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信过一个故事:达芬奇小时候学画画,老师不教别的,只让他天天画鸡蛋。他画了一张又一张,足足画了三年,终于练出了扎实的基本功。

但如果你较一回真,问一句“他哪来那么多纸可画”,整件事立马就站不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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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不用考古,说一个近代发生的真实事件就很能说明问题。

1788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美国哲学会上宣读了一篇论文,《论中国人造大幅单面平滑纸的方法》,字里行间透着欧美同行对这项东方技术的羡慕与渴求。

也就是说,在十八世纪末,欧美连“造出一张又大又平的纸”都还做不到。

那么,中国造纸术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公元751年,唐帝国和阿拉伯帝国在中亚的怛罗斯打了一仗,唐军战败,有几个会造纸的士兵被俘,于是造纸术就此流出国门。

先到撒马尔罕,再一路西行,最后抵达西班牙和欧洲腹地,从那时起,欧洲人就开始用上了跟中国差不多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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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欧洲人到底从唐朝战俘那里学到了几成?那些会造纸的士兵,水平能有多高?

答案是不多,只是造纸术的“皮毛”。

怛罗斯之战确实让造纸术西传出去了。根据唐代杜环《经行记》等史料,被俘唐军中确有身怀造纸技艺的工匠,他们在撒马尔罕办起了当地第一个造纸作坊,纸随后传遍西亚北非。这一点,历史研究是认可的。

但问题在于:战俘里的工匠,能代表当时中国造纸术的最高水平吗?

肯定不能!一个随军的造纸匠,掌握的往往只是某一道最基础的麻纸工艺。

中国从汉到唐,造纸早已分出麻纸、藤纸、皮纸、竹纸等一大堆门类,每种纸张的原料配比、纸药添加、抄纸手法都各有讲究。可这些精细活,一个随军工匠哪能样样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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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人乃至后来的欧洲人,拿到手的只是“半套不完善”的造纸技术框架。

真正的精华部分,比如怎样让纸张更平滑、更坚韧、能造出大幅面的关键工艺,并没有跟着这几个战俘一起出境。

这种“皮毛级”造纸技术,让此后数百年欧洲造纸业陷入了窘境。到明朝时期,也就是造纸术已经传入五六百年之后,欧洲的造纸水平依然十分初级。

他们生产的纸张又厚又糙,表面坑坑洼洼,尺寸还做不大,稍微大一点就开裂。

中国的技术是会进化的。唐朝之后再过几百年,宋明时期的造纸术又上了好几个台阶,产量翻了几十倍,质量也愈发细腻,还出现了专门供应宫廷的顶级纸品。

而欧洲那边呢?阿拉伯人教给他们的,还是那套早期的粗浅法子。他们压根不知道怎么用植物茎秆纤维来制浆,只能四处搜集旧麻布、破渔网来当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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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布能有多少?欧洲老百姓自己穿衣都不富裕,哪有多余的破布送去造纸?所以纸张产量一直上不去,价格自然就居高不下。

根据1488年威尼斯书商账簿明确记录:同一版本的书籍,普通麻纸本的售价,是使用羊皮纸印制的售价六分之一。

虽然比羊皮纸便宜一些,但依然不是普通人随手可用的东西。就这个价格,还是在威尼斯才有,它当时是欧洲的造纸中心,偏远一点的北欧,纸张售价要翻倍。

以至于当时的画家养成了一个习惯:先在木板或者沙盘上打草稿,反复推敲成熟之后,才舍得在珍贵的纸上正式落笔。

达芬奇能进入名师作坊学艺,家境自然是富裕的,但也不是家里有矿啊,哪能经得起天天画、反复画、一画三年的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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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达芬奇天天画鸡蛋,就是教皇想多印几本经书,都得先掂量掂量羊皮够不够。

所有关于达芬奇的可靠传记和文献里,压根找不到他画鸡蛋的记载。这个故事最早出现在哪里?是不是和牛顿、华盛顿一起?

说完了欧洲,同时期的中国纸张售价如何?

参照明朝弘治年间地方志记载,普通竹纸每刀(100张)批发价约合银0.1~0.3钱,仅相当于1~2升大米的价格,纸张普及度和廉价程度很高。

这得益于造纸业的规模。举个例子,中国江西铅山石塘镇一个地方,造纸工人就有六万多,纸张供应充裕,直接支撑了明代图书市场的火爆和识字率的提升,四大名著有三本成书于明朝就是很好的证据。

而欧洲的造纸,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达不到这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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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欧洲造纸术后来是怎么突破困局的?答案依然离不开中国,只不过这一次靠的不是阿拉伯人当中介,而是传教士。

蜻蜓长期重用西方传教士,比如担任钦天监监正等重要职务,给了传教士近距离接触中国各类工艺的机会。

不少受欧洲政府指派的传教士,借职务之便深入各地工坊,把造纸的种种细节,尤其是书本上写不出来的纸药配方之类,一点点记录下来传回欧洲。

1840年,法国汉学家儒莲把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中关于造纸的《杀青》一章译成法文发表,系统介绍了中国人用竹子等天然植物制浆造纸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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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欧洲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竹子、稻草都能用来做纸,根本不是非得用破布。于是他们赶紧照着中国人的法子改进原料,纸张产量和品质才真正开始赶上来。

欧洲人正是从《天工开物》中获得了替代破布的新原料思路,才走出了原料危机的死胡同,而这本书,在中国反倒被蜻蜓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