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右边乳房上面摸到硬块,按着疼。一直有乳腺增生,月经前也肿痛,就没在意。可能8月就开始疼了,月经完了还疼,不碰不按不疼。工作不好请假,拖了一个月。后来右手抬起来摸,感觉包块凸出来了,才慌。
星期天挂乳甲科专家号。医生一摸就说,你这个已经是瘤子了,先做彩超。彩超只上半天班,没做成。国庆又挂号,这次医生说边界清晰,我稍微松点。还是排到彩超又做不了,第二天才做。2cm×1.5cm,彩超医生直接给4b。
拿到单子安慰自己,评级靠主观,可能4a。医生一看怎么给4b,让躺下摸,说穿刺确认良性恶性。当天做不了,整个国庆都不做。开住院单,节后住院穿刺。整个国庆三天在医院,剩下犯嘀咕。一下觉得没事,我这么年轻,可能是纤维瘤,微创就行;一下睡不着,搜抖音知乎,研究彩超关键词。
节后第一天上班,第二天入院穿刺。穿刺的还是第一次那个专家。他摸了下说可以做保乳。可能凭经验已经知道恶性了。等的时候跟护士聊,说隔天出结果,恶性久一点,要做免疫分析。穿刺打麻药,痛但能忍,四枪。绷带真是酷刑,勒得喘气都难。平躺扯伤口疼,只能两边轮着躺。第二天肩膀痛。医生说第二天晚上洗澡再拆,我下班就忍不住拆了,针口喷酒精,贴防水创可贴。
然后度日如年。第一天没电话,第二天下午五点没电话,我大概猜到是不幸运那50%。第三天一早刷新,空白,重启,一直刷。看到结果整个人喘不过气。深呼吸,截图给男朋友。他先没懂,五分钟说医生打电话了。那天没想象糟,没崩溃,无声流泪,又自己调节。朋友来问,我复制粘贴像工作。男朋友跟医生沟通,说化疗,全切或假体、重建。想到掉头发,全切后穿衣服,又哭。钱呢?他会离开吗?我们9月吵过,闹过分手。
下班他做好饭,强颜欢笑吃。讨论手术。他查电脑,我上班也查。三阴、输液港、复发率。看他背影感慨,还好有个人。要是自己回出租屋,不知道多难受。他抱我说别哭,你哭我也想哭。我说切一边,夏天穿衣服难看。他哽咽说没事。
之前医院乳甲科不怎么样。女医生没笑过,开病假条不耐烦,说住院一天有什么好开的。我还陪笑说病假事假扣钱不一样。约好穿刺那天,办完住院没人理,推给实习生,登系统要账号密码半小时,又说等另一个。最后说今天做不了明天来。我当场想骂人。10月1号主治定的10月8号,等了半天人没影。最后说不做了,找护士长办出院退钱。最能解决问题的是护士长,打两个电话,上午能做。
不认可那医院,又搜。西南医院号到月底,新桥太远,定了重医。10月12上班,他办出院,说转院带病理白片,300,六点后拿。下午去重医,本部没号,挂虎头岩。那边新,人少,像私立,喊号快,每人四五分钟。医生看穿刺结果直接开住院,让联系住院部。10月13中午电话让下午办住院。跟老板说时没忍住哭腔。他让不要有压力,有病好好治。最大担心落地。下午住院,星期五,三点多办完,做检查,回家吃饭。周末没检查,医生不让晚上回家。三人间,两个五十多甲状腺阿姨。她们问我约了多久,我说一天,不信,说她们等一个月。我说我严重点,我是乳腺癌。等她们可怜我,结果隔壁阿姨头没抬说,这层楼都是癌,没癌住不进来。
晚上崩溃。她们九点半关灯,陪床大叔鼾声震天,早上六点醒,刷抖音洗漱喝稀饭。
10月16做CT,上腹下腹平扫、盆腔增强等。躺上去闭眼。增强时全身发热,像尿床,头晕心慌,一分钟过完,感觉半小时,出来男朋友说最多五分钟。回病房护士说明天手术。我说检查没做完,还有核磁骨扫描。医生让改时间,今天必须做核磁,本部不行去分院,明天必须手术。男朋友暴躁。住院四天,第一次门诊见教授,入院是别的医生开检查。我问方案,我倾向全切,怕复发。他们说能保为什么不保,全切过几年后悔。查房有人指我说这床保乳。我犟说想全切,她让拉衣服看,说可以保。完全不考虑我意愿。我愿意空一边。
手术时间突然定,我还不知道保乳,检查没完。催检查,放射科约一天一个。没人详细说明。CT要不要空腹,我抖音搜的,男朋友说我刷抖音。他问护士说可以吃,给我带鸡蛋。我记得空腹,让他再问,回来说确实不能吃。三阴、浸润性,没医生解释。单子一看,哦三阴,做保乳吧。不懂的都是自己搜。我问保乳复发是不是高,他让我看文献。教授没露面,小医生多问两句就让看文献。
10月17晚10点后不吃不喝,等核磁进手术室。临时加前哨淋巴结显像,乳晕打四针,等一小时拍照。下午三点多核磁出,左边又4a。医生沟通术前须知,右边初步保乳,看术中,恶性多或剩组织少就全切。五点不到手术室拉人。麻醉推药手背痛,然后啥也不知道。醒来白灯,腋下胸疼,问右边还有没有,全切没?护士说没有,保乳加腋下清扫。要求镇痛泵,护士说不能保证不疼还恶心吐,我一想到吐一头发,不要了,要止痛针。推回病房,路上坑坎一抖就疼。男朋友哭腔问疼不疼,我说不出话。头发湿完,全身出汗,右半身不能动,腰痛屁股痛脚麻,心脏胃肚子都痛,像白酒烧。尿管,胸前贴满,左手绑着。望着天花板流泪。人间炼狱。喉咙干,不能喝水。熬到一点多,痛崩溃,医生看说伤口扯到,检测正常,让忍。又半小时,开止痛药,才睡一会。腰脚麻,侧躺头晕想吐。
10月21出院第二天查血。17手术,18朋友看,早晚雾化,没挂水。右手不能用,蹲坑扯伤口,穿脱裤子要人帮。病人没尊严。19医生让当天出院,说回去养,医院休息不好还花钱。签化疗同意书,讲副作用,说刚做完手术癌细胞最少,化疗效果好。看到红魔鬼,输液没大反应,护士教预约。打完四点,等出院时站十分钟就站不住。
10月27拔管。之前踩到管子,怕移位,插管处红肿。急诊医生说没事,恢复好,还退挂号费。拔管做血常规,白细胞2.69,血红蛋白64。不想打升白针,第一次化疗就打,后面不知道打多少。等医生时去病案科复印病历办特病。发现手术教授根本没来过。当初嫌我多嘴,怼我,我收的病人我不做,哪个来给我做。入院护士说手术主任做,查房其他医生。这算诈骗吗?冲名声挂高额号,只有入院证他打的。化疗第八天,胃和心脏不好,心跳费力。手掉皮。伤口溢液,透明组织液。没红肿,换敷料。
10月30上班。伤口溢液浸内衣,慌。打咨询电话,推来推去,每次打五六次才接。管床医生说不能确定,挂门诊。没号,急诊不接,分诊加不了。找主任,说没问题,化疗伤口愈合慢。心里骂人。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化疗,我们反复确认药物影响,都说没影响,现在又说有影响。开血常规。结果短信说危急,白细胞1.07,中性粒细胞/。急诊,肝胆科医生,乳腺科会诊,升白针70多,短效。胳膊痛,回家出汗,担心猝死。10月31查血1.17,让回医院。挂做手术医生,他说没印象,看伤口挤两下,加敷料。问化疗延期,他说肯定延期,下次减药量,开升白针,建议明天继续。我问不会猝死吧,他没否认,让口罩戴好别逗留。打完回办公室,腰疼直不起来,肚子心脏疼,像活不过去。11月2白细胞5点多,放心。除了掉发便秘还好。想剃光没勇气,每天扫头发。
11月7挂号问化疗周期。医生说三阴没药吃,八个化疗必须做完,保乳放疗也要做。换进口表柔比星,减量,看身体。买假发帽子。头发还是多,天天扫烦,让男朋友剪。他剪着吸鼻子,问你怎么受得了。我不敢照镜子,看垃圾桶头发。他眼泪掉我光头上,凉凉。我眼泪掉垃圾桶里,看不见。
11月13第二次化疗。隔壁大姐8年前手术,复发又来。给我看全切疤,不恐怖。护士问输液港,全自费6000-8000。大姐说以前静脉化疗血管萎缩,建议按。后来护士说还要交12000住院费。喊到我,微创室,规培医生和手术医生。新面孔小妹挤凝胶,找位置翻来翻去,彩超线在脸上拂。搞一个多小时,窒息。胶纸盖脸戴口罩,水汽凝结,像桑拿。脖子切口痛。半麻,缝针硬生生挺,针线穿肉。起来床单汗出人形。下午胸片,输液港没问题,挂进口法码新。上次国产表柔比星,价格差不多,报销不同。出院九千多,统筹一千八,自费七千二,其中6000器材。化疗费一千二。
12月13第三次化疗。上次白细胞最低1.19,没打升白针。卫生中心让吃利可君,后来换生血宝,升到五点多。体感正常做好防护可以不打,升白针透支白细胞。这次自费820。
2024年1月17还没第四次。抵抗力差,感冒发烧,布洛芬退烧,喉咙痛咳嗽,蒲地蓝一周,早晚咳。查血不是病毒。半个月不想化疗,至少冬天不做。输液港疤痕痒,抓红,尾部凸起,像增生。不想去医院,无尽排队等待。过了年再说。本命年,不会比35岁更难吧。
2月10大年初一,回老家,戴长假发,假装没病。我爸回来宣传了。明天逼我走亲戚,我不去,谁爱去谁去。自己确诊疤痕增生。输液港口子增生,天天痒,不能抓纽扣。抖音别人没这么大疤,我脖子锁骨明显,同事以为甲状腺。私自停一个月化疗,冬天扁桃体反复发炎,睡醒喉咙疼咳嗽,不知道肺有没有问题。想起红药水恶心。跟朋友聊又建立信心,继续化疗。头发长黑油油了。
定了14号票,准备18号上班前打最后一次红药水。红药水也气。方案写表柔比星,第一次白细胞掉快,血红蛋白六十几。挂手术医生号,我说骨髓抑制严重还能化疗吗,他说换进口减一只。第二次特意说换进口了。第三次去迟半小时,化疗医生问谁换药,我说五组医生。她说你没换过,我们不会私自换。我拿血常规去办公室,看病历第一次就是进口。门诊医生没看用药记录。管床也没说国产进口。发票单价一样。化疗医生让打完马上打长效升白针2600,三级骨髓抑制,自费一千多。我怕升白针,之前两针下不了床,从头到腰疼,像阵痛,心脏疼,痛成虾,坐不起来,躺着喂粥。曲马多没用。我拒绝,她让签两张须知。
从9月底检查确诊手术化疗三次,人生像另一个艰难模式。一边自洽,一边想努力意义是什么。我活得开心吗?生活好吗?家人谁让我幸福?为什么努力想普普通通活着,仅仅活着。确诊到手术没告诉家里。手术当天我爸发信息要钱。独生子女单亲,所有人都说你爸养你不容易,要孝顺。我性格急敏感,生病好像也情理之中。他说机器坏了要换,我说没钱,他没回。10月手术,12月他说手机坏了。永远要换要买。我跟他说癌症手术,他几乎没反应,还抱怨小事。
我想只有光头能让他体会癌。让他来看我,他带香肠花生豌豆尖土鸡蛋。接他发现他老了,背驼,头发白三分之一,走路慢。我不忍心,躲着摘假发,带他吃自助火锅逛解放碑。那两天没吵,和谐。他给我一张卡,让收下好好治疗。我以为冰释前嫌。结果他跟阿姨说我找男朋友不要家,有钱旅游不给他,几年不回家,养我无用。跟亲戚说那两天没吃饱,回酒店买泡面。我恨他两面三刀,当面老实背后重拳。从不夸我,在所有人面前贬低。我问他为什么给钱买东西还说没有,他说不出。我问一年到头要钱,花我的不心疼花自己的像割肉,我是不是捡来的。他说没乱花。亲情没道理讲,一句我把你养这么大,我还错了嘛,我该死,就结束。为人父母难,为人子女也不易。生而为人更艰巨。
3月18,2月21第四次化疗。头发又掉。当天恶心胃胀。心悸没了,血红蛋白88到100多,可能贫血改善。白细胞1.42没打升白针。左边乳房下面痛,摸到小疙瘩。手术前核磁4A不知道是不是。如果又中招,不想再做。化疗四个月还长大,说明没用。明天彩超。3月22第五次化疗,换药。化疗医生问白脂还是可报销吃激素的,选白脂。3月20左边疼,自己开彩超,摸到包块但没照出来。中医院老年人多,担心医生不熟乳腺。药水是白蛋白紫杉醇,医生叫白紫。不能走医保?主治说可以报,医保目录乙类,148一只,4只。住院983,报283,自费700。下午稳定。网上说三十小时骨头疼,手脚发麻。希望我是60%。
3月23没成为60%。头晕无力,晚上腰疼,白天胯骨脚腕膝盖疼,站坐躺都疼。吃曲马多缓释片收效甚微。上班痛三天三夜。切菜叫男朋友洗盒子,他打游戏不乐意,磨蹭。我催,他声音大说急什么。我说一个盒子几分钟。他说是不是两分钟都活不下去了。我愣了,说就是活不下去了。他说那你去死吧。当时真想拿菜刀砍过去,忍住了。他应该也忍很久。每天听这里痛那里痛,数值危险,化疗,医院全是癌症患者。谁能永远共情。锤了他几拳。洗脸看到头发斑秃,脸色黄黑,涂粉底盖病气。确诊后第一次这么难过。以前哭因为痛,今天心里难受。不敢迟到请假,癌症化疗月月全勤。写不下去。
4月18手脚麻一个月,骨头疼4天,头发又光。没吐过,唯一恶心是化疗那天吃零食多。病后最大变化,以前在乎的没那么在意。想吃想买,想到不知道活三年五年,不纠结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焦虑未来让现在打折。一辈子扣扣搜搜没意义。4月27生理期没来,光头长痘,涂维A。骨头疼,手腕背腰偶尔,下肢膝盖小腿厉害,走路瘸。心脏紧,喘不上气。腿疼时头晕。骨髓抑制没查血,28天查肝肾功心电图血常规。
5月8转眼21天。白细胞上不去,过年感冒发烧中断一次。从谨遵医嘱变成没当回事。血常规没查,体感还行。去医院消耗人,挂号排队等结果,贫血还抽血。精神折磨。取关抖音医生,刷到划走。无知者无畏,总感觉做完化疗放疗等长头发。刷知乎看到分型分期差不多没做完治疗就走了,放疗完三个月复发,评论说三阴是癌王。恐惧占据大脑。复发转移,不想没事,一想生死攸关。
5月13,10号检查,11号入院第七次化疗。12号沙发睡着腿疼头昏,吃不下,粥鸡蛋吃不完,枇杷可能影响。柠檬鸡吃不下,油烟想吐。睡不踏实。今天腰痛腿痛手腕痛,南瓜粥吃几口饱,打嗝。假发毛躁打结,刘海丑。高温丝用两个月,重庆夏天崩溃,刘海出汗粘脑门,大脸假发像女装大佬。
5月22难受三天。老家长辈去世,我爸让我替去。生病后抗拒红白喜事满月酒。生喜悦体会不到,离世恐惧近在咫尺。
6月3第八次化疗。拔针护士虎,输液港飙血,她说我血压高。我从来没高过。技术不行甩锅。开胸部CT腹部彩超乳腺甲状腺腋窝。结果没问题。要评估拆输液港,我暂时不想拆,每月维护麻烦。6月5打闹,他数我头上超过一厘米头发25根,给三根取名小美小帅哈拉少。小美粘他手臂噶了。
7月12看中医。重庆热,戴假发像上刑,体虚出汗,一阵阵出汗。中医开三天药没感觉。号挂不到。没取输液港,病友说不要马上取,纠结。检查结果正常,出院小结让挂教授号评估取港。7月29预约教授号,带彩超,他没看,问来干嘛,说取港,打单。我问结果不看吗,他说不都是好的嘛。三分钟。挂号费像喂狗。日间手术等很久,费用466,特病报100,账户80,付280。脖子上管子凸起,照镜子以为没取,抖音说一样,心安。靠谱医生重要,不能看名气职称。专家病人多,不知道谁是谁。健康没了啥都没了。求医最艰难痛苦花钱。希望所有人健康平安。
8月18,第六次化疗后没来大姨妈。我本来烦,不来更好。男朋友不淡定,怕妇科问题。他厌恶西医,让我看中医。我淡定。挂专家号,当时没毛,怕热,出汗黏腻。开三副药补气血虚汗,有效。也跟医生说三四个月没来,说化疗体虚气血不足正常。过一个月没来,他催去南桥寺,懒得跑。附近医院上班挂号出去,老板同意。不想吃药,觉得是药三分毒。上周说等输液港伤口好就去,结果今天大姨妈来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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