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抄到一半的笔记本还摊在茶几上,"岩扉松径长寂寥"那句没写完——因为娃醒了。

抄书第12天,生活从来不等我把笔放好。

老公连熬两夜改方案,早上八点终于弄完,倒进卧室,关门,躺下。

我抱着开始闹觉的娃,在客厅来回走。他刚躺下还没睡着,娃就炸了。床上放着是哭。横抱,哭。竖抱,屋里乱转,前10分钟管用,第11分钟又开始扯开嗓子嗷嗷地嚎。

他在里面翻了个身。然后那句脏话传过来,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他没睡沉,被哭声拽起来的烦躁,隔着一道门都能烫到人。

我没忍住,回了一句。声音太大,娃突然闭嘴了。那一秒客厅特别安静。安静得我耳朵嗡了一下。她瞪着我,眼睛还是湿的,像是被什么吓住了——被他,被我,被这个家发出的所有声音。我心里拧了一下。没敢再出声。

她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始。拍背。没用。哼歌。没用。贴着耳朵说"妈妈在"。还是没用。喂奶,小舌头往外顶,脑袋左右摇,死活不吃。

我翻出摇摇床,手动摇。摇了十几分钟,胳膊开始发酸,节奏慢下来。

眼睛没地方放,往茶几上扫了一眼——早上抄到一半的笔记本还摊着,笔还夹在那一页。我一手摇娃,一手够过去,把那几个字拉到眼前。

孟浩然写这句的时候,从渡口的喧闹里抽身,往鹿门山走。石门,松路,月光,没人催他,没人问他"你累什么"。他要是来我家坐一上午,大概也会被哭声轰出来。

摇了快一个小时,她终于睡了。我腿酸,手腕抖,喉咙还有点哑。走到茶几前,把笔抽出来,把那句又写了一遍。

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他写的是躲开人间。我这一方茶几,是人间炸完以后,给自己留的一小块没塌的地方。古人去山里隐居,我去不了——但关上门、笔落下的那十分钟,就是我的山。

抄了11天,赚了0.48元。买不了一片尿不湿。但这一笔下去,是我今天唯一没被任何人打断的事。至少这一刻,笔是我自己的。

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刻——全家人都睡了(或者都炸完了),只剩自己一小块安静,才觉得"我"又回来了?评论区说说,我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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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书第1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