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江西井冈山，72岁的毛泽东站在黄洋界哨口，面对山下层层叠叠的群峰，久久没有说话。身旁的人以为他在回忆战斗，没想到他忽然指向那门锈迹斑斑的旧炮，谈起了当年那场惊险的保卫战。
这次重返井冈山，并不是临时起意。毛泽东在长沙考察期间曾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我年纪大了，常常梦到井冈山，想回去看看。”一句话，让随行人员开始安排这次阔别36年的故地之行。
1927年秋收起义受挫后，毛泽东率部沿湘赣边界转移。茶陵、宁冈、永新，都是那支队伍艰难跋涉时经过的地方。如今道路已经改变，汽车能够沿盘山路前进，可毛泽东仍要求放慢车速，仔细辨认当年的村庄和路口。
车到砻市时，他特意多看了一会儿。1928年4月底至5月初，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军余部与毛泽东领导的部队在这里会师，井冈山根据地由此增添了重要力量。那段历史，对毛泽东而言，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
黄洋界海拔约1343米。毛泽东拄着手杖登上山顶，看到旧日哨位和纪念碑，谈起1928年8月底的黄洋界保卫战。当时守军兵力有限，却凭借险要地形、群众支援和顽强意志，击退了敌军进攻。
有人提到“三发炮弹”的故事，毛泽东随即解释，前两发并非毫无作用。炮弹虽然受潮，却在发射时使炮膛升温，第三发因此顺利打响。他笑着说：“这就是事物的辩证法。”几句话，把一场战斗中的偶然与必然讲得十分明白。
井冈山管理部门送来一段《空山计》的戏文，内容借用了京剧《空城计》的唱腔，写的是黄洋界保卫战。毛泽东看后兴致很高，竟用湖南口音唱了起来：“我站在黄洋界上观山景，忽听得山下人马乱纷纷……”
唱罢，他还说：“用群众听得懂的形式，表现革命斗争，这样的戏才有生命力。”这段即兴演唱并非单纯取乐，而是毛泽东一贯重视宣传方式、语言形式与群众接受程度的体现。
黄洋界的山风吹过，毛泽东又想起了两首旧作。《西江月·井冈山》写于1928年秋，记录了黄洋界保卫战的气势；这次重返井冈山，他又填写了《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两首新词当时并未立即发表，直到1976年1月1日才刊登在《人民日报》上。
下山后，车队抵达茨坪。三十多年前，这里只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山村，是红军在井冈山的重要活动区域；此时已经有了成片建筑、道路和电灯。毛泽东望着灯火，感慨道：“井冈山也有电灯啦！”随后又补充，生活条件改善了，艰苦奋斗的传统不能丢。
宾馆方面原本准备了较为丰盛的饭菜和酒水，工作人员却按照规定改成普通的四菜一汤。毛泽东在井冈山期间吃的多是农家饭，辣椒、青菜和小竹笋都很合口味。一位老赤卫队员专门送来竹笋，他见到后说：“有这个菜就行了。”
这次返山，他还惦记着一位旧相识谢槐福。1927年冬，毛泽东在井冈山开展工作时，曾住在谢家。那时条件十分艰苦，谢家并不富裕，却给了这位“毛委员”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据当地回忆，毛泽东曾把自己领到的一件棉衣送给在雪地里砍柴的谢槐福。谢槐福舍不得穿，又把棉衣送回。后来棉衣被改成几件小棉袄，留给孩子过冬。这类细节没有写进宏大叙事，却能看出军民关系为何能够在艰难岁月中维系。
谢槐福得知毛泽东住在宾馆，专程前去探望，却因警卫不知内情，未能当场见到。毛泽东听说后问道：“谢槐福现在在哪里？”得知老人已经离开，他立即表示：“应该见见，必须要见。”
很快，谢槐福被请回宾馆。分别36年后，两位老人再次握手。毛泽东仔细端详着这位旧房东，询问他的身体和生活，谢槐福仍习惯地称他为“毛委员”。5月29日，毛泽东离开井冈山，工作人员按规定缴纳了7天伙食费17.5元，并交纳粮票23斤，账目一笔不差。
送行的人群挤满道路。汽车驶离茨坪时，毛泽东不断向乡亲们挥手。黄洋界上的旧炮、谢家那件棉衣、宾馆账本上的数字，与两首新词一起，构成了这次重返井冈山最有分量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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