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时,婆婆整天好几通电话问缺啥,我忍无可忍:转我一万三千八买燕窝,她瞬间沉默

转我一万三千八买燕窝,电话那头一下就没了声音。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静。手机贴在耳朵上,能听见她那边有电视机在响,好像是戏曲频道,锣鼓点敲得挺热闹,可她不说话。我又喂了一声,她才嗯了一下,说行,我看看。然后电话就挂了。

那是2019年腊月,我刚剖腹产生完老二第9天。

刀口还没长利索,翻个身得用手撑着床沿慢慢挪。我妈从老家过来伺候我,睡在客厅那张折叠床上,夜里孩子一哭她就起来,抱到我身边喂奶,喂完了再抱回去拍嗝。我妈62岁,腰不好,蹲下去给娃换尿布得扶着墙才能站起来。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

婆婆在四十公里外的县城,没来。

她说她晕车,坐不了长途大巴。她说家里还养着几只鸡,走不开。她说她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城里楼房她住不惯,马桶都蹲不下去。这些理由我都能背下来了。可她电话打得勤,一天少则三通,多则五通。早上八点多一通,问早饭吃的啥。中午十一点半一通,问中午想吃啥。下午三点多一通,问娃睡了没。晚上七八点又一通,问奶够不够吃。

每回电话接起来,她第一句永远是,缺啥不?

我说不缺。

她说缺啥你说话啊,别跟妈客气。

我说真不缺。

她说那行那行,缺啥你可得说。

然后挂了。隔两个钟头又打来,还是这句,缺啥不。

我数过,光腊月十六那天,她打了六通。六通电话,六遍缺啥不。我奶涨得疼,孩子叼不住奶头急得直哭,我妈在厨房煮小米粥,煮好了又倒掉,因为我没胃口喝不下。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她说缺啥不。我说不缺。她说缺啥你说话。我手一抖,把手机摔在了被子上。

我妈端着粥进来,看我眼圈红了,没说话,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孩子接过去,坐在窗边慢慢哄。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楼下有辆车灯扫过去,又没了。

第11天的时候,我实在绷不住了。

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刚把孩子哄睡,手机又响了。是她。我接起来,她说,今天咋样啊,缺啥不。我说妈,你能不能别问了。她愣了一下,说咋了,妈这不是关心你吗。我说你要是真关心我,转我一万三千八买燕窝。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燕窝是我怀孕时在手机上刷到的,说产后吃对刀口恢复好,一克要百来块,一个疗程算下来一万三千八。我根本没打算买,就是烦了,想拿个她给不起的数堵她的嘴。她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七,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把老公拉扯大,手里没什么积蓄。

电话那头就是那时候静下来的。

我听见戏曲频道还在唱,锣鼓点还在敲,她那边厨房水龙头好像没关紧,有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过了大概五六秒,她嗯了一声,说行,我看看。然后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我妈进来问谁的电话,我说没谁。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老公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坐在床边脱袜子,半天没吭声。后来说了一句,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我说重吗,她天天打电话问缺啥,我缺什么她心里没数吗。他把袜子团了团扔进盆里,说,她那个人就是嘴碎,没坏心。我说我没说她有坏心,我就是烦。

他不再说话,去卫生间洗澡了。水声哗哗的,我听见他在里面咳嗽了两声。

第二天婆婆没打电话。

第三天也没打。

第四天,老公下班回来说,妈给我转了一万块钱。我愣了一下,问,什么钱。他说,妈说家里就这些,先给你,剩下的她再想办法。我说我那是气话,你退回去。他说她没收,让我别管。

那一万块钱在微信里躺了三天,我没点收款。第四天,它自己退回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第五天,婆婆来了。

她是坐邻居家的顺风车来的,四十公里路,下车的时候脸色发白,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一个装着几只杀好的鸡,冻得硬邦邦的,另一个装着一袋子干木耳、一袋子红枣,还有一罐子她自己腌的咸菜。她站在门口,鞋也没换,先往屋里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娃睡了没。

我妈迎出来,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婆婆把东西放在厨房地上,洗手,然后坐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我抱着孩子从卧室出来,叫了声妈。她站起来,凑过来看孩子,说长得真像她爸小时候。她伸手想摸孩子的脸,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说,我手凉。

那天下午她待了不到两个钟头就走了,还是坐邻居的车回去的。走之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孩子的小被子里,说给娃的,不多,是个意思。我没推辞,说了声谢谢妈。她摆摆手,说走了走了,家里鸡还没喂。

她走了以后我打开红包,里面是六百块钱,都是旧票子,有一张五十的还用胶带粘着。

那罐咸菜我后来吃了挺久,是雪里蕻,切得碎碎的,炒肉末特别下饭。我妈说这咸菜腌得好,得腌够日子才有这个味。我吃的时候想起婆婆坐在沙发边上的样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再后来孩子满月,婆婆又来了,还是坐邻居的车。这回她带了一床她自己做的小棉被,棉花是新的,被面是碎花布,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密实。她说眼睛不行了,穿针得戴老花镜,缝了四天才缝完。我摸着那床小被子,棉花絮得厚,捏着软乎乎的,忽然想起我妈煮了又倒掉的那锅小米粥。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可没过多久,我又听老公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妈回去以后,跟邻居念叨,说城里媳妇坐月子要吃燕窝,一万多块,她拿不出来。邻居问她那你咋不跟媳妇说清楚,她说,说啥呀,人家给咱家生孩子,吃口燕窝咋了,是我没本事。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完我坐了很久,孩子叼着奶头睡着了,我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窗外的天暗下来,我没开灯。

我查过,网上说产后吃燕窝有没有用,其实没有定论。有的说有用,有的说是智商税,什么说法都有,没个准数。我还看到过一种说法,说人在坐月子的时候情绪本来就不稳,容易钻牛角尖,一件小事能放大十倍。我不知道这说法准不准,但我承认,那段时间我看什么都不顺眼,我妈煮的小米粥我嫌稀,老公下班回来晚了我嫌他不顾家,婆婆打电话我嫌她烦。好像全世界都欠我的。

可婆婆呢。她一个人住在四十公里外,养着几只鸡,每天给我打六通电话,问缺啥不。她是不是也在用她仅有的方式,想够着我。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下午三点三十三分。

记得电话那头戏曲频道还在唱,记得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响,记得她沉默的那五六秒。她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看看。那三个字里有多少东西,我当时没听出来。

后来我把那一万三千八的事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婆婆那人,嘴笨,心不笨。我说我知道。我妈说,你知道就好。

可我真的知道吗。

去年婆婆查出来糖尿病,住院住了11天。我去看她,给她带了无糖的饼干和几盒纯牛奶。她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看见我进来就笑,说你来干啥,家里娃谁看。我说娃他爸看着呢。她哦了一声,又问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她说医院的饭不好吃,你出去买点。我说不用,我坐会儿就走。

她点点头,靠在枕头上,忽然说了一句,那年你坐月子,妈对不住你。

我说妈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她说,那一万三,妈当时是真拿不出来。后来攒了攒,想给你,又觉得拿不出手。

我说真不用,我那是气话。

她看着天花板,说,我知道是气话,可气话也是话。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想起她做的那个小棉被,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那六百块旧票子,想起那罐雪里蕻咸菜。我掏出手机想给她转点钱,点开微信又退出来了。我不知道转多少合适,也不知道转了以后该说什么。

那床小棉被我收在柜子最上面,和孩子的旧衣服放在一起。每年换季整理的时候我都能看见它,碎花布洗过几水,颜色淡了些,但棉花还是软乎乎的。我拿出来晒过两回,晒完了又叠好放回去。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要是没说那句一万三千八,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可要是没那句话,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家里老人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哪句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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