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位男子每天到湖边晨练,竟发现一名四五十岁的女子在湖中裸泳,连泳裤都不穿

周德厚每天五点半到湖边晨练,走了二十年,雷打不动。

那条湖叫南湖,在城北,水面不大,三面围着柳树,一面靠着马路。早上那会儿人少,遛狗的还没出来,跳广场舞的刚散,就剩几个跟他一样的老头,在湖边甩胳膊踢腿。周德厚不跟他们扎堆,一个人沿着湖边走,从南走到北,再走回来,四十分钟。走完了在湖心亭坐一会儿,看会儿水,回家吃早饭。

那天他走到湖东那片芦苇丛边上,眼角瞥见水里有个人。天刚亮,湖面上一层薄雾,灰白色的,那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上半身,白花花的一片。周德厚站住了,眯着眼看。是个女的,四十来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两只手在水里划拉着,游得不紧不慢。她没穿泳衣。周德厚看清楚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撞上路边那棵柳树。回到家,早饭没吃几口,跟老伴说今天不去了。老伴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累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走到那个地方,特意加快了脚步,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可耳朵管不住,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在芦苇丛那边响着。他没扭头。第三天他绕了另一条路,从湖西走。可走到北边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那女的从水里出来,背对着他,弯腰去够岸上的塑料袋。周德厚赶紧把脸别过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看,那女的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拿毛巾擦头发。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周德厚愣在那儿,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那女的说,大哥,吓着你了?他说没有。她说我每天都来,这个点儿没人。他说我天天在这儿走。她哦了一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起来,拎着那个塑料袋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水挺好的,干净。

第四天,周德厚走到湖边的时候,那女的已经在水里了。他没走,站在岸上,隔着芦苇看着她游。她游到湖中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漂在水上。天边的云被太阳染成粉色,倒映在水里,她像躺在一片粉色绸子上。周德厚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她游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说大哥你今天不走了。他说走,歇歇脚。她说你坐。他没坐,蹲在岸边上,揪了一根草在手里绕着。

她上了岸,拿毛巾裹住自己,坐在石头上。周德厚把脸转到一边去。她说你转过来吧,我穿好了。他转过来,她穿了一条连衣裙,头发还滴着水,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睛下面有青印子。她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不正经。周德厚说没有。她说我知道有人看见了会说闲话,可我不在乎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周德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浅浅的,白色的,横着,像一条线。

她发现他在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她说以前的事,不提了。周德厚没问。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湖面上,金闪闪的。她说她姓陈,叫陈秀兰,原来在纺织厂上班,厂子倒了以后到处打零工,后来不打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说这湖是她小时候游泳的地方,后来嫁了人,搬走了,前年又搬回来,一个人住。她每天早上来游一趟,游完了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德厚说,你一个人住。她说嗯。他说家里人呢。她说没了。他没再问。她把毛巾叠好塞进塑料袋里,站起来,说大哥你明天还来不。他说来。她说那我明天还来。她走了,沿着湖边那条土路,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一片居民楼里不见了。

周德厚回到家,老伴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他说多走了两圈。老伴说早饭在锅里,自己热。他坐在餐桌前,端着碗,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疤。他想起她漂在水上的样子,像一片叶子,没人管,也没人问。他想起她说“我不在乎了”的时候,眼睛看着湖面,嘴角带着点笑,那笑不像高兴,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后来他每天早上还是去湖边,还是走那条路。她每天也在,有时候游得远,有时候游得近。有时候两个人说几句话,有时候各坐各的。有一回她问他,大哥你走了多少年了。他说二十年。她说你坚持得真好。他说习惯了。她说习惯是好东西,能让人活着。他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天他回家,把这事跟老伴说了。老伴听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你明天给她带两个包子。周德厚说带包子干什么。老伴说人家一个人住,早上游完泳肯定饿。周德厚说哦。第二天他带了两个肉包子,用塑料袋装着,搁在岸边的石头上。她游完上来,看见包子,愣了一下。他说我老伴让带的。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说好吃。她吃着吃着,眼圈红了。她没哭,就是把包子吃完了,把塑料袋叠好揣进兜里,说了句谢谢大哥,谢谢嫂子。

后来他老伴有时候也跟他一起去湖边,站在岸上看她游。两个女人隔着水说话,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说的都是些家常,菜价涨了,天气凉了,哪家超市鸡蛋便宜。有一回老伴问她,你一个人不闷吗。她说闷就闷呗,闷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老伴说你要是不嫌弃,周末来家里吃饭。她愣了一下,说好。那个周末她真来了,拎了一兜子橘子,在周德厚家吃了顿饭。老伴做了四个菜,她吃了两碗饭。吃完饭帮着洗碗,老伴不让,她非要洗。两个人在厨房里,水声哗哗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德厚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觉得这日子好像多了一块。

后来陈秀兰还是每天早上在湖里游泳,周德厚还是每天早上在湖边走路。有时候他走在岸上,她游在水里,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各走各的,各游各的。可他知道她在,她也知道他在。有一回下雨,他没去,第二天去了,她问昨天怎么没来。他说下雨。她说我游了,雨里游更舒服。他说你不怕淋着。她说淋就淋呗。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觉得,一个人要是连裸泳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年冬天,湖面结了薄冰,她没来。开春以后她又来了,还是那个点,还是那个地方。周德厚看见她,远远地招了招手。她也招了招手。他走近了,看见她手腕上那道疤还在,但好像浅了些。他没问。她也没提。两个人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最后一点薄雾散干净。太阳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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