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8岁,圆房前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他轻轻吻了下我额头
罗晚晚嫁给周怀安那年,二十二岁。周怀安三十岁。
村里人嘴上不说,背地里都在算这笔账。八岁的差距,放在城里不算什么,可在槐树村,大八岁就是大了一轮。罗晚晚她妈当时也犹豫过,拉着周怀安的手问:“怀安啊,你三十了,晚晚才二十二。你等得起,她等得起吗?”
周怀安站在罗家堂屋里,手里提着两瓶酒、一条烟、一盒点心。他个子高,进门得低头。罗晚晚躲在灶房里,透过门缝往外看。她看见周怀安的耳朵红了。他耳朵一红,说话就磕巴。
“婶,我、我等得起。”
罗晚晚她妈被他这个磕巴逗笑了。后来这门亲事就定了。
罗晚晚是家里最小的。她上头三个姐姐,大姐比她大十二岁,出嫁的时候罗晚晚才六岁,记得大姐穿着红棉袄,被人扶着上了拖拉机,她妈在院子里哭,她爸蹲在墙根抽烟。二姐出嫁的时候她十岁,三姐出嫁的时候她十四岁。轮到她自己了,她妈说:“晚晚,妈这回不哭了。你嫁得近,就在本村,妈天天能看见你。”
周怀安家就在村东头,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里有一棵枣树、一口压水井。他爹死得早,他娘把他拉扯大。他娘前年也走了,剩下他一个人。他种着十几亩地,农闲时去镇上给人盖房子。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也不爱说话。村里人都说他闷,可罗晚晚觉得,他不是闷,他是话少。话少的人,心里装的事多。
新婚那天晚上,罗晚晚坐在炕上。炕是新盘的,席子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红底牡丹花,摸上去滑溜溜的。她穿着红棉袄,是她妈给她缝的,针脚细细密密。她坐在炕沿上,手攥着衣角,攥得手心全是汗。
周怀安推门进来。他喝了点酒,脸有点红,但走路很稳。他站在门口,看着罗晚晚,看了好一会儿。罗晚晚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发上,沉甸甸的。
“晚晚。”他叫她。
“嗯。”
“你……怕不怕?”
罗晚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二十二了,嫁人之前她妈跟她说了该说的。她知道周怀安问的是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那儿,高高大大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揣兜里,一会儿垂下来。他的耳朵又红了。
罗晚晚突然就不怕了。她说:“不怕。”
周怀安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炕沿窄,两个人挨得近。罗晚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酒味儿,有肥皂味儿,还有一股汗味儿。他干活一天了,出了汗,洗了手脸,可身上还是带着那股结实的气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粗壮壮的,掌心有厚厚的茧子。罗晚晚的手被他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是热的。
“晚晚,”他说,“我会对你好。”
罗晚晚嗯了一声。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干干的,温温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树叶,落在她额头上。就那么一下,轻轻的,像怕碰碎了她。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说:“睡吧。你睡炕头,我睡炕梢。”
罗晚晚愣住了:“你……”
“你刚来,不习惯。你先睡。我在这儿。等你啥时候想让我过去了,我再过去。”
他说完,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旧被子,铺在炕梢。然后他脱了外衣,穿着秋衣秋裤,躺下了。炕很长,两个人中间隔着好几尺。
罗晚晚坐在炕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背很厚,躺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她吹了灯,躺下了。黑暗中,她听见他的呼吸声,稳稳的,沉沉的,像一头睡着的牛。她听着听着,睡着了。
那晚之后,周怀安天天睡炕梢。
罗晚晚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缩在炕梢。炕烧得热,可炕梢总归没有炕头暖和。他个子高,被子短,脚露在外面。她看了几天,心里不是滋味。
第四天晚上,她洗完脚,爬到炕梢,把被子掀开。周怀安吓了一跳,坐起来说:“你咋了?做噩梦了?”
罗晚晚说:“你回炕头睡。”
“不用。我睡这儿挺好。”
“你脚都冻着了。”
“不冷。”
“周怀安,”她叫了他全名,“你是我男人。你回炕头睡。”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可罗晚晚觉得他在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着被子挪过来了。他躺在她旁边,还是隔着一拳的距离。可罗晚晚翻了个身,往他那边靠了靠。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胳膊,他的胳膊很暖。
他伸出手,搭在她腰上。就那么搭着,不动。罗晚晚觉得踏实。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周怀安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把饭做好,再叫罗晚晚。罗晚晚说:“你不用做,我来。”周怀安说:“你多睡会儿,我习惯了。”他做饭不好吃,就是面条、疙瘩汤、稀饭,可罗晚晚每次都吃干净。她吃完了,周怀安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去镇上干活。晚上回来,自行车把上挂着二斤肉,或者几条鱼,有时候是一包点心。
“你咋又花钱?”罗晚晚说。
“你太瘦了。”周怀安说。
罗晚晚确实瘦。她嫁过来之前,在家干活,吃得不好。嫁过来之后,周怀安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烧鲤鱼,后天割半斤五花肉。罗晚晚说:“你把我喂胖了。”周怀安看着她,说:“胖点好看。”
罗晚晚发现,周怀安这个人,话虽少,可心细。她来例假,肚子疼,他不说啥,半夜起来给她灌热水袋。她喜欢院子里那棵枣树,可枣树太高,够不着。周怀安搬了梯子,上去把枣全打下来,装了满满一篮子。她不爱吃肥肉,他就把肥肉剔下来自己吃,瘦肉夹到她碗里。她夜里口渴,还没开口,床头柜上就多了一杯温水。
有一回,罗晚晚问他:“你咋知道我想喝水?”
周怀安说:“你睡觉前老舔嘴唇。”
罗晚晚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周怀安对她是真的好。可罗晚晚心里有个疙瘩。那个疙瘩是周怀安自己系的。
圆房那天晚上的事,罗晚晚没跟任何人说过。可她心里记着。他说“你睡炕头,我睡炕梢”,他说“等你啥时候想让我过去了,我再过去”。那之后,他天天睡炕梢。后来她叫他回炕头了,可他就那么搭着她的腰,从来没做过别的。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
罗晚晚不是没想过。她是个正常的姑娘,嫁了人,该过的日子得过。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能说“周怀安你咋不动我”。她说不出那种话。她只能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又羞又恼。
有一回,她故意穿了件薄睡衣。秋天了,晚上凉,那件睡衣是夏天穿的。她钻进被窝,打了个哆嗦。周怀安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她肩上。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说:“睡吧。”
罗晚晚把外套扯下来,扔在一边。周怀安听见动静,又睁开眼:“咋了?”
“热。”
“热你还打哆嗦?”
“我打哆嗦是因为你。”
周怀安愣住了。他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罗晚晚把脸别过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这算什么事。嫁了人,跟守活寡似的。
那天晚上,周怀安没睡炕头。他起来,坐到堂屋里。罗晚晚听见他在外面叹气。她躺在床上,又气又委屈。她想,你叹什么气,该叹气的是我。
过了很久,门推开了。周怀安走进来,坐在炕边。
“晚晚。”
她没应。
“晚晚,我跟你说个事。”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周怀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爹当年,比我娘大十岁。我娘嫁过来的时候才十八。我爹脾气不好,喝了酒就打人。我娘忍了一辈子。我小时候就想,我将来要是娶媳妇,一定得比人家大。大点好,大点知道疼人。可不能大太多。大太多,就是糟蹋人家姑娘。”
罗晚晚听着,没动。
“我娶你的时候三十,你二十二。八岁。我犹豫过。你妈问我,你等得起吗,我说等得起。可我心里没底。你那么年轻,我这么老。我怕你后悔。”
罗晚晚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看见周怀安坐在炕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肩膀耷拉着,像一只累了的牛。
“我不后悔。”罗晚晚说。
“你现在不后悔。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我老了你年轻。你站在我旁边,像我的闺女。你到时候后悔了咋办?”
罗晚晚坐起来。她看着他。屋里黑,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害怕。她第一次知道,周怀安也会害怕。
“周怀安,”她说,“你听好了。我罗晚晚嫁给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大我八岁,我嫁你之前就知道。你三十,我二十二。我认。你就是四十、五十、六十,我也认。你别天天想那些没用的。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你对我好,不是把我供起来。我是你媳妇。你懂不懂?”
周怀安没说话。可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攥着她的手,攥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罗晚晚摸到了他的脸,湿的。他哭了。
“晚晚,”他说,“我怕。”
“怕啥?”
“怕你疼。怕你委屈。怕我做不好。”
罗晚晚的鼻子也酸了。她说:“你做得挺好。你啥都好。就是……”她顿了顿,“就是太傻了。”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说:“那……我今晚不睡炕梢了。”
“你早该不睡了。”
那天晚上,周怀安没睡炕梢。他也没做别的。他只是搂着罗晚晚,紧紧地搂着。罗晚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在擂鼓。
“周怀安。”
“嗯。”
“你以后别怕了。我不怕,你也别怕。”
“嗯。”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跟新婚那天晚上一样,轻轻的,温温的,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可那天晚上不一样了。罗晚晚知道,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去炕梢了。
后来日子就正常了。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反而踏实了。周怀安白天干活,晚上回来搂着她睡。他话还是少,可罗晚晚能听懂他的沉默。他看她一眼,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握一下她的手,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怀安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要在罗晚晚额头上亲一下。不管多早,不管她醒没醒。他亲完了,才推开门,骑上自行车去镇上。罗晚晚有时候装睡,有时候睁开眼。睁开眼的时候,周怀安就笑了,说:“醒了?”
“嗯。”
“锅里温着粥。你多睡会儿。”
“嗯。”
他走了。罗晚晚躺在床上,听着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摸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一点温温的感觉。她想,这就是日子。平平淡淡的,可有人惦记。
周怀安四十岁那年,他们有了孩子。是个女儿,周怀安给她起名叫枣花。因为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那年开花了,满树都是,香喷喷的。罗晚晚说:“女儿叫枣花,是不是太土了?”周怀安说:“土啥。枣花甜。”
枣花长得像周怀安,浓眉,单眼皮,鼻梁挺直。可她爱笑,笑起来像罗晚晚。周怀安疼她疼得不行。干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枣花。枣花在他怀里,拽他的耳朵,扯他的头发。他不恼,嘿嘿笑。
罗晚晚有时候说:“你惯她惯得没边了。”
周怀安说:“闺女嘛,就得惯。”
枣花五岁那年,周怀安得了一场病。胃溃疡,吐血。罗晚晚吓坏了,半夜叫人帮忙把他送到镇上的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之后,周怀安瘦了一圈。罗晚晚给他炖鸡汤,炖鱼汤,炖排骨汤。周怀安说:“你别忙活了,我吃不下。”
罗晚晚说:“吃不下也得吃。你倒了,我跟枣花咋办?”
周怀安看着她,不说话了。他端起碗,把汤喝了。喝完了,他说:“晚晚,我要是走得早,你跟枣花……”
“你闭嘴。”罗晚晚把碗往桌上一墩,“你再说这种话,我跟你急。”
周怀安不说了。可他还是看着罗晚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场病之后,周怀安干活不那么拼了。他种了院子里的菜,养了几只鸡,日子过得慢下来了。罗晚晚说:“这样挺好。”周怀安说:“嗯。”
枣花上初中那年,周怀安五十了。罗晚晚四十二。周怀安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有点驼了。罗晚晚站在他旁边,还是显得年轻。村里人开始说闲话,说罗晚晚这么年轻,跟周怀安站一块儿像父女。
有一回,罗晚晚去镇上赶集,听见两个女人在背后议论她。一个说:“你看罗晚晚,还那么年轻。周怀安都老成那样了。”另一个说:“她当年咋看上他的,大八岁呢。”
罗晚晚站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女人。她们认出了她,讪讪地笑。罗晚晚说:“大八岁咋了?吃你家米了?喝你家水了?我男人对我好,我乐意。”
那两个女人不说话了。罗晚晚提着菜篮子走了。回到家,周怀安正在院子里劈柴。她放下篮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周怀安吓了一跳:“咋了?出啥事了?”
“没出事。就是想抱你。”
周怀安放下斧头,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收拢的扇子。罗晚晚看着那些皱纹,觉得那些皱纹也好看。
“你是不是又听见啥了?”周怀安问。
“没有。”
“别听他们的。他们不懂。”
“我知道。”
周怀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还是干干的,温温的。可罗晚晚觉得,这个吻比二十年前更重了。二十年前是喜欢,现在是离不开。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枣树已经很高了,结满了青枣。枣花在屋里写作业,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周怀安坐在躺椅上,罗晚晚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她靠在他腿上,仰头看星星。
“周怀安。”
“嗯。”
“你当年咋想起来问我怕不怕?”
周怀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我怕。”
“你怕啥?”
“怕你哭。我娘嫁给我爹那天晚上,哭了。哭了一宿。我爹说,女人都得哭。我那时候就想了,我娶媳妇,不能让她哭。”
罗晚晚的心揪了一下。她说:“所以你那天晚上睡炕梢,是因为怕我哭?”
“嗯。”
“你个傻子。”
“嗯。我傻。”
罗晚晚仰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头发照得银亮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糙糙的,有皱纹,有胡子茬。她摸了好一会儿,说:“周怀安,我这辈子,没哭过。”
“嗯?”
“嫁给你之后,没哭过。”
周怀安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一汪水。他说:“那我这辈子,值了。”
后来枣花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家里又剩下他们俩。周怀安不种地了,把地租给了别人,只在院子里侍弄菜。罗晚晚去了镇上的超市上班,一个月挣两千多。日子清闲了,周怀安反而不习惯。
“你闲不住。”罗晚晚说。
“嗯。”
“那你就跟着我去超市。你帮我看摊。”
周怀安就跟着去了。他不会招呼客人,就站在旁边,帮着搬货、理货。超市老板说:“老周,你媳妇可真能干。”周怀安就笑,说:“嗯,她能干。”
罗晚晚在超市干了五年,周怀安就站了五年。他每天早上出门之前,还是要在她额头上亲一下。罗晚晚说:“你亲了一辈子了,还没亲够?”
“没够。”
“你烦不烦?”
“不烦。”
罗晚晚嘴上说烦,可每次他亲她的时候,她都闭着眼。她喜欢那个感觉。干干的,温温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树叶,落在她额头上。
周怀安六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早上没起来。罗晚晚做好饭,叫他。他没应。她走过去,推他。他的身子已经凉了。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好像在做一个好梦。
罗晚晚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凉凉的。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怀安,”她说,“你走好。”
后来罗晚晚一个人过了很多年。枣花接她去省城住,她不去。她说:“我住这儿惯了。你爸在这儿。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人。”
她每天早上起来,做两个人的饭。她自己吃一份,另一份放在周怀安的照片前。照片是周怀安五十岁那年照的,穿着白衬衫,头发还黑着。她看着照片,说:“吃饭了。”
然后她出门,去超市。老板没辞她,还让她干。她站在货架旁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周怀安还站在她旁边,帮她搬货。可一回头,旁边空空的。
有一回,超市来了个年轻姑娘,买了一大堆东西。她男朋友在旁边帮她拎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罗晚晚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周怀安。想起他三十岁那年,站在罗家堂屋里,手里提着两瓶酒、一条烟、一盒点心,耳朵红红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超市老板看见了,问她:“罗姐,你咋了?”
罗晚晚擦了擦眼睛,说:“没事。风吹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枣树老了,可还开花,还结果。她摘了一颗青枣,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甜的。她想起周怀安说的那句话:“枣花甜。”
她坐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她想,周怀安现在在哪儿呢?他是不是也坐在一棵枣树下,看着星星?他是不是在等她?
她站起来,回到屋里。她躺在炕上,周怀安那边空着。她伸出手,搭在空的枕头上。枕头凉凉的,可她觉得,那里还有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周怀安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衬衫,冲她笑。他的耳朵红红的。他说:“晚晚,你怕不怕?”
她说:“不怕。”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干干的,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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