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漫步心湖
我丈母娘今年49岁,在商场卖女装,个子高,平时收拾得也利索。那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单位发了两张游泳票,周六让我陪她去,我握着手机愣了半天,心想这事怎么听着都有点怪。
我媳妇在旁边叠衣服,听见以后也停了手,问她妈为什么不找她。丈母娘说她不会游泳,去了也是坐池边看手机,还不如让我这个会游的陪着,万一腿抽筋了还能搭把手,媳妇“哦”了一声,脸上倒没什么。
可我心里别扭。说出来怕人笑话,女婿陪丈母娘游泳,孤男寡女的,泳衣一换,碰见熟人该怎么解释,我甚至想过干脆装肚子疼,拉倒吧,谁爱去谁去。
周六早上,丈母娘又打电话催我,说票过期不候,让我别磨蹭。我刚发完工资,房贷、车贷和孩子幼儿园的钱一扣,卡里剩下两千多,游泳票既然不要钱,我也舍不得浪费,只能翻出那条两年没穿的泳裤去了。
到了体育馆门口,我看见丈母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露出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双旧拖鞋。她穿着长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见我来了也没多解释,只说:“先进去,外头风刮得脸疼。”
我换完衣服出来,在浅水区等了快十分钟,丈母娘还没出现。旁边几个孩子拿着浮板扑腾,水溅了我一脸,我正拿手抹呢,她终于从女更衣室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得麻秆似的小男孩。
孩子大概十一二岁,穿的泳裤明显大了一圈,腰上用鞋带勒着,脚上那双拖鞋一只蓝一只灰。我问这是谁,丈母娘把我拽到边上,小声说:“我们商场保洁刘姐的外孙,叫小磊,今天让你教教他。”
我当时就有点上火,说你约我游泳,怎么临时又塞给我个孩子,我又不是教练。丈母娘瞪我一眼,说请教练一节课二百多,刘姐舍不得,她闺女在外地饭店洗碗,孩子跟着姥姥过,学校下个月有游泳测试,不会游要扣分。
“扣就扣呗,也不能硬逼着学。”这话到了嘴边,我又咽回去了。小磊站在水池边,两只手攥着浴巾,脚趾冻得发白,见我看他,马上低下头说:“叔,我学不会也没事,姥姥说让我试试。”
那声“叔”叫得我挺不是滋味。我小时候学校收八十块钱资料费,我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天烟,最后从装零钱的铁盒里一张张往外数,那点说不出口的寒碜,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扶着小磊下水,他刚踩到池底就死死抓住我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丈母娘蹲在岸边喊他放松,喊了没两句又嫌自己添乱,干脆跑去买了个最便宜的浮板,回来时手里还攥着超市的小票。
教孩子游泳比上班还累,他腿不敢伸,脸一沾水就乱扑,我喝了好几口带消毒水味的池水。中间我也烦,心里那句“去他的”翻来覆去转,可看见他呛得眼圈发红,还一个劲问我是不是太笨,我又没法撒手。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小磊总算敢趴在浮板上蹬腿了。丈母娘坐在池边,把羽绒服垫在屁股底下,裤脚被水打湿了一大片,她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给刘姐,嘴里念叨:“能学,慢慢来,别花那冤枉钱。”
回去的路上,我问丈母娘,那两张票到底是不是单位发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票是她自己买的,一张四十五,刘姐把钱塞给她,她没要,为这事两个人还在员工厕所里推搡了半天,差点把拖把桶踢翻。
我说你早告诉我不就完了,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她把红塑料袋折了几下塞进口袋,说怕我嫌麻烦,又怕我媳妇知道了埋怨她总揽事,接着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咽了一口,把剩下半瓶递到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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