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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宁下班走出电梯,差点被自家的被褥绊倒。床单裹着枕头靠在走廊墙边,旁边是她的衣箱,箱盖被两道塑料扎带勒得变了形。

她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罗桂芬正站在主卧柜前,把一件枣红色外套挂进许宁空出来的那半边衣柜。

“妈,我的东西怎么在外面?”许宁把包放下,走到卧室门口。

罗桂芬没回头,又把一件毛衣抖平:“旧房漏水,墙都湿了。我来住两晚。你的被子先拿去客房,省得沾上潮气。”

许宁看向床。她和周川早晨离家时铺好的浅灰床单已经不见了,床头摆着罗桂芬带来的药盒和水杯。

“客房有床,您今晚住客房。”许宁伸手去取柜里的睡衣,“我的衣服先别动。”

罗桂芬抢先合上柜门,肩膀堵在把手前:“我刚把东西摆好,你一回来就让我搬?你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您自己把被子放到走廊,邻居已经看见了。”许宁没碰她,只把手收回来,“请让开,我拿睡衣。”

罗桂芬指着她的鼻尖,声音一下高了:“你占了我家风水!结婚两年,进了这个门,什么顺心事都没有。今天我换个房间睡,也碍着你了?”

许宁转头看向客厅,叫了周川一声。周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拇指还压在屏幕边缘。她在卧室门口被指着鼻子骂,他仍盯着那块玻璃。

“周川。”许宁说,“柜子里的衣服是谁搬出去的?”

“我妈身体不舒服。”周川终于抬头,却避开了她的眼睛,“客房也能睡,先将就一下。”

“我问你,谁搬的?”

他看了一眼罗桂芬,声音更低:“我帮着拿了几件。被子是妈收的,我没想到她会放门外。”

许宁走到厨房,从刀架里拔出菜刀。周川立刻站起来,罗桂芬也往后退了半步。

许宁没朝任何人走。她蹲在走廊的衣箱旁,刀锋压住塑料扎带,一下一下割断。箱盖弹开后,她提着刀回到厨房,平放在砧板上。

“想作妖?先过我这关!”她站在厨房门口说完,指了指走廊,“现在,把我的被子和衣服搬回主卧。”

周川还看着砧板:“有话好好说,拿刀干什么?”

“扎带是你们捆的。我已经割开了。”许宁拿起手机,点开自家门口的监控画面,“东西是怎么出去的,我看得见。谁搬出去,谁搬回来。”

罗桂芬扶住门框,眼圈说红就红:“我养你这么大,你让媳妇拿刀吓唬我?周川,你还站着?”

周川看见屏幕上自己下午抱着被褥出门的身影,脸涨了起来。他走到走廊,把枕头抱回屋里。

罗桂芬抓住枕角:“你还真听她的?我漏水的屋子回不去,你叫我睡哪儿?”

“客房。”许宁把客房门打开,里面的床整洁,空调遥控器放在桌上,“您带来的箱子能放下,床也够睡。”

“我腰不好,客房的床硬。”

“那我把主卧的床垫搬过去,您睡床垫,我睡床板。”许宁看着她,“您要现在搬吗?”

罗桂芬松开枕角,转身坐到床边,拍着腿哭起来:“算了,我是外人。儿子家里没有我待的地方。”

许宁把散开的衣箱合上:“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您来之前打个电话,我会给您收拾客房。您今天没问我,就把我的东西丢出去,我不会当没发生。”

周川抱着被子站在两人中间,半天才说:“妈,我帮你把箱子拿到客房。”

“你敢!”罗桂芬盯着他。他垂下眼,先把许宁的被子铺回原处,再回身去搬床边那只红箱子。

许宁从柜顶拿下自己的睡衣,发现抽屉里的首饰盒被挪过位置。盒扣还好好扣着,她没在这时打开,只把它放进包里。

罗桂芬看见了,哭声停了一拍:“防谁呢?我连你的首饰都碰不得?”

“这只抽屉以后请别开。”许宁把包背到肩上,“您缺衣架可以告诉我,别翻我的东西。”

周川把红箱子拖进客房,回来又去拿药盒。罗桂芬始终坐在床沿,直到他伸手收走床头的水杯,才站起来。

“行,我走。”她经过许宁身边时压低声音,“反正客房也就先凑合两晚。两晚过后,你别再拿这套说辞挡我。”

许宁听清了,却没有追着问。她先把门口剩下的枕套捡起,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双自己的拖鞋,鞋面沾了走廊的灰。

周川拿着空水杯从客房出来:“妈有时候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今晚先睡,明天我去看看旧房漏得怎么样。”

“你今天去接她的时候,没看见漏水?”

“她带着箱子在楼下等,我赶着回来开门。”周川停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介意她住几天。”

许宁指着刚铺回去的床:“你知道她要住主卧吗?”

周川握紧杯子:“她说这里朝向好。我想着等你回来再商量,谁知道她先收拾了。”

“我回来前,你已经替她搬了我的被子。”许宁把卧室门推到他面前,“明早先把门钥匙的事说清楚。”

“什么钥匙?”

“她自己开不了这扇门。”许宁指着玄关的电子锁,“你今天除了开门,还给过谁进门的办法?”

周川说没有,眼睛却又移开了。客房那边传来行李轮子撞上床脚的闷响,他趁机过去帮忙。

许宁关上主卧门,重新铺平被角。门外罗桂芬还在数落床太硬,周川一声声应着;她把门反锁,今晚终于睡回了自己的床。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许宁被客房开门的声音吵醒。罗桂芬拎着一只保温杯去厨房,经过主卧时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没有再拧门把手。

许宁等周川出卧室,带他走到玄关。电子锁的屏幕里除了夫妻两人的指纹,还存着一个标注为“家人”的六位密码,录入日期正是昨天。

“谁加的?”许宁问。

周川揉了揉脸:“妈说她上楼拿东西,老叫我下来开门不方便。我就给她设了一个。她住这儿,总不能让她站在外面等。”

“昨天我问你有没有给别人进门的办法,你说没有。”

“我以为你问的是钥匙。”周川说完,自己也听出这句话站不住,手停在门锁上方。

许宁让他把管理界面打开,当着他的面删掉那组密码。提示音响起时,罗桂芬从厨房探出头:“大早上折腾门干什么?”

“您的临时密码取消了。出门前告诉我们,回来按门铃。”许宁把手机收起,“今天要去旧房看漏水,我陪您一起去。”

“我那边一地的水,有什么可看的?你上班不要迟到。”罗桂芬端着杯子走近,“密码是我儿子设的,你问过他没有?”

“问过了,他就在旁边。”许宁看着周川,“我还要问开锁师傅,昨天有没有人来配机械钥匙。”

周川猛地抬头。罗桂芬把杯盖拧紧,抢先说:“家里人进个门,还要审犯人?我这就给你大姨打电话,让她评评理。”

她拨号时开了免提。铃声刚响,许宁就说:“您可以讲昨天谁搬了我的被子,也讲我让您住进了客房。需要大姨帮忙看漏水,请她直接去旧房。”

罗桂芬按掉了电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她去看漏水?你故意让我在亲戚面前难堪。”

“那先不打。”许宁走到鞋柜边找自己的车钥匙,发现放钥匙的小瓷碗里多了一个空着的金属钥匙圈,“周川,这个圈原来挂的是什么?”

“备用的。”他伸手想拿,许宁把瓷碗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

“备用钥匙在哪儿?”

“我哥那儿。”周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周他帮我搬书,顺手带走的。我忘了拿回来。”

许宁盯着他:“机械钥匙是特意找师傅配的。你说清楚,哪天给的,为什么给。”

周川皱起眉:“就是想着妈过来住,他白天能帮忙送点东西。我又不一定在家,给把钥匙省事。”

“妈昨天才说旧房漏水,你上周就知道她会来住?”

厨房里水壶响了,罗桂芬快步过去关掉。周川伸手去拿杯子,杯里水还满着,他只能又放下。

“她早几天提过,旧房管道老化,可能得修。”周川说,“我以为你知道她迟早会来待几天。”

“你没有告诉我。”许宁从鞋柜里取出纸和笔,“把门锁型号和那把钥匙的事写下来。我现在联系师傅换锁芯。”

“一把钥匙而已,我叫我哥送回来。”

“你昨天答应先商量,昨天下午搬了我的被子;晚上说没人有进门的办法,今天多出密码和钥匙。”许宁把纸放在柜面,“口头保证已经用完了。”

周川拿出手机拨给周海。电话接通后,他刚说“钥匙”,那边就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不是说好了今天用吗”。

周川按住听筒,走向阳台。许宁没有追,她打开门锁售后页面,约了当天中午的师傅,又在物业群里找到昨天来过的搬运人员电话。

罗桂芬把煮好的鸡蛋往桌上一放:“你用得着这么查?周海给我送个柜子,都快被你说成偷家了。”

“他要送柜子,送到客房之前也得问我尺寸。”许宁剥开一个鸡蛋,“您昨天说只凑合两晚,两晚后打算住哪里?”

罗桂芬拿筷子夹菜,避开了她的目光:“先把眼前过了。我自己的地方修好了,自然回去。”

阳台门开了,周川回来,说周海中午会把钥匙送到小区门口。许宁问他电话里那句“今天用”指什么,他说哥哥要来量点尺寸。

“量哪里的尺寸?”

“客厅吧。”周川说,“妈带来的柜子放不下,哥可能想给她买个合适的。”

许宁转身看罗桂芬。她端起碗喝粥,没接这句话。

许宁原本要去上班,临出门又看见物业发来的访客记录:昨天周海拿着周川发的二维码进过楼,停留了四十多分钟。那段时间她还在公司,周川也不在家。

“他昨天进过屋?”许宁把记录递给周川。

周川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妈在家。他说来帮忙搬箱子,我就给他发了码。怎么了?”

“你刚才说上周给钥匙是为了方便他白天送东西。昨天他有钥匙,还让你发进楼的码。”许宁收回手机,“他和妈搬了什么,等会儿当面问。”

门铃忽然响了。门外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拎着卷尺,报出周海的姓,说来量房间墙距,下午好确认家具能不能进电梯。

许宁隔着门问:“量哪间房?谁让你来的?”

男人翻了翻手机里的订单:“主卧和进门这段通道。送货地址是这户,联系人周先生。我们先量,东西晚些时候到。”

周川一下站直:“什么东西?我哥没跟我说送货。”

男人把手机屏幕朝门镜晃了晃。许宁让他等在门外,转头问罗桂芬:“您说的是柜子?”

“量房子又不拆房子。”罗桂芬放下碗,“周海认识人,帮忙看看有什么不合适,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是我的住处,没人可以替我约人进主卧。”许宁从门缝里对工人说,“今天不用量,请联系下单的人取消。”

工人点头走了。周川追出门,想从他那里问出订单品类;没过两分钟,他拿着手机回来,脸色比出去时还难看。

“他说不是柜子。”周川看向母亲,“哥买的是床。他昨天量过一次,今天让人来复核,怕搬进来卡在门口。”

罗桂芬拍了拍桌面:“他给我换张舒服的床怎么了?我昨天说腰疼,你们哪个真放在心上?”

“那为什么要量主卧?”许宁问。

“客房放不下大床。”罗桂芬答得很快,随即停住,改口说,“先看哪里放得下,买东西不都得量?”

周川拿起手机又要打给哥哥。许宁拦住他:“不用在电话里替我拒绝,叫他来这里。他的钥匙、订单、送货地址,今天一起处理。”

她给公司发了半天请假消息,回主卧换下通勤外套。再出来时,罗桂芬已经给几个亲戚发了语音,唯独听见许宁走近,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让谁来劝我,您现在叫。”许宁拿起自己的鞋柜钥匙,“他们进门前,我会先告诉他们这套房子是谁买的,谁又替我订了床。”

周川站在门边,没有再说“顺手帮忙”。他看了眼母亲,又看向电梯方向,第一次主动给周海发去消息:现在过来,把床退了,把钥匙还回来。

周海比送货车先到。他一进门就把一串钥匙丢给周川,笑着说:“不是还没用上吗?兄弟之间弄得这么生分。”

许宁接过钥匙,认出其中一把的齿形,却没有试着插进锁孔。锁芯师傅中午会来,在那之前,她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

“床退了吗?”她问。

“车都出库了,退什么。”周海换了鞋,径直去看主卧门口,“送进来摆两天,地方不合适再挪。妈腰疼,别拿这事跟她较劲。”

罗桂芬忙着给他倒水:“你看看,还是你心疼妈。你弟媳一早上只顾查钥匙,连早饭都没吃踏实。”

周海环顾客厅,问许宁:“你那张餐桌能不能往窗边移?通道宽一点,床架进来好转弯。”

“不能。”许宁站在桌边,“我没有订床,也没有同意收床。地址是你填的,你现在打电话改。”

“我为妈买的,你拦着算什么?”周海把手机塞回口袋,“再说车已经到附近,送货的人上来见你这副样子,以为我家连张床都摆不起。”

电梯在走廊停下。两个工人抬着裹了保护膜的床头走出来,后面的人推着床架,见门口站满了人,先问谁签收。

周海上前:“我签,往里搬。”

许宁从鞋柜锁孔里拔出自己的钥匙,打开柜门,把横在玄关的鞋盒收进去,给工人让出退回电梯的路。

“先别进。”她对工人说,“我是房主,这件货我不接收。你们可以在门口等下单人联系平台,楼道我已经腾开了。”

工人停住脚,看看周海,又看看许宁。周海伸手去拿他们的签收单:“我下单,我签还不行?”

“签收单写的是这个地址。”许宁把单子从他手边抽走,递回工人,“他能决定买,不能替我决定放进屋。”

领头的工人把床头靠稳:“我们只管照订单送。要改地址,得下单的人在平台操作,不然回去没法交差。”

“听见没有?”周海说,“让我先签,别耽误人家干活。”

许宁把手机上的订单页面推到他面前。刚才工人给她看过运单号,她已在平台查到售后电话。“打这个号码改派或者原车退回。我在这儿等你打。”

罗桂芬挤到门口,见工人和邻居都望过来,脸色变了:“周海,你先别争。你做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海愣了一下:“不是你让我挑个结实点的?昨天你还让我拍过床头颜色。”

“我让你挑,没让你当着外人的面把东西堵我儿子家门口!”罗桂芬伸手去拉他,“你叫人先下楼。”

许宁听见这句,转头看她。昨天说漏水只能凑合两晚的人,今天为一张送进主卧的床发火,发火的理由却是儿子在工人面前丢了脸。

周海压住声音:“你现在叫我退,运费谁出?定制床退了还要扣钱。”

“谁下单,谁跟商家谈。”许宁对工人说,“货没进门,你们也还没让我签字。我把收件人的拒收意见发给你们主管,可以吗?”

领头的工人点开工作群,让她说了姓名和地址。周海还想抢着解释,她只说一件事:房主不同意家具进入,订单联系人正在场。

周海听完,脸绷得很紧。他拨通平台电话,在客服问是否改派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原车带回去,费用记我账上。”

工人松开绑带又重新固定床架,推回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罗桂芬一巴掌拍在周海胳膊上:“你非要赶在这个点送!让人看了笑话。”

周海甩开她的手:“你昨天说先把床放稳,晚上有人来都看得见。现在出事,全算我头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周川看向母亲:“晚上谁来?”

“没人。”罗桂芬立即说,“他气糊涂了,乱讲的。”

周海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跳出“悦悦”两个字。他看了一眼许宁,拿着手机往楼梯间走,没接。

电话断了,紧接着来了一条语音。他点开时没留意音量,女人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阿海,我爸妈后天到。你说婚房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旁能坐下他们两位,我才让他们直接来这里谈婚期的。”

语音还没播完,周海按住屏幕。许宁记住了那个称呼,也记住了“直接来这里”四个字。

“林悦?”周川问哥哥,“你跟她说这套房子是婚房?”

“我说能见面,没说过户给我。”周海退回客厅,语速快了起来,“她爸妈来吃顿饭,借个地方撑撑场面,之后的事我自己谈。”

“谁答应借?”许宁问。

周川先开口:“哥,你跟我说就拍几张照片。我没听你说过要让她爸妈来。”

“拍照片也得进屋。”周海指着他,“钥匙谁给我的?昨天你妈的箱子谁帮着搬的?现在装什么都不知道?”

许宁看着丈夫:“你知道他要拿这套房子拍照片?”

周川低头:“他说见女方家里人,想找个体面的背景。我以为就用一下客厅,过几天告诉你也来得及。”

“所以你给了钥匙,给了进楼的码,还替我把主卧腾出来。”

许宁说到最后一句时,周川抬头想辩,她已经转向周海,“床退了,钥匙也交了。后天的见面,你去告诉林悦地址不能用。”

“她爸妈车票都买了。”周海皱眉,“你现在让我说,等于叫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车票是他们自己买的,地址是你说的。”许宁拿起鞋柜上的运单照片,“你今天可以通知,他们还有时间改安排。”

罗桂芬插进来:“让他们来吃顿饭又能怎么样?林悦还没进门,你就要把人吓跑。你是不是见不得周海好?”

“林悦要是知道这是我婚前独资买的房子,还愿意来吃饭,我会自己邀请。”许宁说,“你们谁也不能替她答应,更不能替我答应。”

周海把手机揣进口袋:“我会跟她说,不劳你操心。你别去找她,把我们两家的事搅黄。”

许宁没有追着要林悦的号码。她只看着周海,当场把话说清:“后天这里不开门接待。她如果已经拿到这个地址,你今天就得改。到时候有人敲门,我会照实回答。”

周海拿起外套走了,连母亲叫他留下吃午饭都没应。罗桂芬追到门口,又怕走廊有人听见,只能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锁芯师傅中午准时上门。许宁把周海还来的钥匙交给师傅核对,确认能开旧锁后,请他换上新锁芯;周川在旁边付了工费。

师傅走后,周川说:“我给我哥打电话,盯着他把地址改了。”

“你盯得住他,也盯不住他已经说过的话。”

许宁把新钥匙收起一把,另一把放到周川面前,“后天若有人来,我会开门。我不会替任何人解释那套房子从哪里来。”

周川没有拿钥匙,先低头看手机。周海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先别告诉林悦。

许宁也看见了。她没有再逼周川表态,只将自己的钥匙扣好,走到恢复通畅的玄关。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地上再没有箱子,也没有那张被人替她订下的床。

许宁拿起手机给公司补发请假说明:下午的事处理完了,明天正常上班。

周川站在玄关,手里仍空着。许宁给他留的那把钥匙就在鞋柜上,他却先问:“后天你真打算开门?”

“他们若还来,我会开。”许宁把鞋柜门合上,“你哥知道地址是我的,林悦未必知道。让她白跑一趟,再由我装作不在家,解决不了这件事。”

周川看向客房,声音放低:“我妈还在这儿,你先别让她听见。”

客房门并没有关严。罗桂芬正在里面给周海发语音,说床退了可以再订,别因为一笔运费坏了大事。许宁听见了,没有走过去争辩。

她回到餐桌旁,翻出旧手机通讯录。唐敏的号码还在,两人上次联系是半年前,唐敏搬走那天,许宁曾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叫车。

许宁发去一条消息:“有件事想向你核实。方便通话吗?”

唐敏十分钟后回了电话。背景里有人报站,她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才问:“是周海出事了,还是他妈住进你家了?”

“罗桂芬昨天带箱子来了,说旧房漏水。”许宁停了一下,“周海今天往我家送了一张床,说要借这里接待再婚对象的父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唐敏说:“她住进去以后,开口就是房间,接下来是不是说一家人不要计较产权?”

“她已经说过家里的风水,也动了我的被子。”

“那你把门守住。”唐敏的语气很平,“我以前总觉得,先让一步能把日子过下去。后来才知道,我退开的地方,他们会直接站上去。”

许宁走到阳台,避开客房传出的电视声:“我想知道,你们离婚时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听罗桂芬说,是你嫌周海手里没钱。”

“钱当然吵过,但不是因为他穷。”唐敏说,“婚后我攒的钱,他要拿去填自己的周转账,签字时才让我知道。我不同意,他妈说夫妻的钱本来就该给长子用。”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她催生,去我上班的地方问同事我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周海劝我别跟老人计较,叫我先做检查,让他妈放心。”

许宁握紧手机:“他知道她去过你单位?”

“知道。那天晚上还是他来接的我。他在楼下等我哭完,说我当着同事的面甩开他妈的手,叫他没脸。”

楼下有车按了喇叭。唐敏等声音过去,才继续:“我说这些,不是让你替我去跟谁算账。我已经离开了,你要处理的是你自己的门。”

“我明白。”许宁靠着栏杆,“你刚才问她是不是住进我家,是不是还有事?”

“有一件我的事,想请你帮个忙。”唐敏说,“我离开时,有本旧相册落在罗桂芬的红箱里。那本是我妈留给我的,里面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你确定在她箱里?”

“当时她嫌我搬东西慢,把相册和几个本子一股脑塞进去。后来我问她要,她说忘了放哪儿。”唐敏说,“我不想再为它跟周海单独见面。”

许宁想起客房里的红箱。她没擅自去翻,只问:“我可以请她当面找。后天家里有人来,你方便那天过来拿吗?”

“方便。我就在附近上班。”唐敏说,“你把时间发我,我自己来。找得到,我拿走;找不到,我也会当面问她。”

挂断后,许宁把通话中唐敏提到的相册和约定时间记下来。周川从客厅进来,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脚步停住了。

“你找唐敏?”他问,“她和我哥离婚都半年了,别把她再卷进来。”

“她要取自己的相册。”许宁说,“如果相册在你妈箱里,就该还给她。至于你哥和她怎么离的,我没有请她替我出面。”

周川张了张嘴,最后说:“我妈会觉得你故意找人撑腰。”

“她怎么想,不能替唐敏决定要不要拿回照片。”许宁把手机放下,“我们现在谈你答应过的事。”

周川拉开椅子,却没坐稳:“我只答应他拍几张客厅照片。林悦父母吃饭是他后来加的,那张床我也不知道。”

许宁没有打断,只问:“拍照片那几天,罗桂芬睡哪里?我睡哪里?”

“妈说她住客房。”周川盯着桌面,“照片拍完,她就回旧房。我原本想跟你商量,让你那两天回爸妈那儿住。”

“原本想商量,是在什么时候?她住进主卧之前,还是我被子到了走廊之后?”

周川沉默了一阵:“我知道你不会乐意,就想等她安顿下来再说。也不是让你搬走,只是避开一下,省得林悦的父母问东问西。”

“避开几天?”

“就见面那天。”他很快改口,“最多两三天。要是他们住酒店,其实一晚就够。”

许宁看着他:“两三天以后呢?他们要是认定这里是周海的,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回来?”

“我会跟我哥说清楚。”周川伸手去拿那把钥匙,又收了回来,“我没想真把你的房子给他。”

“你想让我先回娘家,让他们在这里招待人,等他们满意了再说。”许宁把他的原话接完整,“你有没有想过,我不答应呢?”

周川抹了把脸:“我就是怕你不答应,他们已经约好了。先把见面宴撑过去,回头我再替你跟妈算账,行不行?”

“你欠我的,不是替我算账。”许宁问,“你觉得这套房子里,谁和你一起过日子?”

“当然是你。”

“那你为什么拿我回不回家,去换他们一顿饭顺利?”

客房门开了。罗桂芬拿着空杯子出来,听见最后一句,冷笑一声:“你哥哥再婚,就这么一件喜事。她娘家有地方,让她住两天,回来房子又不会少一块砖。”

周川站起来:“妈,我跟许宁在说话。”

“你说了半天,还不是劝不动她。”罗桂芬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我漏水的房子回不去,周海的客人要来。她偏挑这时候闹,叫我怎么安排?”

许宁问:“您旧房找人修了吗?把电话给我,我明天请半天假,陪您看看进度。”

罗桂芬抓起杯子:“物业在处理,不用你管。我说的是后天,你别绕开。”

“后天我在家。”许宁把椅子推回桌下,“谁按门铃,我给谁开门。您想介绍这套房子,也可以当着我介绍。”

罗桂芬脸色变了:“你留下干什么?看我们出丑?”

“林悦和她父母收到这个地址,到了这里,我这个房主在场很正常。”许宁拿起杯子去厨房冲洗,“您若不想他们白跑,今晚就通知他们换地方。”

周川跟进厨房,压低声音:“我去劝我哥改地址。你别先把唐敏叫来,妈看见她,后天肯定吵。”

“相册在你妈的箱子里,不在你哥的计划里。”许宁把杯子放上沥水架,“唐敏来取她自己的东西,时间我已经答应了。”

周川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那把新钥匙一直留在鞋柜上,晚上他取外套时看见,最终还是没拿。

夜里,罗桂芬在客房打了很久的电话。许宁关上主卧门,给唐敏发去后天下午的时间,也准备好购房合同首页和产权登记资料,放进自己的文件袋。

周川进屋时看见文件袋,问她何必准备得像要对簿公堂。许宁把袋口扣好:“让来的人知道该向谁确认这套房子的事,几张纸就够了。”

约定见面的那天上午,周川收到周海发来的消息:林悦父母已经上车,中午到站,下午照原地址过去。周川把手机递给许宁,问她还要不要再劝一次。

许宁只看了时间:“你前天说去盯着他改地址,他没有改。下午我在家,你把客厅桌面清出来就行。”

“要不要先跟他们打声招呼,免得一进门就难看?”

“他们若知道这里是我的房子,可以自己决定还来不来。”许宁把手机还给他,“周海有林悦的号码,话该由他说。”

罗桂芬从客房出来,抱着一束新买的花。她把花插在餐桌中央,又指挥周川把椅子摆成两边对坐的样子。

“你坐角落里,少插话。”她见许宁还在擦桌子,立刻说,“来的是林悦父母,今天谈的是周海的婚事。”

“这张桌子是我的,我坐平常的位置。”许宁把抹布洗净挂好,“您要招待客人,可以添茶,不必替我排座。”

周川从厨房端出碗筷,放了六副。许宁看了一眼,拿出第七副,摆在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前。

“唐敏也要来?”周川问。

“她下班后取相册,约的是傍晚。”许宁说,“今天谁到了,就让谁把自己的事办完。”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周海先站在门外,身后是林悦和她父母,三人手里带着水果和点心。林悦见许宁开门,笑着叫了声“嫂子”。

“进来坐。”许宁侧身让路,接过林悦母亲递来的水果,问他们路上累不累。

林悦的母亲说还好,边换鞋边打量客厅:“采光真好。阿海说这边离悦悦上班也近,我们一直想过来看看。”

周海抢着接话:“先坐,路上别聊房子。”他把父母带到沙发旁,又回头冲罗桂芬使了个眼色。

罗桂芬已经走到主卧门前,像带客人参观一样介绍朝向和窗户:“这间光线最好,早晨不用开灯。客房小些,给长辈住也方便。”

林悦停在客厅中央:“伯母,您也要住过来吗?”

“我年纪大了,偶尔来帮你们搭把手。”罗桂芬笑得很热络,“家里总得有个人管着,年轻人工作忙,哪顾得上这些。”

林悦没有马上接话。她母亲看了看罗桂芬,又看向周海,像是在等他解释先前说好的独立生活。

周海把点心盒拆开:“妈就是住几天,旧房修好了回去。先吃点东西,别站着说。”

罗桂芬转到许宁身边,顺手按了按她肩膀:“你们要看屋子,我领着看,地方我熟。她是周川媳妇,现在也暂住这儿。”

林悦转过头:“嫂子也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