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8月24日晚，中南海书房外，毛泽东亲自等候一对从美国回来的华人夫妇。客人带来的并不只是医学话题，还有一段被岁月隔开的旧交情。
会面结束后，李振翩夫妇回到住处，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两名工作人员提着竹篮，送来湖南蔬菜，并转告说：“这是毛主席给你们的告别礼物。”
篮子里的冬苋菜和空心菜，看起来并不贵重，却让这次会面有了特别的意味。因为半个世纪前，李振翩与毛泽东就曾在湖南共同经历过一段风云岁月。
1919年，长沙，五四运动的影响正在湖南校园中扩散。毛泽东组织新民学会成员走访学校，发动青年参与社会活动。李振翩当时是雅礼医学专门学校的学生代表，两人在这场活动中相识。
那时的李振翩学医，毛泽东则在办报、组织学生运动。两个人道路不同，关心的事情却有交集。湖南一些进步刊物稿源不足，思想表达也不够有力，李振翩便邀请毛泽东主持《新湖南》。
毛泽东接手后，刊物的文字风格明显改变。文章不再只谈校园见闻，而是把湖南的政治现实、社会问题和青年责任联系起来。1919年10月25日，北京《晨报》曾评价《新湖南》继承了《湘江评论》的战斗传统。
这段合作，使两人的关系从相识变成了朋友。1921年，毛泽东准备前往上海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分别时，两人各自选择了不同方向。一个投身政治，一个继续医学，彼此约定将来还会再见。
再见来得很快，也很突然。
1922年10月下旬，李振翩在湘雅医专听说传达室外有人找自己。走出去一看，来人穿着长衫，脚上是草鞋，乍看像个赶车的车夫，正是久未谋面的毛泽东。
毛泽东没有多作寒暄，拉住他的胳膊说：“赶快跟我走，还要叫上张维，有急事请你们帮忙。”
原来，杨开慧临产数小时，情况却不顺利。毛泽东当时从事地下工作，为避免给朋友带来牵连，平时很少主动联系。此次突然登门，是因为家中确实需要医生。
李振翩和张维赶到后，协助处理了难产问题，杨开慧与孩子最终平安。这个孩子就是毛岸英。事情办妥，李振翩便离开了，他大概没有想到，这一次告别竟持续了整整五十年。
1946年，李振翩曾托人在南京转交书信，希望与毛泽东取得联系。遗憾的是，信中没有留下明确地址，毛泽东虽收到了信，却无法回信。后来，李振翩应美国方面邀请赴美，太平洋两岸的距离由此变得更加遥远。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多方打听这位老朋友的下落，也请人转达邀请。但当时中美关系紧张，李振翩回国并不容易。直到1972年，中国医学代表团访问美国，林巧稚受毛泽东委托，专程拜访李振翩夫妇，邀请他们回国。
一年后，这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见面终于实现。
毛泽东与李振翩握手时，先谈起那封旧信：“我接到了你的信，可是你没有通讯地址，我没有办法回信。还有，你用的是国民党的信笺。”
随后，谈话没有停留在国际关系和医学交流上，而是不断回到湖南旧事。李振翩的夫人汤汉志曾问毛泽东，自己没有进过正规的军事院校，为什么能够成为军事战略家。毛泽东没有展开理论解释，只是说，当年战争繁忙，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专门读书。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气氛活跃起来的，还是几十年前的绰号。毛泽东回忆，李振翩说话声音洪亮，像水牛叫，因此给他取了“水牛”的外号；李振翩则称毛泽东为“水老倌”，说他机灵得很。
谈到驱张运动时，毛泽东还记得李振翩曾带领请愿团前往北京，要求惩办湖南军阀张敬尧。由于张敬尧与段祺瑞同属皖系，学生请愿遭到压制，李振翩甚至被列入重点通缉名单。毛泽东说，名单上有李振翩，却偏偏漏掉了自己的名字，反而让自己躲过了一次危险。
当晚谈了三个多小时，李振翩起身告辞，毛泽东却挽留道：“今天还不晚，不必着急，我还有好多话要说。”
李振翩前后起身三次，都被毛泽东留下。两位老人谈家乡，谈旧友，也谈湖南菜。毛泽东说自己喜欢冬苋菜和空心菜，李振翩便接话：“我也喜欢，只是住的地方买不到。”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夫妇二人才告辞离开。没过多久，毛泽东又让人送来家乡蔬菜，还特意交代做法。那篮菜没有出现在会谈记录的核心位置，却成为这场重逢中最具体的一笔：五十年未见的旧友，话题绕了很远，落脚处仍是共同生活过的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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