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内,探春理家之后,曾查问过贾环在家塾里的用度。一个庶出少爷,一名妾室,账面上竟然每年有几十两银子的进项。可在《红楼梦》中,赵姨娘却常把“没钱”挂在嘴边。她是真的穷,还是手里的银子另有去处?

事情要从贾府的月例说起。王夫人询问姨娘的月钱时,王熙凤回答得很清楚:“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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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容易被忽略。四两银子,是赵姨娘和贾环两个人的月例;四串钱,则不是她可以随意支配的私房钱,而是配给她们身边丫头的月钱。姨娘按规矩配两个丫头,赵姨娘这里人数相应增加,所以账面看着不少,真正能拿来过日子的,主要还是那四两银子。

这样计算,赵姨娘每月有四两,一年就是四十八两。贾环在家塾读书,贾府还另有一笔纸笔、点心费用。探春查账时,账房媳妇说得明白:“一年学里吃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

于是,赵姨娘一年固定能够经手的钱,大致就是四十八两加八两,共五十六两。这个数字并不虚假,却也不能简单理解成她可以自由花用的五十六两。

贾环的八两有明确用途,不能当成母子二人的日常零花。丫头的四串钱更不能截留,否则便会留下口舌。赵姨娘真正可以自己安排的,是她和贾环的月例,而这笔钱还要承担两个人的衣食、人情与临时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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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刘姥姥的话作比较:普通庄户人家一年二十两,便能维持一家四口。可刘姥姥一家与贾府完全不是同一种生活。乡村人家花的是柴米油盐,贾府里的人却活在一套复杂的门第规矩中,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样样都带着身份差别。

王熙凤过生日,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赵姨娘和周姨娘原本未必愿意出钱,却被凤姐当面问到,只能各拿二两银子。对凤姐而言,这不过是份小礼;对赵姨娘而言,却相当于半个月的生活费。尤氏后来把钱退回,算是替她们解了围。若不退,这笔支出就会实打实落在赵姨娘身上。

贾府一有宴席、祭祀或临时聚会,妾室便很难完全置身事外。拿得少,容易被说寒酸;拿得多,又会伤筋动骨。赵姨娘在府中地位不高,越是这种场合,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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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许多不起眼的散钱。请厨房另做一碟菜,要给赏钱;托嬷嬷送件东西,要给赏钱;丫头跑一趟腿,也不能空手回去。五百钱、几百钱,看着不大,接二连三加起来,便是一笔可观的开支。赵姨娘没有王夫人那样的体面,也没有凤姐那样的管家权,却同样处在这张人情网里。

更麻烦的是,她还要顾及贾环。贾环虽是主子,却是庶出的少爷,在下人面前缺少宝玉那样的优待。衣物、点心、读书用具,不能样样都等着公中照应。赵姨娘若不替儿子盘算,贾环在府中便更显寒酸。

她偶尔也会把钱花在求神问卜上。马道婆以添香油、做法事为名,诱使赵姨娘写下五百两欠契,这件事当然不是正常开销,却暴露出她的无知与焦虑。她想替贾环争一口气,又缺少真正可靠的办法,只能抓住旁门左道,结果反而背上沉重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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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还是贾府的家生奴仆。她做了贾政的妾,看似身份抬高,原来的父母兄弟却仍在府中当差。探春曾被她央求照看娘家,足见这层亲属关系并未消失。逢年过节、家人生病、兄弟有事,她很难完全不管。银子到了她手里,往往还没捂热,便被一件件小事分走。

至于贾政的赏赐,不能算作稳定收入。贾政不管内宅账目,偶尔高兴了,或许会给些东西,但这种恩赏没有定数,也未必直接落到赵姨娘手中。她在府里的受宠程度,更谈不上能与王夫人相比。

所以,五十六两只是账面收入,不是赵姨娘可以安稳留下的积蓄。固定月例有限,专款不能乱用,人情支出避不开,娘家和儿子的负担又持续存在。她哭穷未必句句可信,却也不是完全装出来的。对一个没有管家权、没有体面地位、又要替儿子谋算的妾室来说,银子确实总有不够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