一块钱跑腿费。她说五毛行不行,我说行。后来找我送件的老头老太太越来越多,有的给五毛,有的给一块,一天能送十几件。寄件的人也多了,因为我在门口贴了个牌子:寄件比别家便宜两块。其实我算过,便宜两块我还有得赚,就是少赚点。

一个月之后,店里的人流量明显多了。有人取了快递顺便寄个件,有人来寄件顺便买瓶水,有人专门来蹭网——我装了路由器,密码写在墙上。虎子放学回来,店里坐了好几个小孩在写作业,周红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有个孩子的妈妈来接人,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我说不麻烦,反正桌子空着也是空着。她说那以后我家快递都放你这儿。我说行。

第二个月盘账的时候,收入有了变化。派件费因为片区多了,涨到三千一。寄件赚了一千五。跑腿送件赚了四百多。冰柜虽然挪了地方,但人流量大了,反而比之前多卖了两百。加上偶尔有人买包烟买瓶水,总收入五千五。支出这边,房租一千八,水电两百六,短信费四百五,包装材料三百五,罚款一百。纯利两千一。跟之前比翻了好几倍。

那天晚上我把账本拿给周红看,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她眼圈红了,说那咱们不用走了?我说不走了。她说那六万块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说照这个势头,一年差不多。她说那还行。我说嗯,还行。

现在店开了快四个月了。门口那两张桌子天天坐满了人,有下棋的老头,有写作业的小孩,有等外卖的年轻人。周红在门口支了个架子,卖起了自家腌的咸菜,一罐五块,一天能卖十几罐。虎子成了店里的活招牌,谁来了他都喊一声叔叔好阿姨好,人家就顺手买点东西。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间还是忙,但忙得踏实。腰还是疼,但疼的时候我就站起来走走,看看墙上那些包裹单,看看门口那些等着取件的人。

前几天那个姓吴的小伙子路过,进来看了看,愣了半天。他说哥你这店怎么这么多人。我说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他说不用不用,我就是路过看看。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路由器,又看了看门口的咸菜摊子,说哥你厉害。我说厉害什么,就是换个法子活着。他笑了笑,说那我也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转让的。我说你去吧,记住别光算派件费,多想想还能干点啥。他点点头走了。

昨天晚上关店之后,我和周红坐在店里吃西瓜。虎子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粘着快递单的胶水。周红说你说咱们这店算成功了吗。我说不算,才刚回本。她说那算啥。我说算活着。她笑了,说你就知足吧。我说嗯,知足。窗外有辆快递车开过去,车灯扫过货架上的包裹,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小房子。每个房子里都装着别人的东西,别人的期待,别人的日子。而我们守着这些房子,挣自己的日子。

六万块接手这个菜鸟驿站,三个多月了,收入支出我都跟大家说了。没什么秘诀,就是别光盯着那四毛钱的派件费,多想想来取件的人还需要什么。一瓶水,一个充电器,一张写作业的桌子,一罐咸菜。钱是一块一块挣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六万块还没回来,但我不急了。店在,人在,日子在,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