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人说得含糊："姑娘眼睛不太好。"见面才知道，方岚是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视力不到0.05，只能感光。
李默在城郊开了个小修车铺，人老实，话少，因为家里穷、长得也普通，相亲见了七八个都没成。介绍人把他俩凑一块儿，意思很明白：都别挑了。
第一次见面在方岚家。她坐在那儿，听李默进门，说："你走路右脚脚跟先落地，左腿好像有点毛病？"
李默愣了："我小学摔过，左膝不太好。"
方岚笑了："我听得出来。你坐吧。"
那天聊了两个多小时。方岚在盲校教音乐，会弹琴，会拉二胡。她讲她怎么用耳朵分辨公交线路，怎么记住家里每一个物体的位置。李默讲他修车，讲发动机的声音。
后来处了半年，结婚。
方岚的妈妈一直不太放心，怕女儿吃亏。李默家里也不理解："你图啥？"
李默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跟方岚在一起，心里踏实。
日子过起来才知道难。
方岚早上上班要坐三趟车，李默每天六点起来送她到公交站，报站名、说路况。家里东西不能乱放，剪刀、热水壶都有固定位置。她做饭，李默得在旁边看着火。她夜里起来去厕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数着数的。
李默也有烦的时候。有回喝多了跟朋友抱怨："累。"
朋友说："那当初别娶啊。"
他不吭声了。
结婚第三年，方岚怀孕。医生说，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有遗传可能，但概率不高，建议做产前检查。方岚犹豫了很久，李默说："查。查了要是有问题，咱再商量。"
结果正常。女儿生下来，眼睛亮。
现在女儿六岁，会牵着妈妈的手，边走边说："妈，前面三级台阶。"方岚走得稳稳的。
李默的修车铺扩了门面，方岚在铺子里放了个小音响，放她弹的曲子。来修车的人都问，这谁弹的，好听。
李默说："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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