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英,今年六十八岁。
我住在北方一个三线城市,退休前在一家纺织厂当会计,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老伴老李,七十一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退休金五千八。
我们俩结婚四十三年,有两个孩子,儿子在省会城市工作,女儿嫁到了外地。孩子们都挺孝顺,逢年过节都回来,平时也给我们寄钱寄东西。但我和老李都不花他们的钱,我们说,我们自己有退休金,够花了。
我以为,像我们这样的退休金,在老人里算中上水平了。直到上个月,我在公园逛了一下午,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是周六,天气特别好,不冷不热,阳光暖暖的。
老李去老年大学上课了,我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就决定去附近的人民公园逛逛。
人民公园是我们这儿最大的公园,每天都有很多老人去锻炼、聊天、下棋、跳舞。我平时也去,但一般都是早上去,跟几个老姐妹一起跳广场舞。那天下午去,还是头一回。
我穿了件外套,带了个保温杯,里面泡了枸杞茶,慢悠悠地往公园走。
公园里人真多啊。
广场舞队在跳,打太极的在练,下棋的围成一圈,还有遛弯的、带孙子的、唱戏的,热热闹闹的。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挺舒服。
坐了一会儿,旁边过来一个老太太,在我旁边坐下。她看着有七十多岁,穿得挺朴素,一件旧外套,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妹子,一个人啊?"
我说:"是啊,老伴上课去了,我出来逛逛。大姐您也是一个人?"
她说:"嗯,老头子在家躺着呢,半身不遂,我出来透透气。"
我心里一紧,说:"那您辛苦了。"
她叹了口气,说:"辛苦啥,老夫老妻了,应该的。就是这医药费,有点扛不住。"
我说:"您老伴有退休金吗?"
她说:"有是有,但不多。他以前是工厂工人,退休早,一个月才两千多。我比他强点,我以前是售货员,一个月三千二。两个人加起来五千多,看着还行,可他这病,一个月吃药打针就得两三千,剩下的连生活费都不够。"
我愣了一下,说:"那孩子们不给点?"
她摇了摇头,说:"孩子们也不容易。儿子在南方打工,一个月挣五六千,自己还有房贷车贷,孙子要上学。女儿嫁得远,自己日子也紧巴。他们偶尔给点,但也不能总指望他们。"
我说:"那您这日子,过得挺紧的。"
她笑了笑,说:"紧是紧点,但还能过。就是不敢生病,一生病就完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起身走了,说要去买菜,回去给老伴做饭。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又坐了一会儿,旁边过来两个老头,在我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开始下棋。
一个老头说:"老张,你这棋艺不行啊,又输了。"
另一个老头说:"少废话,再来一盘!"
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一个说:"老张,听说你儿子给你买了个按摩椅?"
另一个说:"买了,花了我三千多呢。不过还真舒服,我这老腰,坐一天都不疼了。"
一个说:"你退休金多少啊?这么舍得花钱。"
另一个说:"我?我以前是公务员,一个月六千多。你呢?"
一个说:"我比你差点,我以前是中学老师,一个月五千二。"
我听了,心里有点惊讶。五千多、六千多的退休金,在我们这儿算高的了。
他们下完一盘棋,其中一个老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大姐,一个人啊?"
我说:"是啊,出来逛逛。"
他说:"大姐看着挺年轻,退休金不少吧?"
我笑了笑,说:"我四千二,老伴五千八。"
他说:"那不错啊,比我们强。我以前有个老同事,退休金才两千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另一个老头说:"两千多算什么,我老家有个亲戚,农村的,没有退休金,一个月就靠一百多块的高龄补贴,那才叫难。"
我听了,心里一震。
没有退休金?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老人没有退休金。
我问:"农村老人没有退休金吗?"
第一个老头说:"大部分没有。他们年轻时种地,没交过社保,老了就没有退休金。就靠子女养,或者那点高龄补贴。"
我说:"那日子怎么过啊?"
第二个老头叹了口气,说:"能怎么过,省着过呗。种点菜,养点鸡,能省则省。生病了硬扛,扛不过去就没办法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看着有八十多岁了,瘦得皮包骨头。
老太太把轮椅停在我旁边,坐下喘气。
我看了看老头,问:"大姐,这是您老伴?"
她说:"是啊,老头子脑梗,瘫了三年了。"
我说:"那您辛苦了。"
她苦笑了一下,说:"辛苦啥,命呗。"
我问:"您老伴以前是做什么的?有退休金吗?"
她说:"他以前是农民,哪有什么退休金。我以前也是农民,后来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交了点社保,现在一个月两千八。"
我说:"那您这日子,挺难的。"
她说:"难啊。老头子一个月吃药就得一千多,我这点退休金,连药钱都不够。孩子们给点,但也不能总指望他们。我现在每天捡点瓶子、纸壳,一天能挣个十几块,够买菜的。"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八十多岁的老头,瘫在轮椅上,老太太推着他在公园透气,还得靠捡瓶子补贴家用。
我说:"大姐,您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她说:"吃不消也得吃啊。不活着,还能咋地?"
她歇了一会儿,推着轮椅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有点湿。
下午三点多,广场舞队散了,几个老太太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休息。
其中一个老太太说:"哎,你们听说了吗?老刘头走了。"
另一个说:"哪个老刘头?"
一个说:"就是以前在菜市场卖鱼的那个,上个月还看见他在这儿跳舞呢。"
一个说:"怎么走的?"
一个说:"心梗,在家走的。发现的时候都凉了。"
一个叹了口气,说:"他退休金多少啊?"
一个说:"他哪有退休金啊,以前是个体户,没交社保。就靠儿子养,他儿子在工地干活,也不容易。"
一个说:"那走了也好,省得受罪。"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
没有退休金,生病了硬扛,走了都没人知道。
另一个老太太说:"我听说,咱们小区有个老太太,退休金才一千多,每天捡垃圾,吃剩饭,日子过得太苦了。"
一个说:"一千多算什么,我老家有个邻居,一个月就靠一百多块的高龄补贴,连饭都吃不饱。"
一个说:"所以说啊,还是得有退休金。有退休金,老了才有底气。"
一个说:"那也得看多少。像咱们,一个月两三千,也就够吃饭,不敢生病,不敢旅游,不敢买贵的东西。"
一个说:"我听说,有些人退休金七八千,甚至上万,那日子才叫舒服。"
一个说:"那是公务员、事业单位的,咱们比不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我坐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四点多,我起身准备回家。
走到公园门口,看见一个老头在卖烤红薯,看着有七十多岁了,穿着旧棉袄,手冻得通红。
我走过去,买了个红薯,问他:"大爷,您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卖红薯啊?"
他笑了笑,说:"闲着也是闲着,挣点零花钱。"
我问:"您有退休金吗?"
他说:"有,不多,一个月一千八。"
我说:"那您这日子,够花吗?"
他说:"够花,我老伴走了,就我一个人,吃得简单,花不了多少。就是不敢生病,一生病就完了。"
我说:"您孩子不给点?"
他说:"孩子在外面打工,自己也不容易。我能挣点就挣点,不给他们添负担。"
我付了钱,拿着红薯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正低头烤红薯,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特别苍老。
回到家,老李已经回来了。
他看见我,说:"去哪儿了?逛这么久。"
我说:"去公园逛了逛。"
他说:"怎么样?人多吗?"
我坐下来,叹了口气,说:"老李,我今天在公园逛了一下午,发现一件事。"
他说:"什么事?"
我说:"退休金超过五千的老人,根本没几个。"
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说:"我今天在公园,跟好几个老人聊天。有的退休金两三千,有的一千多,有的根本就没有退休金。退休金超过五千的,我就碰到两个,一个是以前的公务员,一个是中学老师。"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很正常。咱们国家,大部分老人的退休金都不高。农村老人很多没有退休金,城市老人里,企业退休的也就两三千,机关事业单位的才高一些。"
我说:"我以前总觉得,咱们俩退休金加起来一万,算不错的了。今天才发现,咱们算好的了。"
老李说:"是啊。所以咱们得知足。"
我说:"老李,我今天看见一个老太太,推着她瘫了的老伴在公园透气,她自己退休金两千八,还得靠捡瓶子补贴家用。还有一个老头,七十多了,在卖烤红薯,退休金一千八。还有一个老太太,老伴半身不遂,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五千多,一个月医药费就得两三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李叹了口气,说:"人比人,气死人。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说:"老李,你说,咱们老了,会不会也那样?"
他说:"不会。咱们有退休金,孩子们也孝顺,不会那样的。"
我说:"那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要是退休金不够花怎么办?"
他说:"别想那么多。咱们现在身体好,退休金够花,孩子们也孝顺,这就够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今天在公园看见的那些老人。
那个推着瘫痪老伴的老太太,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那个捡瓶子的老太太,那个没有退休金的老刘头……
他们年轻时,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孩子操劳。可老了,却过得这么艰难。
我想起了自己。
我年轻时在纺织厂当会计,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退休了,一个月四千二。老伴当了一辈子老师,退休了,一个月五千八。我们俩加起来一万,在老人里算高的了。
但我们真的够花吗?
其实也不够。
我们不敢生病,不敢旅游,不敢买贵的东西。我们每个月存一点钱,想着万一哪天生病了,不用给孩子们添负担。
但比起那些退休金只有一两千、甚至没有退休金的老人,我们算幸运的了。
第二天早上,我跟老李说:"老李,我想做个决定。"
他说:"什么决定?"
我说:"我想把咱们每个月存的钱,拿出一部分,捐给那些没有退休金的老人。"
他愣了一下,说:"捐给谁?"
我说:"我昨天在公园,看见一个老太太,捡瓶子补贴家用。我想每个月给她几百块,帮她减轻点负担。"
老李看着我,说:"你确定?"
我说:"我确定。咱们有退休金,孩子们也孝顺,日子过得去。那些老人,没有退休金,日子过得太难了。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支持你。"
当天下午,我又去了公园。
我找到了那个捡瓶子的老太太,她正蹲在地上整理纸壳。
我走过去,说:"大姐,我又来了。"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妹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大姐,我想跟您说个事。"
她说:"什么事?"
我说:"大姐,我每个月给您五百块钱,您拿着,买点吃的用的,别这么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说:"妹子,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我说:"我看您太辛苦了。您这么大年纪,还得捡瓶子,我心里难受。"
她摇了摇头,说:"妹子,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能挣,不用别人可怜。"
我说:"大姐,不是可怜您。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也有退休金,日子过得去。您拿着,别推辞。"
她说:"妹子,你真不用。我虽然穷,但我不缺那点钱。"
我说:"大姐,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说:"妹子,谢谢你。但我真不能要。你要是真想帮我,就陪我聊聊天,我就很高兴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我说:"好,大姐,那我不给您钱了。我以后常来陪您聊天。"
她笑了,说:"好,好。"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公园。
我跟那个捡瓶子的老太太成了朋友,她叫张桂兰,今年七十二岁。
我每天下午去公园,陪她聊天,帮她整理纸壳,有时候给她带点吃的。
她也跟我说她的故事。
她年轻时是农民,后来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交了点社保,退休了,一个月两千八。老伴走了十年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她一个人住,每天捡点瓶子、纸壳,一天能挣个十几块,够买菜。
她说:"妹子,我这日子,虽然苦,但也过得去。就是有时候,觉得孤单。"
我说:"大姐,以后我天天来陪您。"
她笑了,说:"好,好。"
现在,我每天下午都去公园。
我跟张大姐成了好朋友,还认识了公园里的其他老人。
我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
有的老人退休金高,日子过得舒服;有的老人退休金低,日子过得紧巴;有的老人没有退休金,靠子女养或者捡垃圾为生。
我发现,退休金超过五千的老人,真的没几个。
大部分老人的退休金,都在两三千左右,有的甚至只有一千多。
他们年轻时,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孩子操劳,老了,却过得这么艰难。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退休金,或者退休金只有一千多,我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所以,我特别知足。
知足自己有退休金,知足老伴还在,知足孩子们孝顺,知足自己身体好。
我也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
每天下午去公园,跟老朋友们聊聊天,散散步,跳跳舞,日子过得挺充实。
有时候,我会给张大姐带点吃的,或者帮她买点生活用品。她一开始不要,后来也就接受了。
她说:"妹子,谢谢你。你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好人。"
我说:"大姐,您也是好人。您这么辛苦,还这么乐观,我佩服您。"
她笑了,说:"妹子,人活着,不就得乐观吗?不乐观,日子怎么过?"
上个月,张大姐生病了。
她感冒发烧,一个人在家躺着,没人照顾。
我知道后,赶紧买了药,去她家看她。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说:"妹子,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说:"大姐,别胡说。我来了,我照顾您。"
我在她家待了三天,给她做饭,喂她吃药,陪她聊天。
三天后,她病好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妹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
我说:"大姐,您别这么说。咱们是朋友,应该的。"
她说:"妹子,我这辈子,没白活。有你这么个朋友,我知足了。"
我也哭了,说:"大姐,我也是。有您这么个朋友,我也知足了。"
现在,张大姐身体好多了。
她还是每天去公园,捡瓶子,整理纸壳。
我还是每天下午去公园,陪她聊天,帮她干活。
我们俩成了公园里的"老姐妹",其他老人看见我们,都笑着说:"看,那两个老姐妹又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图钱?图名?图利?
其实都不图。
图的就是老了,有个伴,有个朋友,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图的就是老了,身体好,退休金够花,孩子们孝顺。
图的就是老了,还能去公园逛逛,看看花,看看草,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这就够了。
公园里逛一下午才发现:退休金超过5000的老人,根本没几个。
但没关系。
不管退休金多少,日子都得过。
过得开心,过得知足,过得有意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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