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朝鲜汉江南岸,志愿军第38军阵地上,连续鏖战多日的战士们把最后几枚手榴弹压在身边。对面炮火一阵紧过一阵,简易工事不断塌陷。此时,战场较量已不只是攻守转换,更是意志、后勤与兵力调度的硬碰硬。
第四次战役始于1951年1月25日,至4月21日结束,历时87天。它不同于前三次战役的连续突进,而是在极端困难下,以坚守、反击和运动防御相结合,挡住了“联合国军”的大规模反扑。
第三次战役结束后,中朝军队已将战线推进到三七线附近,并一度攻占汉城。但连续作战的代价十分沉重。志愿军减员约9.5万人,部队疲劳、冻伤和营养不良问题加重,弹药粮食补充也十分困难。
更棘手的是,战线南移后,后勤运输距离拉长到数百公里。美军飞机频繁轰炸道路、桥梁和车站,很多物资难以及时送到前线。彭德怀判断,若不能休整补充,继续发动大规模进攻,部队将承受更大风险。
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却没有给中朝军队喘息机会。他根据此前交战情况,判断志愿军存在攻击持续时间有限、后勤补给困难等特点,决定以稳步推进的方式发动全线进攻,重新夺回汉城,并迫使中朝军队退过三八线。
1月25日,美军从西线开始试探,随后逐步扩大攻势。到1月底,敌军集中5个军、23万余人,在两百多公里正面展开推进。西线直指汉城,东线则向横城、砥平里一带施压,企图形成东西夹击。
面对这一局势,彭德怀曾提出过暂时后撤、争取整训的设想。毛泽东在1月28日复电,要求立即准备第四次战役,不能轻易放弃汉城和仁川方向,同时争取在东线寻找歼敌机会。
这份电报背后的判断很清楚:战场上既不能被迫硬拼,也不能一味退却。毛泽东提出:“能速胜则速胜,不能速胜则缓胜。”所谓“缓胜”,并非消极防守,而是用空间换时间,在运动中消耗敌人,等待新的兵力和装备到位。
西线的任务异常艰苦。第50军、第38军112师和人民军第1军团,依托简陋工事坚守汉江南岸。敌军每攻击一个连的阵地,往往投入数百名步兵,并配合坦克、飞机和密集炮火。
2月3日,第一线阵地被突破后,防守部队转入纵深。汉江逐渐解冻,背水作战的危险越来越大。第50军和人民军第1军团主力撤到北岸,第38军则继续留在南岸,掩护东线主力展开反击。
第38军的坚守持续了23天。京安里、武甲山、长深里等地反复易手,许多阵地被炮火削平后,战士们便依靠弹坑、土坎继续抵抗。第114师一个营坚守350.3高地,连续作战7昼夜,三连阵地一度只剩4人,仍打退多次冲锋。
这场坚守牵制了敌军西线主力,使其无法迅速突破汉江,也为东线反击赢得了时间。遗憾的是,防守部队伤亡同样十分严重,许多连队战斗结束后,已无法维持原有编制。
东线作战则采取了另一种打法。志愿军第39、40、42、66军与人民军部队一边节节阻击,一边诱使敌军向横城方向突出。到2月上旬,南朝鲜军部分部队前出过深,侧翼暴露,反击条件逐渐成熟。
2月11日17时,横城反击开始。志愿军从三十多公里地段同时发起攻击,迅速切断南朝鲜第8师退路和横城守军之间的联系。第39军一夜前进约30公里,第40军、第42军和第66军也相继突破,南朝鲜第8师三个团遭到分割。
横城一战,中朝军队歼敌约1.2万人,迫使敌军在东线后撤二十多公里。这是第四次战役第一阶段最突出的胜利,但胜利并未改变双方火力差距,志愿军也未能乘势彻底打破敌军部署。
随后进行的砥平里战斗,便暴露出这一问题。2月13日晚,志愿军以6个团进攻据守砥平里的美军第23团及法军部队。守军依托环形阵地,拥有坦克、榴弹炮和充足弹药,火力十分密集。
志愿军一度突入村落,将守军压缩在狭小区域,但由于炮兵支援有限、协同不够紧密,加上敌军援兵赶到,最终未能完成歼灭任务。2月16日前后,进攻部队撤出战斗。砥平里受挫,说明单靠步兵夜战,已经很难突破敌军坚固阵地。
此后,第四次战役转入运动防御阶段。2月17日起,中朝军队在汉城、横城以北至三八线之间设置纵深阵地,采取前沿迟滞、逐步后撤、重点坚守的方式,尽量把敌军拖在南部地区。
3月7日,敌军集中兵力发动新的全线进攻。志愿军在汉城、洪川等方向顽强阻击,3月14日主动撤离汉城,随后继续向北转移。3月23日,敌军曾以空降部队在汶山行动,试图切断人民军退路,但未能达到目的。
4月初,敌军推进到三八线附近时,志愿军第二番部队已在铁原、金化、朔宁等地区完成集结。后续兵力到达,使敌军不敢继续贸然深入。4月21日,第四次战役结束,中朝军队将敌军阻止在开城、长湍、涟川、华川、杨口一线。
这场战役共歼敌7.8万余人,虽然付出了较大伤亡,却完成了掩护后续部队集结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志愿军在缺乏空中掩护、炮兵力量不足、补给线漫长的情况下,摸索出依托野战工事实施持久防御、以局部反击牵制全局的新经验。第五次战役的准备,也由此获得了必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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