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半,表嫂李芳摸黑去客厅倒水,路过沙发时看见表哥张强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张强歪在沙发上打呼噜,手机就搁在肚皮上,屏幕上微信对话框开着,最新一条消息是三个字:宝贝睡。
李芳端着水杯站在沙发跟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还有卧室里儿子踢被子的动静。
她没叫醒张强,把水杯放回茶几,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李芳照常起来给儿子煎鸡蛋,热牛奶,张强七点二十出门上班,她站在门口递过公文包,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张强在城南建材市场帮人送货,一个月到手四千八。
李芳在小区对面的连锁超市做理货员,早班七点到下午三点,晚班三点到十点,一个月三千二。
两口子结婚十一年,儿子上四年级,在城北小学。
房子是张强他爸留下的老破小,六十个平方,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厨房下水道隔三差五堵。
李芳这些年攒了六万三的私房钱,存在一张农行卡里,是准备给儿子以后上初中用的。
张强那个相好的叫周丽,在市场旁边开美甲店,三十四岁,离过婚,带个闺女。
张强跟李芳说是市场里认识的朋友,帮人家搬过几回货。
李芳见过周丽一回,去年冬天在市场门口,张强指着说是客户。
周丽穿一件粉色羽绒服,指甲上贴满钻,冲李芳笑了一下,说嫂子好。
李芳当时手里拎着给张强送的午饭保温桶,点了下头就走了。
张强这半年开始讲究起来。
以前袜子破了洞照样穿,现在网上买三十块钱三双的纯棉袜。
以前头发一个月不剪,现在两周去一次市场旁边的理发店,洗剪吹二十五。
李芳问他怎么突然爱干净了,张强说送货得注意形象,老板要求的。
李芳没再问。
那天李芳倒完水回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等到张强早上出门,等儿子上了校车,跟超市请了半天假。
张强的手机密码她不知道,但张强有个习惯,所有密码都是生日。
李芳试了张强自己的生日,不对。
试了儿子的生日,不对。
试了结婚纪念日,手机开了。
微信置顶第一个就是周丽,备注名写的“美甲店”。
李芳往上翻,聊天记录从去年九月开始,每天早上七点多张强发“起了没”,晚上十一点多发“宝贝睡”。
中间有转账,52块,131块4,最多一回转了八百,备注写的是“给闺女买衣服”。
李芳算了一下,半年时间张强给周丽转了一万四千多。
还有语音。
李芳点开一条,周丽的声音又尖又嗲:“强哥,你啥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啊,我闺女都问你啥时候当爸了。 ”张强回的是:“再等等,房子的事得想办法。 ”李芳把手机放回茶几,去厨房把昨晚的剩饭热了吃了,然后给超市主管发消息说下午正常上班。
当天晚上李芳没做饭。
张强回来一看冷锅冷灶,问咋回事。
李芳说头疼,让他自己下点挂面。
张强嘟嘟囔囔进了厨房,水开了往锅里扔面条,打了两个鸡蛋。
李芳坐沙发上看儿子写作业,手里攥着电视遥控器,指关节发白。
接下来一个星期,李芳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那张六万三的农行卡从衣柜夹层里拿出来,换了个地方,塞进了儿子书包最里面的暗格。
第二件,找了个旧手机,把张强和周丽的聊天记录全拍下来了,特别是那些转账和语音。
第三件,趁张强上夜班送货,翻了他送货单,发现周丽的店每个月进建材三次,每次都是张强去送,单子上签收人一栏写的是周丽的名字。
李芳还打听到,周丽那间美甲店每个月租金两千八,周丽闺女的幼儿园一个月一千六,周丽前夫不给抚养费。
李芳把这些数记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
那个周五晚上,张强说市场加班,十一点才回来。
李芳坐在客厅等他,桌上摆着那张农行卡。
张强一进门看见卡,脸色变了。
李芳说:“你那点事我都知道了。 周丽,美甲店,一万四。 ”张强张嘴想说什么,李芳抬手打断他:“我不吵也不闹,你明天把周丽约出来,咱们三个人当面说清楚。 你要是不约,我就去市场找她,顺便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她店门口。 ”
张强站在原地,手抖得钥匙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城南上岛咖啡。
周丽穿一件白色紧身毛衣,指甲换成大红色,坐下就点了一杯四十八的拿铁。
李芳要了杯白水。
张强坐中间,手放在膝盖上,额头冒汗。
李芳把手机掏出来,聊天记录划到最上面,推到周丽面前。
周丽扫了一眼,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说:“嫂子,强哥跟我在一起是他说你们早没感情了。 ”李芳说:“有没有感情不是你说了算。 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张强,你选谁。 ”张强看看周丽,又看看李芳,嘴张了半天,说出一句:“李芳,咱俩这么多年,你非得闹成这样? ”
李芳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张强跟周丽所有转账的记录,还有周丽店里的进货单。
李芳说:“张强,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归你。 儿子归我。 存款你一分没有,全是我这些年上班攒的。 你要是不签离婚协议,我就把这些东西发到市场群里,再发到周丽她闺女幼儿园家长群。 ”周丽脸白了,手里拿铁洒出来烫了手背。
张强签了。
他不敢不签。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周三,李芳请了半天假。
从民政局出来,张强想跟儿子说句话,儿子躲在李芳身后,攥着李芳的衣角不撒手。
张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李芳带儿子去吃了碗加卤蛋的牛肉面,儿子问:“妈,爸以后不回来了? ”李芳说:“不回来了。 以后咱俩过。 ”
张强搬去了周丽那儿。
美甲店后面有个隔间,六平米,放张一米五的床就没地方了。
周丽闺女晚上跟他们睡,张强打地铺。
没过两个月,周丽开始跟张强要钱,说店里周转不开。
张强送货的工资一个月四千八,给周丽两千,剩下两千八要抽烟吃饭。
他想回来找李芳,李芳把手机号换了。
年底的时候,市场里有人跟李芳说,张强跟周丽天天吵,周丽嫌张强拿不出钱,张强嫌周丽不做饭。
有一回吵急了,周丽把张强行李箱从店里扔出来,羽绒服破了个口子,鸭绒飘得满街都是。
李芳听完没接话,继续摆她的货架。
那天晚上下班,她去学校接儿子,路过菜市场买了条鲈鱼,三十一块钱。
儿子说:“妈,今天吃鱼啊? ”李芳说:“嗯,你考了九十五分,奖励你。 ”儿子拉着她的手往家走,路过楼下面包店,玻璃窗里摆着新烤的蛋挞,六块钱一个。
儿子看了一眼,没要。
李芳给他买了一个。
回到家,李芳把鱼蒸上,儿子写作业。
她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吵得人脑仁疼。
李芳把儿子的校服叠好,把张强落下的那件旧夹克扔进了垃圾桶。
楼下的桂花开了,香味飘上来,混着隔壁的水泥灰。
李芳把阳台窗户关上。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辜负,是被人辜负了还舍不得撕破脸。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