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我是在父亲和公公陆续离世后才懂的。公公去世后婆婆大多数时间与我们同住，偶尔有事回家小住一晚，彼此照顾比较方便。父亲去世后，母亲开始与弟弟一家毗邻而居。弟弟搬到新居以后，母亲仍然住在原来的小区，好在离我家不远，周末我常常邀请母亲来家里一起聚餐。
三个女人一台戏，常同处一个屋檐下，保持一份长久的和睦虽然不易，却也一直做到了。母亲和婆婆都是一生好强的中国女人，但好强的方式不一样：母亲性子直，常与人正面硬刚，哪怕闲谈，话语间也绝不愿落得半点下风，精力充沛的她，还常常愿意管闲事；婆婆外柔内刚，头脑聪慧，讲话做事有技巧，却也有自己的心思。我的性格像我婆婆多一点，但也遗传了母亲的倔强，所以我与母亲偶尔会拌嘴，与婆婆倒相安无事。
有两位能干要强的妈妈，家里的日子比同等人家更为殷实，她们能做的事，从来不用儿女操心。我的前半生享了很多福，因为有两位妈妈的帮衬，结婚二十年，我从来没觉得养孩子是件多么辛苦的事，至于家务，都是想做才做，不想做就不做。所以结婚这么多年，我除了有精力忙工作，闲暇之余还能附庸风雅，流连于笔墨书写之间。
发现她们骤然衰老，仿佛就在这一两年之间。婆婆年轻时是业余运动员，身体好得很，曾经蝉联大厂5000米长跑冠军，可去年一次摔倒之后，各种疾病接踵而至，久久不能康复。母亲因为年轻时太拼，骨关节疼痛和腰痛时常发作，心脏也不是太好，尤其是换季的时候，各类疼痛常常找上门来。十多年前，两位父亲前后重病，当时年轻，并不懂离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如今，只要两位妈妈身体稍有风吹草动，我便会莫名地惶恐和担心。
两位妈妈，一位给了我生命并养育我长大，一位在长久的相处之中培养出了母女情，所以，在她俩的吃穿用度采购上，十分考验我这个“端水大师”的平衡能力。除了物质上的平衡，还需做到情感上的平衡。同在一个屋檐下，夫妻尚且有磕碰，生活不可能都是风调雨顺的，偶有矛盾摩擦时，多数时候我会站在婆婆这边，因为我知道母亲不会真的生我的气。而日常起居上，我会更加关心和牵挂母亲，她不与我们同住，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能够相聚，所以不论多忙，基本每晚打一个电话问候平安，几乎不曾中断。
在她们常年操持家务的那些年，我并不觉得家务是多么重要的事，很多事还曾不屑一顾，譬如包包子。从前我总觉得，耗费数个小时包一顿包子实在得不偿失，有这个时间，带孩子出去玩、读书学习都是好的，如果让我动手包，我宁愿直接去买。现在，我才懂，钱可以买食物，却买不到妈妈的味道。往昔多年远离家务，皆是因为有人在身后为我们默默托底。待我的孩子即将长大，才恍然读懂这份沉甸甸的付出，懂得这份不求回报的守护。于是现在，我也愿意花上好几个小时，为老人和孩子包一顿包子；愿意抽出时间陪她们做饭、聊家常；愿意帮她们洗澡、剪发……
重阳将至，愿我的两位妈妈岁岁安康，感恩她们大半生操劳，默默托举了我们的岁月。等孩子上大学以后，我还想多带她们出去走走。从前寒暑假出游，大多优先顾及孩子的感受，虽然我们也曾一同去过一些地方：看过八月的草原，十月的江南，一起攀爬过蜿蜒的长城，游览过浩瀚的长江……但是祖国还有那么多的大好河山，我们尚未一同踏访！
也祝愿所有老人老有所依，皆得安适，暮年有暖意，岁岁皆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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