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西安街头那对母子刷屏了, 视频里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鞋子大了一圈,走路踢踢踏踏,脸上灰扑扑的。
下身要么开着裆,要么干脆光着腿,旁边那个女人裹着大棉袄,头发烫过卷,个子不矮,看着不像吃不上饭的人。
当时评论区一片 “太可怜了”“这妈怎么当的”,我刷到的时候也停了几秒,第一反应跟大多数人一样:是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结果后续一出来,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这女人姓邵,手里捏着拆迁款。租着小区房。今年八月还拿到了回迁安置房的钥匙。
她不是没饭吃,不是没地方住,超市店员说,这对母子几乎天天来,每次就买一袋白吉饼、一袋馒头,别的什么都不碰,孩子穿成那样,当妈的进超市买馒头的时候,好像完全看不见。
我看到这儿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直接:这不是穷的问题,穷是没得选,她是有的选,但选了另一种活法。
邵某是西安长安区王寺街道的本地人,2017 年村里拆迁,她单独立了户,分到一笔钱,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拆迁是翻身的机会,钱到手,日子该往上走才对。 但她的日子往下走了。
前后两段婚姻,都没撑住,第一段离了,第二段再嫁,生下了这个男孩,2023 年,第二段婚姻也走到协议离婚,孩子归她。
也是 2023 年,她查出来轻度抑郁,药买过,在瑞康医院买的,但没接着系统治疗。
我觉得这里面有个东西很关键,就是时间点,离婚和确诊,发生在同一年,两段感情接连砸下来,中间夹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种状态下,她没接住自己。
后来她开始抗拒看病。谁劝都不听。住处一换再换,亲妈都不知道她住哪儿。街道办从七月开始上门帮扶,送衣物、送生活用品、协调家属照看,前前后后去了二十多次,全被挡在门外。
这里得说清楚一个事。她亲妈郭某兰,也就是孩子的姥姥,对着记者说过一段话,老太太说,当初拆迁款下来,她分了一部分给女儿。
但钱给了,人就管不住了,母女俩因为拆迁款的事吵过架,后来老太太连女儿住哪都得打听。
“与母亲有钱纠纷” 这个说法,原因就在这儿,不是母女俩争一笔钱争到翻脸,更像是钱分完了,关系也跟着淡了。
老太太一把年纪,说自己管不动了,这话听着轻飘飘的,但放在一个抑郁的女儿和一个四岁的外孙身上,分量不轻。
孩子姥姥说,她找到女儿的时候,也说过孩子穿衣服不整洁的事,但女儿嫌她说,说了就烦,母女之间的沟通,已经断在某个地方了。
现在这个四岁的男孩,跟着一个拒绝了所有外部帮助的妈妈,经常在外走动。
他穿开裆裤,冬天光脚出过门,他跟着妈妈翻垃圾桶捡纸壳子,他每天吃馒头和白吉饼,他妈妈面对记者敲门的时候说,儿子状态很好,明年送他上幼儿园。
“孩子状态很好。” 这句话我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穿开裆裤、鞋子大一号、脸上脏兮兮的四岁男孩,在他妈妈的认知里,状态很好。
不是说她在撒谎,我认为她是真的这么觉得。抑郁到一定程度,人对 “正常” 的判断标准会整个塌掉。她可能连自己过得不好都不觉得,更别说判断孩子过得好不好。
这里面有个绕不过去的结。社区和街道早就发现孩子被疏于照顾了,今年七月就留意到了。但每次上门,邵某就是不开门,说不需要。
基层的困境摆在这儿:监护权在妈妈手里,她没有打孩子,没有把孩子扔了,没有把孩子饿着,她只是把他养得很差。
这个 “差” 的程度,够不够启动强制干预,够不够把监护权拿走,法律上不是一句话的事。
潮新闻有篇评论说得挺直接:行政部门没法强行把母子分开,也没法强制收治,监护人不同意,就动不了。
从七月到十月,二十多次上门,僵局没破,直到视频上了网,舆论炸了,多部门才连夜去找人。
我理解基层的难处。但我也觉得,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到连自己都收拾不利索的妈妈,她说的 “孩子很好”,本就不该被当成有效判断。
尊重监护人的意愿是一回事,看着一个四岁孩子在开裆裤里过冬是另一回事。
现在专班成立了。约谈了亲属,劝邵某接受心理和医疗诊疗。就医期间,孩子由外婆临时照护。派出所给孩子完善户籍,推进明年入园。
这些动作都是对的。但能不能落地,关键看邵某愿不愿意走进医院的门,我觉得最该被追问的,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存在。
孩子的父亲,第二任丈夫,2023 年协议离婚,孩子抚养权归邵某。协议离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双方坐下来签了字,男方没有争抚养权,也没有被剥夺。
他去了哪儿,没人提,抚养费给没给,没人说,全网都在讨论这个妈妈是不是疯了,这个姥姥是不是不管事。
但一个四岁男孩的爹,在这个故事里几乎是隐形的,协议离婚不是终点,孩子是他的,他该担的那部分责任,不该随着婚姻结束就清零。
我不是要替邵某开脱。她确实把孩子养得不像样,这是事实。
但一个母亲抑郁到拒绝所有帮助,背后站着一个两段婚姻都没接住她的男人,和一个在抚养环节里没露过面的父亲,把所有板子打在她一个人身上,省事,但不公道。
邵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有邻居说她个子高,烫着卷发,看着利索过,两段婚姻,一场抑郁,把她磨成了一个只买馒头、翻垃圾桶、连亲妈都找不到的人。她的拆迁款还在,房子也有了。
但她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个壳,只留一个缝,让孩子跟着她钻进去。
那个四岁的男孩,还没到能判断这一切的年纪,他只知道妈妈走到哪,他跟到哪。开裆裤漏风,他可能也觉得冷。馒头没味道,他可能也想吃别的,但他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现在专班介入了,孩子姥姥答应临时照看。
这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但我更想知道的是,等这件事的热度下去之后,那个四岁的男孩有没有一双合脚的鞋,有没有一条不漏风的裤子,有没有人带他去看看这个年纪该看的东西。
至于邵某,她需要的不是被骂,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愿意走进去的诊疗室,这比送十件棉袄都难,但比送十件棉袄都管用。
那个四岁的男孩,现在有人临时照看了,有地方睡了,有口热饭吃了,这是好事,但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超市店员说的那句话,这对母子几乎天天来,每次就买一袋白吉饼、一袋馒头。
每次就这些,一个手里有拆迁款、住着小区房的女人,带着孩子日复一日只买这两样东西。
这不是穷,这是一种塌陷。她的世界已经缩到只剩馒头和饼,连给孩子买双合脚的鞋、买条不漏风的裤子的念头,都挤不进去了。
我认为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她不肯接受帮助。是她真心觉得自己没问题。记者敲门,她说孩子状态很好,明年送幼儿园。
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率是认真的,一个抑郁到判断力整个歪掉的人,你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不是不心疼孩子,是她已经没有能力看见孩子哪里不对了。
所以我不太想跟着评论区一起骂她,骂她容易,一个 “不配当妈” 的帽子扣上去,大家心里痛快了,然后呢?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妈还是那个妈。
真正该追问的是,为什么从七月到十月,二十多次上门,全被一扇关着的门挡回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尊重监护人的意愿,和眼看着一个四岁孩子在冬天穿开裆裤,中间的那条线,到底该画在哪。这事基层难,我承认。但难不等于可以一直等,等到视频上网了才连夜行动。
还有那个隐形的父亲。协议离婚,孩子归妈,然后他就从这个故事里消失了。全网讨论他妈疯没疯、他姥姥管不管,没几个人问一句他爹在哪。
婚姻散了,抚养责任散不散?我觉得这事不能装看不见,眼下专班成立了,孩子有人照看了,这是往好的方向走。但我最怕的是热度过去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邵某愿不愿意走进医院的门,那个四岁男孩明年能不能穿上合脚的鞋走进幼儿园,这些都不是热搜能替他们解决的事。
写到这儿,我其实没有什么漂亮的结论,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望那个男孩,能早点穿上一条不漏风的裤子。也希望当妈的,能有人拉着她,走进那间她一直躲着的诊室。
你们怎么看?评论区聊聊,觉得这事该持续关注的,点个赞,让更多人别那么快忘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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