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晚，巴黎爱丽舍宫。
马克龙请来了约60位欧洲汽车产业代表，这些欧洲汽车工业的重要人物聚在一起，讨论怎样保住自己的汽车产业。
唯独没有中国参展车企的身影。
60个参展汽车品牌，约20个来自中国。中国汽车品牌带着新车和技术，大咧咧地把展台摆到了欧洲汽车工业的家门口。
马克龙这顿饭，实际上是在研究一笔远比晚宴账单复杂的生意。
一、法国人办的车展，中国车企却越来越多
1898年，第一届巴黎车展举办的时候，法国是世界汽车工业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标致、雷诺、雪铁龙，这些拥有漫长历史的汽车品牌，曾经是欧洲制造业的骄傲。
后来中国车企去欧洲参展，第一目的就是学习，中国企业研究产品、寻找合作伙伴，琢磨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来。
如今，巴黎车展上的中国汽车早就不再只是廉价代步车。
车开进欧洲展馆容易，开进欧洲人的车库就没那么简单。中国车企得重新找经销商、铺售后网点，还得面对当地法规和消费者对陌生品牌的戒心。
过去在国内靠一场发布会就能掀起的热度，到了欧洲，可能连销售人员的第一轮介绍都省不了。
为此，比亚迪、奇瑞等企业持续扩展海外销售网络，越来越多中国品牌开始寻找欧洲本土生产和技术合作的机会。
但这对欧洲汽车企业来说，当然不是什么轻松的消息。中国汽车正在争夺它们原本熟悉的市场，而且竞争已经不局限于价格。
所谓的百年历史，终究抵不过新能源时代的滚滚大潮，尤其是中国汽车还在不断改进产品。
如今，这些在中国市场打得精疲力尽的企业，已经把目光投向欧洲。
马克龙把欧洲汽车产业代表请到总统府，自然不只是为了联络感情。
汽车工业关系着法国的工厂、就业和税收。中国汽车在欧洲卖得越多，欧洲企业面临的竞争就越直接。
那马克龙到底打什么主意呢？
二、法国的算盘：中国车企最好把产业链也搬过来
法国对中国车企的态度，其实相当务实。
车可以来卖，但最好在欧洲造。工厂可以来建，但最好别只负责最后一道装配。电池厂、零部件企业、研发中心，能搬多少过来就搬多少。
说白了，中国车企想赚欧洲消费者的钱，法国希望欧洲工人也能从中分上一杯羹。法国其实欢迎中国汽车企业投资，但这份欢迎是有条件的。
法国推动的“欧洲制造优先”，背后就有这层考虑。
但按照现在的模式：一家中国企业可以把整车装配线建在欧洲，但电池可能来自中国，电驱系统来自中国，大量电子零部件也可能由中国供应商提供。
最后汽车确实在欧洲下线，当地工人也确实获得了工作，但产业链中相当一部分附加值，仍然可能留在中国。
但中国车企也不是来欧洲做慈善的。
它们为什么能把汽车成本压下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国已经形成了规模庞大、配套成熟的新能源汽车供应链。
电池不用满世界寻找，零部件可以集中采购，研发和生产成本还能通过规模化制造分摊。
现在法国希望企业把工厂搬过来，还想让更多零部件实现本地化。
土地、厂房、人工、能源、物流，每一项都是新的账单。原来在中国能够高效配合的供应商，到了欧洲未必能马上建立同样的协作体系。
成本上去了，汽车却不一定能够跟着涨价。
欧洲消费者买车，又不是为了替某一家汽车公司承担海外建厂费用。
于是，双方的算盘出现了分歧。
这场博弈的关键，根本不在于汽车最后在哪里拧紧螺丝，而在于电池、零部件、研发和整车制造的利润，究竟留在哪里。
其中动作最有意思的，恰恰是一家欧洲汽车巨头。
三、马克龙还在谈欧洲制造，零跑已经在西班牙生产
2023年，欧洲汽车巨头Stellantis拿出约15亿欧元，投资中国的零跑汽车，并取得约21%的股份。
要知道，Stellantis旗下有什么品牌？
标致、雪铁龙、菲亚特、欧宝、Jeep，随便拎出一个，造车历史都比零跑长得多。
结果，这家拥有一大批老牌汽车品牌的欧洲集团，主动掏钱，与一家成立不到十年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绑在了一起。
双方各自拿出对方需要的东西，两家企业成立零跑国际，利用Stellantis的海外资源销售零跑汽车。
到了2026年，合作又往前走了一步。
10月12日，零跑在巴黎车展上宣布，B10已经在西班牙萨拉戈萨的Stellantis工厂正式启动生产。
以前，中国汽车公司去欧洲，需要寻找经销商、建设售后网络，再花钱让消费者认识一个陌生的中国品牌。
现在，零跑直接进入了欧洲传统汽车巨头的制造体系。
今年5月，Stellantis与零跑提出进一步深化合作，研究生产新的欧宝电动SUV，并让这款车使用双方合作体系中的零部件方案，以改善产品成本。
欧宝是什么来头？1899年就开始造汽车的欧洲老牌企业。
零跑又是什么时候成立的？2015年。
一个造车超过百年的老资格，如今却开始研究怎样利用一家中国年轻车企的技术方案，把自己的电动车造得更便宜。
汽车工业这门生意，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历史归历史，账本归账本。成本降不下来，祖上造过多少辆车，也不能替今天的消费者付钱。
一边，法国政府希望欧洲汽车制造增加本土含量；另一边，拥有法国品牌的跨国汽车集团，却在主动寻找中国技术和供应链带来的成本优势。
这不是谁突然改变了立场，而是双方站在不同的账本前。
法国政府关心制造业就业和税收，Stellantis则必须考虑研发费用、生产成本和汽车最终卖多少钱。
零跑在西班牙生产，恰好说明了这一点。对于法国而言，这里面就又多了一层竞争。
中国车企准备到欧洲投资，并不意味着法国一定能够拿到项目。
西班牙、匈牙利以及其他希望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国家，都有自己的工厂资源和招商政策。
谁的条件更合适，谁就可能拿到新的生产线。
巴黎车展还没结束，欧洲各国的算盘已经打到了中国汽车企业未来的工厂里。
法国希望中国车企增加本土投资，西班牙已经有零跑开始生产，Stellantis还在研究如何利用中国合作伙伴降低成本。
马克龙可以不请中国车企参加晚宴，但欧洲汽车企业要不要和中国公司合作、下一座工厂要建在哪里，恐怕不是总统府一张宾客名单能够决定的。
毕竟，请客吃饭是法国总统的事，去哪儿投资，却是汽车公司自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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