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4.
殿试的结果,在三天后公布。
状元,毫无悬念,是魏然。
榜眼,是一个叫张承的南方才子。
而探花,竟然是我爹,林晏!
这个结果,让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那个曾经斗鸡遛狗的林家大少爷,竟然能一飞冲天,成了天子门生,还摘下了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探花郎。
林晏这个名字,彻底成了传奇。
我爹戴着金花,骑着高头大马,在御街上游行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他回到家,被祖母和我娘抱着又哭又笑,他才反应过来,他的人生,真的被他女儿,彻底改写了。
当晚,他把我叫到书房,屏退了左右。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
“婉儿,告诉爹,你……到底是谁?”
我心里一咯噔。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两年,我的表现太过妖孽,早已超出了一个“神童”该有的范畴。
我爹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告诉他,我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冤魂,还是继续用“神仙托梦”的借口搪塞过去?
见我不说话,他叹了口气,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爹的女儿。爹只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就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们。以后,爹会努力,努力成为你希望的样子,成为能为你们撑起一片天的男子汉。”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两年多来的委屈、恐惧、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我不是神,我也会怕,会累。
我只是一个,拼了命想守护家人的,普通人。
我爹抱着我小小的身体,笨拙地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重复着:“别怕,婉儿,爹在呢。以后有爹在。”
那一刻,我感觉,我那颗漂泊了两世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的爹,他终于,长大了。
15.
殿试之后,就是授官。
状元魏然,毫无疑问地进了翰林院,成了储相。
而我爹这个探花,按理也该是进翰林院的。
但我却让他主动上奏,请求外放。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要去地方上吃苦?
林晏是不是考傻了?
连皇帝都亲自召见了他,问他为何如此。
我爹按照我教他的说辞,答道:“回陛下,臣自知才疏学浅,能高中探花,已是侥幸。翰林院乃国之重器,臣不敢尸位素餐。臣愿往最艰苦的地方去,从基层做起,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想去看看这大好河山,体察民情,方不负圣上隆恩。”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恳切,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皇帝当场就被感动了,龙颜大悦,直夸我爹是“不慕虚名,脚踏实地”的国之栋梁。
最后,大笔一挥,将我爹外放到了江南,任苏州知府。
苏州,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说是“最艰苦的地方”,实际上却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差。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晏这步棋,走得实在是高。
既博得了“实干”的好名声,又得了实惠。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对我爹的“政治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有我爹自己,在拿到任命书的时候,还在发懵。
“婉儿,我就这么⋯⋯成了四品大员了?”
我点了点头:“没错。爹,准备一下,我们下个月就动身去苏州。”
“当然。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理所当然地说,“我得去看着你,免得你故态复萌。”
我爹:“⋯⋯”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上任的,是去流放的。
还是带着监管人员的那种。
16.
去苏州的路上,我们一家人,包括祖母,都跟着去了。
用祖母的话说,京城这地方,人多嘴杂,不如苏州清净。
我却知道,她是怕我爹一个人在外面应付不来,不放心。
到了苏州,我爹这个新任知府,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江南盐运。
江南盐政,向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盐商们抱团取暖,与当地官员勾结,私盐泛滥,朝廷的盐税,年年都收不上来。
前几任知府,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打压,没一个有好下场。
我爹一上任,那些盐商们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他们联合起来,停止售盐,导致苏州城内盐价飞涨,民怨沸腾。
他们想用这种方法,逼我爹就范。
我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在府里唉声叹气。
“婉儿,怎么办?这帮盐商,简直就是地头蛇,软硬不吃啊!”
我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地说:“慌什么?他们不卖,我们自己卖。”
“自己卖?”
我爹愣住了,“我们哪来的盐?”
我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爹,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看的那些关于‘制盐’的杂书吗?”
我爹眼睛一亮:“你是说……晒盐法?”
我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普遍还在用煮盐法,成本高,效率低。
而我,早就利用我超前的知识,改良了晒盐技术,并提前在沿海地带,开辟了几个秘密的盐场。
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当成林家的另一条财路。
现在,正好可以用来对付那些嚣张的盐商。
我对我爹耳语了几句。
他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啊!婉儿,你真是爹的诸葛亮!”
17.
第二天,知府衙门贴出告示。
官府将开设盐铺,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向百姓出售官盐,每户限购两斤。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百姓们奔走相告,纷纷涌向官府开设的盐铺。
而那些盐商们,则是不屑一顾。
“官府能有多少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等他们的盐卖完了,还不是得来求我们?”
“大家稳住,看他 林 晏 能撑几天。”
然而,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
官府的盐铺,依旧源源不断地供盐,价格稳定。
而盐商们囤积在仓库里的盐,却因为卖不出去,快要发霉了。
他们终于慌了。
以江南盐商总会会长,沈万为首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知府衙门。
“林大人!你这是要断我们江南所有盐商的活路吗?!”
沈万一脸横肉,指着我爹的鼻子质问。
我爹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会长,此话怎讲?本官只是想让苏州的百姓,都能吃上平价盐,何错之有?”
“你⋯⋯”
沈万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跟班模样的盐商跳了出来,叫嚣道:
“林大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江南盐商,可不是好惹的!上面,我们有人!”
我爹终于放下了茶杯,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哦?是吗?本官倒想知道,你们上面,是哪位大人,敢公然与朝廷法度作对,纵容你们囤积居奇,扰乱市场?”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摔在桌上。
“这是本官查到的,你们这些年,偷逃税款,行贿官员的证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沈会长,要不要本官念给你听听?”
沈万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探花郎,竟然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账册,当然不是我爹查的。
是我。
我利用忘忧山庄的情报网络,和前世的记忆,早就将这些盐商的黑色产业链摸得一清二楚。
沈万看着那本账册,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他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我爹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给本官拿下,打入大牢!查抄所有仓库,所有私盐,一律充公!”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瘫软如泥的盐商们拖了下去。
一场看似无解的“盐荒”,就这么被我爹雷厉风行地解决了。
苏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称赞我爹是“林青天”。
而我爹的官声,也第一次,响彻了整个江南。
18.
解决了盐政问题,我爹在苏州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接下来,我又“指导”他做了几件大事。
比如,修建水利,解决了苏州城多年的水患问题。
比如,减免赋税,鼓励农桑,让百姓安居乐业。
比如,开设官学,让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有书读。
短短一年时间,苏州就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富庶,成了远近闻名的模范州府。
他的政绩,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京城,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龙心大悦,在朝堂上,不止一次地夸赞我爹是“能臣干吏”。
而远在京城的魏然,也时常给我爹
写信,信中除了探讨学问,更多的是对我爹治理能力的敬佩和赞叹。
我爹每次看着魏然那些充满了溢美之词的信,都一脸心虚。
“婉儿,你说魏然要是知道,这些事都是你在背后出主意,他会不会想掐死我?”
我一边帮他磨墨,一边说:“爹,你要自信一点。主意是我出的,但事是你做的。没有你这个知府大人在前面顶着,我说什么都没用。”
这话倒是不假。
我爹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胜在听话,执行力强。
而且他本性善良,真心为民,百姓们对他的爱戴,也不是假的。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斗鸡遛狗的纨绔,他正在一步步,成为一个真正的好官。
看着他坐在书案前,认真批阅公文的侧脸,我感到由衷的欣慰。
只是,我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树大招风。
我爹在苏州做得越好,名声越大,就越容易引起京城那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斗争,已经日趋白热化。
我爹这个声名鹊起的“能臣”,必然会成为双方都想拉拢的对象。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19.
那是一个雨天。
一个自称是三皇子门下幕僚的人,秘密拜访了我们林府。
他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来意。
“林大人,我家殿下对您的才干,十分赏识。殿下说了,只要您肯为他效力,等他日后登临大宝,您就是从龙之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我爹紧张得手心冒汗,求助地看向屏风后面的我。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爹立刻会意,端起茶杯,义正言辞地说道:“先生的好意,林某心领了。但林某乃是陛下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除了陛下,林某谁的队,都不会站。”
他完美地复述了我教他的台词。
那幕僚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林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良禽择木而栖,现在站队,还来得及。若是错过了机会,将来可别后悔。”
他话里话外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我爹刚想发作,我又咳嗽了一声。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打着哈哈:“先生说笑了。林某胸无大志,只求能为百姓做点实事,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什么封侯拜相,不敢想,不敢想。”
他把一个“庸官”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那幕僚见他油盐不进,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人一走,我爹立刻瘫倒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婉儿,吓死我了。这三皇子,怎么跟上一世……哦不,跟梦里不一样啊?梦里他不是很贤明的吗?怎么也搞拉帮结派这一套?”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神色凝重。
“爹,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在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
上一世,三皇子确实以“贤”闻名。
可现在看来,或许那只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
又或者,是我这只重生的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走向。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我更加警惕。
京城的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20.
送走了三皇子的说客,没过几天,太子的人也来了。
来的是太子的心腹,当朝户部侍郎,李伟。
李伟比三皇子的幕僚,要高明得多。
他绝口不提站队的事,只说自己是奉太子之命,前来考察江南的经济民生,顺便来拜访我爹这个“治世能臣”。
他对我爹在苏州的政绩,大加赞赏,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我爹被他夸得晕头转向,差点就把他引为知己了。
幸好,我在旁边,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晚上,我爹悄悄跑到我房间。
“婉儿,我看这个李侍郎人不错啊,太子也挺有诚意的。要不,我们⋯⋯”
我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爹,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我爹 缩 了 缩 脖 子:“没忘。可是⋯⋯”
“没有可是。”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笑得越和善的人,递过来的刀子,可能越锋利。太子和三皇子,是一丘之貉。我们谁都不能信,只能信我们自己。”
我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李伟以考察为名,赖在苏州不走。
他天天拉着我爹,不是参加文会,就是游山玩水,还送来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我爹在我的授意下,文会照去,山水照游,但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全部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李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最后,他终于图穷匕见。
在一个只有他和爹的酒宴上,他放下酒杯,幽幽地说道:“林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天下,迟早是太子的。”
“如今,三皇子咄咄逼人,党羽众多。太子殿下,正需要林大人这样的国之栋梁,来辅佐他,清君侧,安社稷。”
“只要林大人点个头,这江南织造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江南织造,那可是天下第一的肥差!
李伟这是下了血本了。
我爹心里一颤,但还是想起了我的嘱咐,摇了摇头。
“李大人,下官何德何能,担此重任。下官还是觉得,这苏州知府的位子,更适合我。”
李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晏,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别忘了,你林家,是武将出身。当今陛下,最忌惮的就是武将干政。你以为你考个探花,就能洗白你家的背景了?”
“你若是不从,太子殿下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林家,万劫不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爹气得拍案而起:“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
李伟冷笑一声,站起身,拂袖而去。
“我们走着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爹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知道,他们把太子,也得罪了。
21.
李伟走后,苏州官场,风声鹤唳。
我爹明显感觉到,他被孤立了。
以前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下达的政令,也处处受阻,阳奉阴违。
我知道,这是太子和三皇子两派,在联手打压我们。
他们虽然是对手,但在清除“异己”这一点上,却出奇地一致。
我爹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婉儿,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爹这个知府,就成光杆司令了!”
我却比他冷静得多。
“爹,别急。他们快,我们比他们更快。”
“什么意思?”
“在他们把我们彻底架空之前,我们先跳出去。”
我拿出笔墨,写了一封奏折的草稿。
“爹,你照着这个抄一遍,然后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我爹拿过草稿一看,大惊失色。
“什么?自请调任去西北?婉儿,你疯了!那可是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啊!”
西北,是大周最贫瘠,也最混乱的地方。
不仅天灾不断,还有外族侵扰,去那里做官,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爹,你信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京城和江南,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主场,我们在那里,斗不过他们。只有去西北,那个他们都懒得插手的地方,我们才有喘息之机,才能真正地,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势力。”
而且,我记得,上一世,就在两年后,西北会发现一座巨大的银矿。
这座银矿,后来成了太子扩充势力的主要经济来源。
这一世,我要把这个天大的功劳,抢过来,送给我爹!
我爹看着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爹听你的!大不了,就当是去吃沙子了!”
奏折送上去之后,朝堂上果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林晏是疯了。
放着好好的江南鱼米乡不要,非要去西北喝西北风。
太子和三皇子,也乐见其成。
在他们看来,林晏这是自寻死路,正好省了他们动手的功夫。
于是,在两派的“默许”下,皇帝很快就批准了我爹的请求。
一纸调令,林晏,由苏州知府,改任凉州知州。
官降一级,发配边疆。
所有人都以为,林晏的政治生涯,到此为止了。
他们等着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北,悄悄酝酿。
22.
去凉州的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
一路黄沙漫天,风餐露宿。
祖母和我娘,都有些吃不消,病了好几场。
我爹更是心疼得不行,好几次都后悔,说不该听我的。
但我却很坚定。
我知道,我们没有退路。
到了凉州,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城墙破败,街道萧条,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哪里像是一座州府,简直比难民营还不如。
前任知州,是个贪官,早就把凉州刮得地皮都不剩了,听说我们来了,卷着银子连夜跑了。
留给我爹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府库,和一群嗷嗷待哺的百姓。
我爹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差点当场哭出来。
“婉儿,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拉着他的手,看着远处连绵的祁连山脉,眼神明亮。
“爹,别怕。这里虽然穷,但遍地都是宝藏。我们,要发财了。”
我说的宝藏,就是那座银矿。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银矿就在祁连山深处的一个山谷里。
但我不能直接说出来。
我只能用“做梦”的老办法。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山神爷爷托梦给我,说祁连山里有神物,可以拯救凉州的百姓。
我爹现在对我“神仙托梦”的说法,已经深信不疑。
第二天,他就亲自带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山“寻宝”去了。
我则留在城里,开始着手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
凉州虽然土地贫瘠,种不了水稻小麦,但却很适合种一种东西--土豆。
土豆是外来物种,这个时代的人还不认识。
但我知道,这东西产量高,易存活,是解决饥荒的神器。
我早就托商队,从海外带回来了一批土豆种子。
我拿出自己的私房钱,雇佣城里的百姓,开垦荒地,教他们如何种植土豆。
百姓们将信将疑,但看在工钱的份上,还是照做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这个新来的知州一家,都是疯子。
一个跑去山里找神仙,一个在沙地里种怪疙瘩。
然而,三天后,我爹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的泥土,和满脸的狂喜,冲进我的房间。
“找到了!婉儿!真的找到了!好大一片银矿啊!”
他手里,捧着一块闪闪发光的,上好的雪花银。
我笑了。
我知道,我们林家,翻身的机会,来了。
23.
发现银矿的消息,我爹第一时间就封锁了。
他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凉州立刻就会成为是非之地。
他按照我的计划,一面秘密组织人手,进行小规模的开采,一面写了一封密折,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直达天听。
在密折里,他将发现银矿的功劳,全数归于“圣上洪福齐天,神明感召”,自己只是个跑腿的。
这种既表了功,又拍了马屁的写法,深得帝王之心。
果然,皇帝收到密折后,龙颜大悦。
国库空虚,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凉州银矿的发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皇帝当即下旨,封我爹为凉州总督,兼管西北一切军政要务,并拨下十万两白银,作为开矿的启动资金。
同时,他还派了心腹禁军,前来协助我爹,保护银矿。
这道圣旨,如同一块巨石,在京城的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发配”到西
北的林晏,竟然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太子和三皇子的脸,都绿了。
他们想插手银矿的事,却发现,皇帝派去的人,他们一个都指挥不动。
我爹,凭借着这座银矿,和皇帝的绝对信任,在西北,成了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土皇帝”。
他终于有了,和太子、三皇子,掰手腕的资本。
而在凉州,我们的土豆,也丰收了。
当百姓们从地里刨出一串串圆滚滚的土豆时,都惊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产量这么高的作物。
当他们把土豆煮熟,吃到嘴里,那香甜软糯的口感,更是让他们热泪盈眶。
有了土豆,他们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一时间,“林总督”和“土豆仙子”(我)的名声,传遍了整个西北。
百姓们自发地为我们立生祠,早晚供奉。
我爹看着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百姓,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人需要,被人爱戴的成就感。
他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
“婉儿,爹以前总觉得,当官没意思,不如玩蛐蛐快活。现在爹才明白,原来看到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才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事。”
我看着他,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我的咸鱼爹,终于,找到了他的人生价值。
24.
在西北的三年,是我们林家发展最快的三年。
我爹在我的“辅佐”下,将西北治理得铁桶一般。
他用银矿的收入,招兵买马,训练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凉州铁骑”。
他用土豆和改良的农具,解决了西北的温饱问题,让无数流民在此安家落户。
他还大力发展商贸,开通了与西域的商道,让凉州成了丝绸之路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如今的林晏,手握钱、粮、兵三样命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成了大周边疆,最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
而我,也从一个奶娃娃,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因为我的聪慧和商业才能,我在西北,也有着极高的声望。
很多人都说,林家真正的主心骨,不是林总督,而是我这个“林家大小姐”。
对于这些传言,我爹不仅不生气,反而引以为豪。
他逢人就夸:“我家婉儿,胜过十个男儿!谁娶了她,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后,他就开始对我未来的夫婿,提出了各种严苛到变态的要求。
什么文要能安邦,武要能定国,长得还得比他好看⋯⋯
我严重怀疑,他这辈子都不想让我嫁出去了。
而京城那边,太子和三皇子的斗争,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们都派人来拉拢过我爹,许以高官厚禄,甚至王侯之位。
但我爹都按照我说的,一一回绝了。
我们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京城的血雨腥风。
直到,一封来自京城的,魏然的亲笔信,打破了这份平静。
25.
信是魏然派心腹,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八个字。
“陛下病危,速速回京。”
我爹拿着信,手都在抖。
“婉儿,这⋯⋯这是什么意思?魏然让我们回去干什么?”
我看着那八个字,眼神凝重。
我知道,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皇帝病危,储君未定,这正是太子和三皇子夺嫡的最好时机。
京城,马上就要乱了。
而魏然,在这个时候,叫我们回去,用意不言而喻。
他想让我爹,成为那个,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砝码。
“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纯臣’吗?”
我看着我爹,一字一句地问。
我爹点了点头。
“现在,就是我们践行‘纯臣’之道的时候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立刻点兵!我们回京!”
“爹,这一次,我们不是去站队,我们是去⋯⋯清君侧,靖国难!”
26.
我爹带着三万凉州铁骑,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当我们到达京城郊外时,京城已经戒严了。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太子和三皇子的私兵。
两方人马,在城内对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老皇帝,则被软禁在深宫之中,生死不明。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我爹的到来,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太子和三皇子,都派人前来,想要将我爹和他的凉州铁骑,拉入自己的阵营。
太子许诺,事成之后,封我爹为异姓王。
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与我爹共治天下。
筹码一个比一个诱人。
我爹在军帐之中,看着两方的使者,笑了。
“王爷的美意,林某心领了。”
他对太子的使者说。
“殿下的信任,林某也愧不敢当。”
他对三皇子的使者说。
最后,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声如洪钟。
“但我林晏,是大周的臣子!我手中的兵,是大周的兵!只听从陛下的号令!你们,让太子和三皇子,拿出陛下的传位诏书来!谁有诏书,我林晏,就听谁的!”
这番话,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没想到,林晏竟然谁的队都不站,而是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太子和三皇子,更是气得跳脚。
他们要是能拿到诏书,还用得着在这里对峙吗?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从西北回来
的林晏,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变数。
27.
僵局,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我们的军营。
是魏然。
他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对我爹,长揖及地。
“林兄,大周的江山社稷,天下万民,就拜托你了。”
我爹连忙扶起他。
“魏老弟,你这是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然苦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份血迹斑斑的,明黄色卷轴。
“这是⋯⋯传位诏书!”
我爹失声叫道。
魏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这是陛下,拼死写下的。他⋯⋯他已经驾崩了。”
“太子和三皇子,为了争夺皇位,弑君囚父,罪无可赦!”
“林兄,诏书在此,陛下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七皇子!”
七皇子?
我爹愣住了。
七皇子是宫女所生,母族卑微,从小就不受待见,性格懦弱,是所有皇子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皇帝,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他?
我却瞬间明白了。
正因为七皇子没有背景,没有野心,所以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皇帝,这是想用一个“弱主”,来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而我爹,和他手中的凉州铁骑,就是皇帝留给新君的,最重要的一把,保护伞。
我看着魏然,问道:“魏大人,你是
如何拿到诏书的?”
魏然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是宫里的一位老太监,拼死送出来的。他告诉我,这是陛下的遗愿,也是……你当年,在我心中种下的那颗种子,结出的果。”
我心中一震。
当年,在赏花宴上,我对他说的那番“以法为水”的话,他竟然一直记着。
“君为舟,法为水。”
魏然喃喃自语,“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皇权,不该是某个人的私器,它应该在法度的约束下,为天下万民服务。太子和三皇子,都把皇权当成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他们,不配为君。”
“七皇子虽然懦弱,但他心性纯良。只要有林兄这样的忠臣良将辅佐,他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守成之君。”
我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清高和孤傲,变得沉稳而坚定的年轻人,由衷地笑了。
我种下的种子,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开花了。
28.
有了传位诏书,我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当即下令,三军将士,缟素戴孝,以“清君侧,讨国贼”的名义,兵临城下。
太子和三皇子的私兵,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何是身经百战的凉州铁骑的对手。
再加上我爹手握大义,城内的守军,也纷纷倒戈。
只用了一天时间,京城之乱,就被平定了。
太子和三皇子,被活捉。
我爹带着魏然,和一众忠心的大臣,在皇宫的废墟中,找到了被关在冷宫,吓得瑟瑟发抖的七皇子。
当传位诏书,在七皇子面前展开时,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个最不受宠的皇子,竟然,成了大周的新皇帝。
登基大典上,新皇,也就是后来的景宁帝,当众宣布。
封林晏为当朝首辅,总领六部,兼任兵马大元帅,赐爵镇国公。
封魏然为次辅,协理朝政。
一场惊心動魄的夺嫡之乱,就此尘埃落定。
而我们林家,也终于,彻底摆脱了上一世的悲惨命运,站上了权力的巅峰。
29.
景宁帝虽然性格懦弱,但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对一手将他扶上皇位的我爹和魏然,言听计从,信任有加。
我爹负责军事和吏治,魏然负责民生和律法。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两人配合默契,将大周治理得蒸蒸日上,开创了史无前例的“景宁盛世”。
而我,则成了这个盛世背后,最神秘的“策划者”。
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林晏,对他这个女儿,是言听计从,宠爱到了骨子里。
朝堂上,任何重大的决策,他都要回家问过我的意见。
久而久之,京城里就流传着一句话:
“林公治国,婉儿治林公。”
我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小福星”,上门提亲的媒人,快把我们林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其中,甚至包括了新君景宁帝。
他想立我为后。
这个提议,把我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给拒了。
理由是:“小女顽劣,不堪为国母。而且,臣也舍不得她进宫受苦。”
景宁帝虽然失望,但也不敢勉强。
他知道,惹恼了这位镇国公,他这个皇帝,也坐不稳。
于是,我的婚事,就这么被我爹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我倒是不急。
这一世,我只想好好地,陪着我的家人。
看着他们平安,喜乐。
30.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陪着我爹,在花园里下棋。
他现在已经贵为首辅,却还是改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下了没几步,就开始耍赖。
“哎呀,这步不算,我下错了,悔棋悔棋。”
我无奈地看着他:“爹,你都是当朝首辅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嘿嘿一笑,把我的“帅”给吃了,得意洋洋地说:“首辅怎么了?首辅在你面前,不也得听话?”
我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满园的春色,突然感慨道:“婉儿,你知道吗?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从一个斗鸡遛狗的纨绔,到现在的镇国公,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宠溺。
“我这辈子,真是被我女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爹很喜欢这份安排。”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不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爹,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国公。
他只是我的爹。
那个,我用两世的时光,去守护,去养成的,独一无二的爹。
我执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将军。”
我笑着说。
“爹,你输了。”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是啊,爹输了。”
“输给你,爹心甘情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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