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巩俐是中国走向世界最远的那张脸。
戛纳、威尼斯、柏林,她站过的红毯,比大多数中国演员加起来都宽。
可有一件事,极少有人注意——她这些年很少回国。
不是不能,是每次踏上那片土地,心里就要承受一遍又一遍的重。
姐姐、父亲、爱人——三道伤,三次走不出去的困局。
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1965年12月31日,巩俐生在沈阳,是家里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
父亲巩力泽是山东大学经济系教授,60年代从辽宁大学调到济南任教,全家跟着迁到了济南三和街附近。
母亲是教师。
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体面,但不宽裕。
邻居们常常听到她在院子里拉手风琴,那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琴。
那时候她的梦想不是当演员,是当歌手。
可命运不按她的剧本走。
1983年,她第一次参加高考,报考山东师范大学和曲阜师范大学艺术系,全都落榜。
第二年再考,报山东艺术学院和解放军艺术学院,还是没进去。
两次落榜,两次坐火车回济南,脸上不能带出一点慌乱,因为家里人都在等着看她的消息。
那时候家里的日常开销本就紧,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让她反复进京备考。
每次进北京,路费、住宿、吃饭,桩桩都是钱。
是大姐一点一点省下来的积蓄,主动拿出来支持她。
没有这笔钱,后来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1985年,巩俐第三次进京,这次考的是中央戏剧学院。
专业课考得很突出,评委看完就点头。
学校特意向上级打了报告,特批录取。
就这样,她进了中戏。
进了中戏之后,她遇见了张艺谋。
再后来,她遇见了整个世界。
可那是后话。
此刻站在三和街小院里一次次练琴的女孩,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她要走出这里。
1993年,巩俐的事业站在一个高点上。
那一年,她主演了两部注定要写进电影史的片子——其中陈凯歌执导的《霸王别姬》,后来拿下了戛纳金棕榈奖,是中国电影迄今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上拿到的最高荣誉。
巩俐凭此片摘下纽约影评人协会最佳女配角奖。
那时候她就住在剧组里,全年计划排得密不透风,几乎没有长假可言。
济南那边,大姐病了。
大姐比巩俐年长许多,从小就是家里最疼她、最懂她的那个人。
那些年巩俐在北京备考、在剧组辗转,每一次出发,背后都有大姐的影子。
是她省吃俭用攒出来的钱,才让巩俐一次次买得起去北京的火车票。
癌症来得急,恶化得更快。
某天,剧组来了一通从济南打来的长途。
巩俐正在镜头前拍对手戏,电话拿起来,那头说,姐姐走了。
她在片场当场失控,眼泪止不住。
剧组给了她一天时间——来回。
一天。
坐火车从北京到济南,去一趟家,再回来继续拍。
等她赶到家里,大姐已经入殓。
最后一面,终究没赶上。
简单处理了后事,第二天她就得上火车回剧组。
回去之后等着她的,是一场成亲的大喜戏——锣鼓、红妆、笑脸,人前要撑着演完。
那种拉扯,旁人看不见。
镜头不管你哭了多久,机器一转,你就得笑。
这件事之后,巩俐接戏越来越拼。
她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时间回家陪陪剩下的家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再过不到一年,另一通电话,又要把她从片场拉进另一重悲痛。
两件事叠在一起,济南这个地方,在她心里开始变成了另一种重量。
1994年,《活着》。
这是张艺谋拍得最内敛、最克制的一部电影,也是两人合作里最沉得下去的一部。
巩俐在里面演家珍,一个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的女人。
这部电影在戛纳拿下评审团大奖,是那届最重的奖项之一。
可那一年,巩俐还有另一条线在跑。
父亲巩力泽的身体,出问题了。
高血压合并心脏病,机能一天天在滑。
每次父女通电话,父亲照例问她最近在哪拍戏、吃饭没有、身体怎么样。
问完,又怕耽误她,反过来宽慰她说不用惦记家里。
那是一个不善言辞的老教授的方式——担心你,但不叫你知道他在担心。
那年夏天,巩俐在海外跑商业广告的拍摄行程,档期提前几个月就锁死了,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深夜,家里来了电话。
父亲突发脑溢血,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当即叫停所有拍摄,赔了违约金,订当天最快的班机飞回济南。
落地,直奔医院。
父亲已经走了。
后来央视的人物专访里,主持人问起这段经历,巩俐停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太多,就是那种说不出口、也不想说的样子。
她没说的那些,大概比说出来的更重。
同年戛纳,《活着》斩获评审团大奖,她代表剧组站上颁奖台。
台下是全球的镁光灯,台上是红毯和掌声。
她说,这部电影,献给我的父亲。
然后走下台,躲进后台,一个人哭。
事业站上高光的那一刻,最想让他看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种错位,没有任何奖项可以弥补。
从大姐离世到父亲去世,前后不足一年半。
济南这座城,从此对巩俐来说,装着两个人的遗憾。
回去一次,就要重新撞上一次。
只有母亲还在三和街那边。
往后每次有空,她都尽量回去陪陪老人。
但再长的陪伴,也填不上当年没能守在病床边的那个缺口。
她自己知道,那个缺口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1987年,张艺谋去中央戏剧学院选演员。
他要拍《红高粱》,女主角定的本来是另一个人。
偶然看了巩俐的试戏,当场改了主意——换人,就用她。
那时候巩俐刚进中戏不久,21岁出头,没什么名气。
张艺谋跟她说,你来演九儿。
她就演了。
《红高粱》1988年拿下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是亚洲电影第一次摘到这个奖。
那一炮,把两个人都打出去了。
此后整整八年,两人深度绑定。
《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一部接一部,国际奖项拿了一轮又一轮。
巩俐以《秋菊打官司》拿下1992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摘下此奖的演员。
事业上是搭档,私下里也走到了一起。
两个人在那个年代,共同扛起了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那半边天。
可巩俐想要的,不只是合作。
她多次向张艺谋提过结婚,不止一次,不止私下说。
1990年她甚至在公开受访时表达过在一起的决心。
那时候她以为,这段感情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下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张艺谋不这么看。
1995年,两人合作《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是他们作为恋人身份的最后一部合作。
拍摄期间,巩俐的二哥专程赶到剧组,正式找张艺谋谈婚事。
这已经不是巩俐一个人在说,是她的家人在替她开口。
张艺谋的回答是:没考虑。
然后他反问:结婚不就是一张纸,你为什么非得看重这张纸?
就是这句话,把巩俐的心说凉了。
1995年1月,《摇啊摇》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张艺谋召开了一个小型媒体见面会,对外宣布两人分手。
据张艺谋多年好友张伟平后来回忆,发布会开始之前,两人在房间里单独谈过一次。
等他们走出来,都很沉,非常伤感。
那道门关上之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也没有必要说了。
分手发布会开完,门一关,八年,结束。
不到一年后,1996年2月15日,31岁的巩俐与新加坡商人黄和祥在香港举行了婚礼。
外界的说法是嫁入豪门、闪婚、报复性结婚,说什么的都有。
黄和祥本人多年后受访,说的是另一番话: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从没吵过架,没红过脸。
但友情已经多过了爱情。
两个人就这样撑了十三年,撑不下去了,和平收场。
2009年,离婚。
巩俐净身出户,一分不带走。
2008年11月,巩俐正式宣誓成为新加坡公民,在宏茂桥德义民众俱乐部低调现身,领了粉红色身份证。
国籍换了,这是她那段时间做出的最清晰的一个选择。
2017年秋天,她在巴黎一个私人聚会上认识了法国电子音乐大师让·米歇尔·雅尔。
2019年,两人在爱丽舍宫国宴同席出现,巩俐左手无名指已戴钻戒。
同年戛纳,巩俐去机场接机,十指相扣,媒体证实两人已婚。
此后她长期定居巴黎。
外界有种声音,觉得她偏爱海外,疏离故土,不愿意回来。
但如果把这些年的事串起来看,答案根本不是这样的。
济南那边,大姐走了,父亲走了,只剩年迈的母亲独居。
每次回去,脚踩那条街,心里撞上的不只是想念,还有两份没来得及的遗憾。
国内的演艺圈里,埋着八年感情里最深的那道口子。
每一次回来,都要在无数人的目光里,重新过一遍那些她想放下却放不下的东西。
她不是疏远这片土地,是这片土地上,遗憾太多。
她能做的,是把眼下还来得及的,都抓牢。
只要有空,就飞回济南陪母亲。
那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三重遗憾,三次来不及。
她没有输,但她失去的那些,再也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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