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媳是医生,刚嫁进来全家都把她当宝,谁知才不到2年全变了
我弟媳叫陈芳,市医院儿科的。我弟李建在供电所上班,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头一回见面,我弟回来跟我说,人家是医生,能看上我?我说你试试呗。结果真成了。陈芳个子不高,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妈头回见她,回来跟我爸说,这姑娘好,稳当。
结婚那年,我妈把老房子重新刷了一遍,买了新床新柜子,连窗帘都换了。陈芳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妈说不麻烦,应该的。办酒席那天,我妈穿了大红毛衣,挨桌敬酒,嘴咧到耳根。亲戚们都说,李家娶了个医生,以后看病不愁了。我妈听了,笑得更大声。
陈芳嫁进来头一年,家里确实把她当宝。我妈不让她进厨房,说医生手金贵,别切着碰着。我弟下班回来抢着洗碗,说陈芳站了一天,腿肿。陈芳自己不好意思,周末早起给全家做早饭。我妈看见她系围裙,赶紧过去解,说你歇着,我来。陈芳说妈我没事。我妈说有事没事我说了算。
那年过年,陈芳给我妈买了件羊绒衫,给我爸买了双皮鞋。我妈试了羊绒衫,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嘴上说太贵了,脸上笑成一朵花。我爸穿上皮鞋,走了几步,说跟没穿一样轻。陈芳说爸你喜欢就行。我爸说喜欢喜欢。
那阵子我妈逢人就夸陈芳,说我家儿媳妇是医生,懂事,孝顺,有出息。邻居张婶说,医生忙得很,哪有空顾家。我妈说忙归忙,心里有我们。张婶撇撇嘴,没再说话。
第二年开春,事情开始变了。陈芳怀孕了,反应大,吐得厉害。我妈高兴坏了,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陈芳吃啥吐啥,我妈就换着做,一顿饭做三四样。陈芳说妈你别忙了,我吃不下。我妈说不吃咋行,你肚子里还有一个。陈芳勉强吃两口,转身又吐了。
孩子生下来,是个闺女。我妈嘴上说闺女好,闺女是贴心小棉袄。但我看她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神跟抱着我侄子那会儿不一样。我侄子出生那阵,我妈在医院走廊里喊了一嗓子,说我有孙子了。这回没喊。
陈芳休完产假要上班,我妈说孩子我带,你安心去。陈芳说谢谢妈。我妈说谢啥,一家人。头一个月还好,第二个月开始,我妈念叨了。说孩子闹,夜里睡不好,腰疼。说我弟啥也不管,回来就躺沙发。说陈芳下班晚,回来就吃饭,碗都不洗。
我弟跟陈芳说,要不你换个科室,别值夜班了。陈芳说儿科就那样,换不了。我弟说那请个保姆。陈芳说保姆多贵,你一个月挣多少。我弟不说话了。
我妈听见了,从厨房出来说,请保姆不如我来,省那钱干啥。陈芳说妈你腰不好。我妈说腰不好也得带,谁让我是奶奶。这话听着没啥,但语气不对了。陈芳看了我妈一眼,没接话。
后来我回娘家,明显觉出家里气氛不一样了。以前陈芳回来,我妈迎到门口。现在陈芳回来,我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不抬。以前吃饭,我妈把好菜往陈芳面前推。现在好菜搁我弟面前,说儿子上班累,多吃点。陈芳自己夹菜,我妈当没看见。
有一次我忍不住,私下问我妈,咋了对陈芳有意见了。我妈叹了口气,说也不是有意见。就是觉得这媳妇,心不在这个家。我问咋看出来的。我妈说上个月她过生日,陈芳给她转了五百块钱,人没来。我说她那天值班。我妈说值班不能调?我说医院哪能说调就调。我妈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又说,人家是医生,看不起咱们家。我说人家啥时候看不起了。我妈说你看她跟我说话,一口一个“您”,客气得跟外人似的。我说那不叫客气,叫尊重。我妈说尊重啥,一家人用得着这样?
我明白我妈的意思了。她要的不是尊重,她要的是亲热。她要陈芳跟她撒娇,跟她抱怨,跟她没大没小。陈芳做不来。陈芳是那种把什么事都搁在心里的人,面上客客气气,不跟人红脸。我妈觉得这是生分。
那天我走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陈芳。她刚下班,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盒药。她说姐你来了。我说嗯,看看妈。她说妈最近腰疼,我给她买了膏药。我说你咋不自己给她。她说我给她,她不要。我拿过来看了看,是医院骨科开的,比药店的好。我上楼把药给我妈,说是陈芳买的。我妈看了一眼,搁茶几上了,没说啥。
过了几天,我妈腰疼得厉害,起不来床。我弟打电话给陈芳,陈芳从医院赶回来,带了骨科医生上门。医生看了说腰椎间盘突出,得卧床休息。陈芳请了三天假,在家伺候我妈。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我妈躺在床上,看着陈芳忙前忙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天晚上,我妈跟我说,你弟媳其实挺好。我说那你还老挑她。我妈说不是挑,就是觉得她跟我隔着一层。我说隔啥了。我妈说你看她伺候我,跟伺候病人一样。我说她本来就是医生。我妈说对啊,她拿我当病人,不拿我当妈。
我说妈,陈芳那人就这样,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是针对你。我妈说我知道,就是心里不得劲。我说那你想让她咋样。我妈想了想,说想让她跟我吵一架。我笑了,说你真是闲的。我妈也笑了,说可能是。
我妈好了以后,陈芳还是那样,上班下班带孩子。我妈还是那样,做饭洗衣服接送孩子。两个人客客气气,不吵架,也不亲热。我弟夹在中间,两头哄,两头不落好。
上个月我回去,看见陈芳在厨房做饭。我妈坐在客厅里,抱着孙女看电视。陈芳端菜出来,我妈说放那儿吧。陈芳说妈你尝尝咸淡。我妈夹了一筷子,说还行。陈芳说那我盛饭。我妈说嗯。
吃饭的时候,我弟说陈芳评上副主任医师了。我妈愣了一下,说那是不是更忙了。陈芳说是,下个月开始带组。我妈没说话,低头扒饭。我弟说妈,这是好事。我妈说好事,咋不是好事。说完站起来去厨房盛汤。
陈芳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挺复杂。我冲她笑了笑。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我妈说你看,又要升官了,以后更顾不上家了。我说妈,人家有本事,你不能拦着。我妈说我没拦,我就是说说。我说你说说也不行,这话让她听见咋想。我妈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说听见就听见,我又没说她坏话。
我擦了擦手,说妈,你到底是咋了。我妈站了一会儿,说我就是觉得,这个媳妇太能干了,我管不住。我说你管人家干啥。我妈说一家人,总得有个管事的。我说那让陈芳管,她管得挺好。我妈说你懂啥。我说我懂,你就是舍不得放权。
我妈没说话,把碗洗完了。我帮她擦桌子,她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她说其实陈芳挺好,我知道。就是有时候看着她跟病人说话那个语气,我心里发怵。我说她跟你说话也那样?我妈说嗯,轻声细语的,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觉得远。
我说妈,人家是医生,跟人说话就这样。你跟她说话,有啥说啥,别搁心里。我妈说我说了,她不接。我说那你让我弟说。我妈说你弟那个没出息的,啥都听媳妇的。我说那不挺好,省得吵架。我妈瞪了我一眼。
那天走的时候,陈芳送我到楼下。她说姐,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说没有,她就是嘴碎。陈芳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我说你做得够好了,别多想。陈芳说姐,我有时候不知道咋跟妈处。我说你就当她是病人,耐心点。陈芳笑了一下,说那不行,病人听我的,妈不听我的。
我也笑了。我说陈芳,你不用讨好谁,该咋样咋样。日子长了,妈就知道了。陈芳说知道啥。我说知道你这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的,但心里有数。陈芳说姐,谢谢你。我说谢啥,一家人。
我骑车往回走,路上想起我妈那句话,说想跟陈芳吵一架。我琢磨着,可能我妈要的不是吵架,她要的是陈芳在她面前卸下那层客客气气的东西,跟她哭跟她闹跟她撒泼。可陈芳是医生,医生当久了,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她能咽,我妈看不出来,就觉得她冷。
日子还长着呢。陈芳在那个家,还得待几十年。我妈今年六十三,身子骨还行,还能再帮几年。等孩子大了,陈芳不忙了,我妈真老了,两个人兴许就能坐到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不客气,也不吵。就是说说。
我到家的时候,我媳妇问我回娘家咋样。我说挺好。她说你妈跟陈芳还那样?我说嗯。她说你也不劝劝。我说劝了,没用。她说是时候没到。我说对,是时候没到。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我媳妇去厨房热饭。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哼歌,声音不大,哼的是《甜蜜蜜》。我想,陈芳在家做饭的时候,不知道哼不哼歌。估计不哼。她那人,啥都搁心里,连歌都不往外唱。
但日子这东西,你不唱它也得过。唱着过也是过,闷着过也是过。陈芳闷了两年了,还在闷。我妈念叨了两年了,还在念叨。我弟夹了两年了,还在夹。
都不容易。但谁也没撂挑子。这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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