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澳大利亚资源部长玛德琳·金在堪培拉国家新闻俱乐部抛出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将北方矿业公司国有化,是政府可以考虑的选项之一。
澳方尚未作出正式决定,但这是其首次公开讨论直接接管一家存在涉华股权争议的稀土企业。
从禁止增持到强制撤股,从冻结表决权到审查受让方,如今又把“国有化”摆上桌面,澳方的干预几乎每隔几个月就加码一次。这把刀悬在一家矿企头上,寒光却可能照到中资在澳的整片关键矿产版图。
一座重稀土矿,为何成了“国家安全资产”
北方矿业拥有西澳大利亚州布朗斯岭重稀土项目100%权益,矿区位于偏远的东金伯利地区。
这座矿的“含金量”在于镝和铽。这两种元素是高性能永磁体的关键添加剂,能让磁体在高温下依然保持磁力,电动汽车电机、风力发电机乃至导弹制导系统都离不开它们。
如果说轻稀土是“大路货”,重稀土就是稀土家族里的“硬通货”。全球重稀土的开采与分离长期集中在中国,西方国家想另起炉灶,布朗斯岭这类少见的重稀土矿床便成了抢手的筹码。
金部长公开把该项目与国家安全挂钩,并指责涉华投资者拒不执行撤股决定。
时间点同样耐人寻味。北方矿业此前披露,它在2025年11月向澳财政部外国投资司提交股东权属问题,恰在美澳领导人签署关键矿产与稀土框架协议之后不久。
换句话说,布朗斯岭的股权之争,早已嵌进美澳联手重塑稀土供应链的大棋局。
对北方矿业管理层而言,清理股东名册还关系到项目融资。公司公开表示,处置令有助于让股权结构与澳大利亚国家安全利益保持一致,从而推进布朗斯岭的资金筹措谈判。
这也解释了为何企业自身多次主动向监管部门提交线索,中资股东在公司内部的处境由此更加被动。
六年层层加码,干预步步升级
澳方对这家企业的干预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一场持续六年的“慢动作”。
2020年4月20日,澳政府阻止一家中资企业以2000万澳元认购北方矿业约11.1%股份。2023年2月15日,财政部长查默斯又禁止一家新加坡注册基金把持股比例提高至19.9%。
堵住新增入口之后,矛头随即转向既有股东。
2024年6月2日,查默斯向5名涉华投资者签发股份处置令,要求在60天内将合计约6.1亿股出售给无关联方。
今年1月30日,澳联邦法院裁定一家香港公司及其唯一董事违反处置令,合计罚款1400万澳元。这笔罚款在澳大利亚外资审查执法史上相当罕见,释放出强烈的威慑信号。
5月17日,第二轮处置令落地,6名涉华投资者被要求在7月2日前出售合计约16.79亿股,占当时总股本约17.6%。
撤股期限届满后仍有股份未售出,澳方随即在7月13日冻结部分股份的表决权及其他股东权利。8月7日又追加规定,相关股份转让必须事先报批,确保受让方与原持有人毫无关联。
禁止增持、强制出售、限制表决、审查转让,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走得更远。“国有化”一旦成真,等于把最后一扇门也关上了。
不过,国有化并非一句表态就能落地。澳大利亚宪法要求联邦政府征收财产必须给予“公正补偿”,接管一家上市公司还将牵动其他股东、债权人和资本市场,程序与成本都不低。
正因如此,这句表态更像一记重锤式的施压:既是对拒不撤股者的最后通牒,也是向盟友展示“稀土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的决心。
涟漪会扩散到哪里
北方矿业只是一个样本,更令人担忧的是它的示范效应。
2025年8月11日公开的文件显示,一家中资企业持有澳大利亚WIM资源公司约9.2%股份。该公司开发维多利亚州阿文班克矿砂项目,主要产出锆、钛,并副产稀土。
10月6日,这个项目刚拿到20年采矿许可证,计划2029年投产。
值得注意的是,这张许可证此前曾因联邦外资审查进展迟缓而延期,州监管机构还专门要求企业说明联邦审查的状态与结果。
这意味着,即便中资只持有少数股权,项目也已置于澳方外资审查的放大镜下。
对投资者来说,风险远不止股份被迫低价转手。表决权可以被冻结,转让需要层层报批,企业本身甚至可能被收归国有,正常的商业预期由此变得难以计算。
澳方的逻辑并不难懂:在供应链“去风险”的旗号下,关键矿产被重新定义为战略资产,资本的国籍成了首要审查标准。
然而,以国家安全为名不断拓宽行政干预的边界,也在透支澳大利亚作为开放投资目的地的信誉。中澳自贸协定专门设有投资章节,承诺为对方投资者提供公平公正待遇,如今这份承诺正经受严峻考验。
中澳关键矿产合作曾经互利共赢,如今却被一步步推向对抗轨道。对中资而言,提前评估股权结构风险、善用法律与外交渠道维护权益,已是绕不开的功课。
布朗斯岭的结局尚未写定,但它已给所有在澳中资敲响警钟。规则可以随时改写,合规本身也未必能换来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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