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经历过这种时刻。当一件事办砸了的时候,其他人没有说你什么,你却先把自己骂了个遍。暗自对自己说,笨死了,早跟你说过不行,你看看别人。那个声音又急又狠,熟悉得像从小听到大。
心理学里把这种情况称作父母自我状态。这个名字不是说你的父母真的在场,它指的是,把童年或青年时期重要他人的声音、语气,原样地搬进了自己心里,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蛤蟆先生第一次认出来这个声音,是在老獾不请自来的那个下午。老獾是父亲的老友,一进门就挑蛤蟆先生的毛病,嫌他电视开太早,嫌他的水仙不如自己家的开得好,最后干脆劝他让出学校董事的位置,理由冠冕堂皇,能者多劳。蛤蟆先生气坏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苍鹭告诉他,老獾当时是处在父母自我状态。处于这种状态的人,表现得正如自己的父母,开口就是评判、规训、指责,像法官给人定罪。蛤蟆先生这才想通,难怪老獾总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因为老獾说话的方式,和父亲是同一种声音、态度。
可下一个问题更难。蛤蟆先生问到:那我呢?我几乎从不指责别人,从不发火,我的挑剔型父母去哪儿了?
苍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你在审判谁?
蛤蟆先生想了很久,慢慢说,我明白了,我在审判我自己。我判定了自己有罪,然后谴责自己。
苍鹭说,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我们会严厉地惩罚自己,在极端案例里,甚至施以极刑。哪怕对自己轻判,这种谴责也可能伴随一生,变成心理上的无期徒刑。
蛤蟆先生这才看见,父亲虽然没有走进他的房间,但是走进了他的脑海。那个挑剔的声音一直住在他心里,替他的父亲值班。
书里苍鹭是这样帮助蛤蟆先生的。苍鹭没有让蛤蟆先生跟老獾对抗,只让他先认出那个审判的声音是谁的。当我们遇到相同的情况时,可以试试这两步。下次那句批评自己的“笨死了”又要说出口时,先停一下,把它写在纸上,看看这个口气像谁,给这张脸起个名字。然后做一个检验,这句话如果换成你要去对朋友说,你开得了口吗?开不了口,就把它从那张对自己的判决书里划掉,换成你会对朋友说的那一句话。
并不是让我们把责任全推给原生家庭,更不是给自己判刑。父母自我状态是每个人都有的结构,挑剔的声音在,温和的声音也在。仔细的分辨出它,是为了在它开口时,知道那是谁在说话,然后决定要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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