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裴赫砚没有合眼。

出租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他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俞眠月的骨灰盒就放在身边。

“你还记得吗?刚搬来那天,家里连张床都没有。”

“你说睡地板也挺好,省得半夜掉下床。”

他说着,低头笑了一下。

“后来是谁睡到半夜,一直往我怀里钻?”

房间里没人回答。

裴赫砚伸手碰了碰冰冷的盒面,声音轻下来。

“你总说,等我有钱了,要让我给你买一张特别软的床。”

“可我后来有钱了,你却一次都没睡过。”

窗外渐渐泛白。

楼下传来早餐店拉卷帘门的声音,裴赫砚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抓起外套。

他要去市一院。

他得知道,这三年里,俞眠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上午八点,心内科诊室。

主治医生宋医生将一份厚厚的病历本推到他面前。

“俞小姐半年前在纽约确诊了心衰终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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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应该留在那里接受保守治疗,等待心脏移植的机会。”

“但她拒绝了。她说,她有一部必须拍完的电影,还有一个必须见一面的人。”

裴赫砚翻开病历本的手剧烈颤抖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她在剧组的这几个月,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惋惜。

“心衰晚期的病人,连正常呼吸都觉得困难。她却每天熬夜,高强度工作。”

“她吃的那些强效止痛药,副作用极大,会引起严重的胃痉挛和吐血。”

裴赫砚的呼吸猛地滞住。

脑海里闪过开机宴那天,俞眠月在洗手间苍白的脸。

还有掉在地上的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

他当时是怎么说她的?

他说她为了前途不择手段,说她连身体都能搭进去。

他说她让人恶心。

“最后一次,她来复查,各项指标已经到了随时会猝死的边缘。”

医生继续说道:“我劝她立刻住院,她却求我再给她开一点强效药。她说,只要能撑到电影杀青,透支身体也无所谓。”

裴赫砚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

医生叹了口气,安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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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俞小姐走得不算痛苦。”

“她走的时候,看着电视里您的首映礼直播,嘴角是带着笑的。”

“她没有遗憾了。”

裴赫砚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诊室。

他一路冲到医院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冷水疯狂地扑在脸上。

水珠混合着眼泪砸进水池里。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嘶哑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

“裴赫砚,你真该死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春日将熄》的票房一路狂飙。

最终突破了三十亿大关。

成为了华语电影史上的票房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