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可能没想到,自己面临的四项弹劾指控突然撤掉了三项,局面却变得更加被动。检方看似主动让步,实际上把她推到了一个更难应付的位置:原本准备反驳的内容,未必还有机会拿到法庭上讲清楚。
真正让莎拉感到压力的,是参议院弹劾法庭主持官弗朗西斯·埃斯库德罗。这个男人手里握着一项极其关键的权力:决定辩方提出的证据,能否按照法庭规则进入审理程序。
10月14日,菲律宾最高法院前高级副大法官安东尼奥·卡皮奥在卡加延德奥罗市谈及此事,提醒莎拉阵营,律师想继续反驳已经撤销的指控,必须面对检方提出异议的可能,而埃斯库德罗主持的弹劾法庭将决定是否接纳有关证据。这番话分量不轻。
莎拉眼下最怕的,已经不只是检方拿出什么材料,而是自己准备好的反驳材料,究竟能不能顺利提交。我认为,这场弹劾最值得研究的地方,并非检方突然减少指控,而是菲律宾政治斗争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
过去双方比的是政治声势、家族资源和议会支持,现在连举证范围、证人安排以及计票方式,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10月13日,检方提出撤销三项弹劾条款,留下有关财产申报的第二项指控。
原先涉及机密经费、涉嫌贿赂以及严重威胁的内容,不再作为本次弹劾定罪的审理对象。这一变化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检方原本可能继续传唤的32名证人不必再出庭,庭审工作量随之减少。
可对莎拉而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此前部分被撤销的指控已经经过公开举证,社会上也进行了大量讨论。
如今突然停止审理,莎拉阵营便难以按照原定计划逐项回应,更无法通过剩余庭审取得针对那些指控的正式无罪裁决。这里存在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公众判断政治人物有没有问题,往往先接触指控,再接触证据。可检方如果先把质疑抛出来,经过长时间传播后又撤销相关条款,被指控的一方就会遇到尴尬:事情不再审了,先前形成的社会印象却很难立即消失。
莎拉律师团队对此表达不满,完全可以从诉讼利益上理解。因为政治人物参与弹劾审判,争取的不只是免于定罪,还有为未来选举保住声誉的机会。
更值得注意的是,埃斯库德罗已经作出程序裁定:对于不再继续追究的指控,辩方原则上无需另外提交主要证据;能够与剩余条款建立关联、符合采信要求的材料,仍有机会进入审理。看似留下了一道口子,实际上又产生新的争议。
什么叫存在关联?一份证据究竟属于财产问题,还是为了反驳已经撤销的指控?双方完全可能作出不同解释。
而这种争议一旦发生,埃斯库德罗的裁量就变得极其重要。卡皮奥的提醒正是抓住了这个关键。
他知道,律师有多少材料,并不意味着庭审就会接纳多少材料。检方可以反对,审判长可以要求说明关联性,还可以裁定某些内容不属于当前审理范围。
在我看来,莎拉真正陷入的是一场程序上的被动战。她已经不能单纯按照自己设定的顺序展开辩护,还必须随时调整计划,适应法庭对证据范围的要求。
更麻烦的是,埃斯库德罗掌握关键程序裁量,并非从10月才开始。今年7月20日,弹劾法庭批准调取莎拉及其丈夫马纳塞斯·卡皮奥的部分银行和财务资料。
法院还允许调查一定范围内较早年份的银行记录,用于对照财产变化。不过,相关调取范围受到限制,并非所有账户都可以无限制查询。
这次裁定让检方得以进一步核对资金流动,也让莎拉夫妻的财产问题成为庭审重点。如今回头看,7月的调取财务资料与10月的集中审理存在明显联系。
先把财务记录纳入审查,再由检方集中举证,最后把弹劾审理压缩到财产争议。这些程序变化不断叠加,使莎拉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投入同一个问题。
这里不需要预设幕后一定有人统一指挥。只看实际效果,就已经能够发现莎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集中。检方为什么敢放弃其他三项指控?
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认为财产问题足以支撑弹劾。10月12日,检方完成相关证据陈述。
财务专家亚历山大·卡布雷拉对2022年至2025年的资产和收入资料进行分析,估算莎拉及其丈夫涉及约8.18亿比索有待解释的财产及收入。检方随后提出的估算范围,上限达到15亿比索。
必须强调,这属于检方提出的财务分析结论,并不是法庭已经确认的违法金额。但政治上的压力不会因为案件尚未定罪就完全消失。
相比复杂的言论争议,财产申报问题更容易被公众理解。到底申报了多少财产,实际掌握多少资产,资金从哪里来,个人与企业之间有没有需要披露的利益关系,每一项都能够引出新的追问。
莎拉如果想化解这场危机,就必须拿出相互印证的财务证据,说明相关款项的法律归属以及申报依据。而且,财务调查涉及夫妻双方、企业经营及不同年份的交易记录,辩护工作很难靠几次公开讲话完成。
只要有一处计算存在争议,就可能继续引发质证。在这种情况下,检方只保留财产指控,反而有利于集中准备证据,也让莎拉难以同时在其他议题上争取主动。
我认为,这种安排的政治效果相当明显:原本分散的争议被集中到财务记录上,公众接下来最容易记住的,就是莎拉究竟能不能把钱的问题解释清楚。不过,真正让莎拉承受巨大压力的,还不只是证据问题。
9月23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已经修改过一项重要计票规则。此前按照24名参议员计算,定罪至少需要16票。
修改后,计算基数改为最终投票时实际具备法律和履职条件的参议员人数。当时24名参议员中有4人无法正常履职。
倘若最终参与计算的仍是20人,14票便达到三分之二的要求。当天,13名参议员支持修改规则,1人反对,另有6人因抵制修改而没有参加表决。
对于准备竞选总统的莎拉,这绝不是无关紧要的技术调整。在菲律宾参议院,政治关系本来就十分复杂。
参议员之间既有政党合作,也有地方家族关系。关键投票门槛出现变化,双方争取支持者的难度就会随之改变。
这一变化与10月撤销三项指控联系起来看,莎拉面临的局面就更加清楚了:一方面,定罪所需票数可能减少;另一方面,检方选择集中追究财产问题;辩护证据又必须接受严格的程序审查。三重压力摆在面前,莎拉自然不敢把撤诉看成普通的好消息。
而掌握证据审理重要关口的埃斯库德罗,也因此成为卡皮奥特别提醒莎拉注意的人。回顾过去一年多的经历,莎拉其实已经领教过法律程序的威力。
2025年,她曾遭到一次弹劾,但菲律宾最高法院在当年7月认定相关程序违反宪法规定,案件因此未能继续推进。到了2026年,弹劾重新启动。
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255票支持、26票反对、9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针对莎拉的弹劾条款。7月6日,参议院正式开始审理。
短短一年多,莎拉先后经历弹劾受阻、重新启动、证据调查以及指控缩减。这说明菲律宾政治竞争的一项重要特点:谁熟悉制度,谁能利用法律程序争取有利位置,谁就可能获得更大的政治回旋余地。
对莎拉尤其不利的是,她已经公开宣布准备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2022年,马科斯与莎拉联手赢得大选。
两大家族当时能够合作,是因为各自掌握着不同地区的政治资源,也有共同赢得选举的需求。但合作取得权力,并不意味着能够长期分享权力。
到了下一届总统选举,两大家族都要考虑未来的政治地位。特别是莎拉宣布参选之后,她就不再只是马科斯政府的副总统,同时还是未来总统职位的有力竞争者。
这正是弹劾案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原因。莎拉一旦在弹劾审判中被定罪,不仅将失去副总统职务,还将面临终身不得担任公职的后果。
对于已经瞄准2028年总统宝座的人来说,这种风险远比普通政治争吵严重。更值得注意的是,莎拉目前仍有一定的社会支持基础。
新华社10月13日的报道提到,菲律宾多家民调机构的调查中,她在2028年总统选举潜在人选里的支持率处于领先位置。这使弹劾争议变得更加敏感。
如果莎拉缺乏社会支持,其他政治势力未必需要花费太多精力与她竞争。恰恰因为她还有争夺总统职位的能力,围绕其政治资格和公众声誉的较量才格外激烈。
不过,莎拉同样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归结为对手的政治算计。涉及公共资金及财产申报,政治人物本就有责任接受调查。
想要保住支持者的信任,必须认真回应证据,而不是只靠家族声望。问题在于,当政治竞争与弹劾程序紧密交织之后,双方都可能把司法争议当作争取政治主动的重要工具。
菲律宾今年9月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当地法院因涉嫌严重威胁问题对莎拉发出逮捕令。9月5日,她完成保释手续,法院随即解除逮捕令。
这起案件属于另外的刑事程序,不能直接算作弹劾定罪的依据。但它再次说明,莎拉面临的法律压力并不只来自参议院。
弹劾案、刑事争议、2028年大选,再加上杜特尔特家族与马科斯家族不断加深的矛盾,使菲律宾国内权力竞争更加复杂。从国家治理的角度看,这样的政治消耗并不值得羡慕。
菲律宾有大量经济和民生问题需要处理,政府财政、基础设施、公共服务都离不开稳定的政策安排。然而主要政治家族把大量资源投入权力争夺,难免挤占公共事务应有的关注。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菲律宾国内政治争议还有可能延伸至外交和地区安全政策。个别政治势力如果试图借助外部力量扩大自身筹码,只会增加局势的不确定性。
对中国而言,观察菲律宾政局,重点应当放在其政策走向,而不是简单押注某个政治家族。中菲存在分歧,也有广泛合作需求。
无论菲律宾内部由谁掌权,妥善管控南海争议、保持地区和平稳定,才符合两国人民的长远利益。再看眼前的弹劾程序,参议院已经安排11月9日恢复审理,此后还计划在11月举行多场庭审。
莎拉的律师团队届时需要回应财务证据,同时处理已经撤销的三项指控带来的程序争议。每一次证人申请、每一份证据提交,都可能决定她是否有足够的空间解释相关问题。
这也是我认为埃斯库德罗格外关键的原因。他并不需要站出来公开支持某个政治阵营,仅仅按照审判长职责处理证据争议,就足以改变双方能够使用的庭审策略。
对于莎拉而言,最难受的局面莫过于自己准备了大量反驳材料,最终却因为程序问题无法全部展开。即使她在公众面前作出解释,也无法完全代替法庭上的正式质证。
卡皮奥此时点出埃斯库德罗,实际上提醒了莎拉一个重要问题:接下来的较量,不只是证明检方证据有没有问题,更要争取让自己的解释进入正式审理。
如今看来,所谓连环计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在于指控数量多,而在于一次次程序变化把政治人物能够选择的道路逐渐收窄。从调取财务资料,到调整定罪计票方式,再到撤销三项指控,莎拉已经连续面对多道法律关口。
每一道关口都有各自的程序背景,叠加后的政治压力却实实在在。这场审判如果继续围绕财产问题深入,莎拉能否保住2028年的总统梦想,将越来越取决于她能否提出有说服力的证据,以及这些证据能否获得法庭采纳。
卡皮奥把话说到了关键处。对于莎拉的辩护安排,埃斯库德罗已经成为绕不开的人物。
接下来,莎拉需要争取的不只是支持者的掌声,而是在法庭上完整说明问题的机会。谁能决定哪些证据进入法庭,谁就握住了这场政治较量的重要关口。
这正是莎拉目前最被动、也最难轻易摆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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