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国东方省哈拉哈高勒县的努姆鲁格严格保护区起火了,火借风势,10月8日中午起火,不到一天就逼近中国边境。
内蒙古启动了最高级别应急响应,调集3400余名消防救援和地方扑火力量在边境一线分段布防,拓宽隔离带、清理可燃物,首次启用移动便携智能气象站和防灭火遥感平台,配合新舟60增雨飞机和地面火箭实施人工增雨。苦战四昼夜,到10月13日,火势被控制在国境线之外。蒙古国那边派出的扑救力量,总计215人。
这场火烧了多大?
蒙古国紧急情况总局与东方省政府的初步测算显示,过火区域东西跨度约96公里,南北约82公里,波及面积约7200平方公里。东方省省长承认,努姆鲁格严格保护区约八成面积被烧毁,区内几乎已无活物留存。棕熊、乌苏里水獭、狍子、野猪这些野生动物被迫越过边境逃生,中方边防人员在阻截火势的同时,专门给这些跨境逃难的动物留出了通道。
火灭了,但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10月7日,蒙古国国家大呼拉尔议员乌·敖特根巴雅尔和蒙古国最大移动通信运营商Mobicom的高管团队,包括首席执行官、日本人越智康博,前往哈拉哈高勒县松贝尔口岸,参加边防哨所4G网络与高速光纤接入工程的交付仪式。
第二天,也就是10月8日,在既无蒙古国边防总局正式批文、又处于秋季严禁入山防火期的情况下,一个由Mobicom三名高管、前国会议员吉·巴特赞丹的胞弟及当地向导组成的团伙,分乘5辆越野车,仅凭当地蒙古边防军第0198部队指挥官那·钢图格斯上校的一句“口头许可”,长驱直入法律严格限制人类活动的努姆鲁格自然保护区。
蒙古国媒体披露,他们进入保护区的目的是捕钓被列入《蒙古国红皮书》的极危物种淡水哲罗鲑,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到警方或企业证实。
在穿越荒原时,Mobicom日籍董事乘坐的一辆日产途乐越野车因底部护板缺失或损坏,排气管附近卷入大量干草并高温自燃,最终引燃草原。
一场烧掉7200平方公里、毁掉一个国家严格保护区八成面积、逼得中国出动3400多人苦战四昼夜的跨国生态灾难,起点是一辆越野车排气管上的一把干草。而车上的人,是拿着议员的面子、靠着边防军官一句口头许可,进国家级保护区钓鱼的。
Mobicom事后的声明把这件事描述成通信基础设施项目过程中的“意外”,说高管车队是在“履行社会责任的过程中”车辆不幸起火。面对警方传唤,高管们从乌兰巴托叫来律师团队走完过场便返回首都,随行议员以“活动结束后已提前返回”为由撇清干系。东方省政府宣布成立一个“30个工作日内评估生态经济损失”的工作组,外加一纸亡羊补牢的限行令。
这不是第一场火,也不会是最后一场
蒙古国一侧的森林与草原大火,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大规模爆发一次,对中国而言早已不是新闻。
每年春季席卷中国北方的强沙尘暴,冬季随寒流南下的跨境大气污染物,核心策源地同样指向蒙古国。这个国家正在成为东北亚生态风险的一个稳定输出源,而输出方式是按季节排班的。
根源在哪里?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统计显示,蒙古国牲畜总量已突破7100万头,超出全国草场自然承载能力的1.5倍,全国75%以上的牧场出现过度放牧与退化迹象,植被生长率降至原来的五分之一。
更糟的是,受全球羊绒市场利润驱使,山羊在牲畜中的占比过去30年从19%狂飙至60%。山羊觅食时会把牧草连根拔起,对草原表层土壤的破坏比绵羊和牛马直接得多,昔日风吹草低的大草原就这样一块一块变成裸露沙地。
与过度放牧叠加的是粗放露天采矿。
矿业贡献了蒙古国约三成GDP和九成以上出口,但露天开采剥离表土、破坏地下水系,废弃矿坑和尾矿渣土进一步加剧土地退化。
多重因素之下,蒙古国77%的国土面积已遭受不同程度的荒漠化与土地退化,45.4%的国土处于“严重”或“极度严重”沙化状态,戈壁沙漠正以每年六到七公里的速度向北吞噬草原。在春旱期和秋干期,残留枯草含水量极低,北方大风一吹,一点火星就是百里火墙。
而蒙古国约95%的草原和森林火灾与人类活动有关。
烧荒、野外用火、农机车辆火星、吸烟,都是常见火源。在一些牧区,放火烧荒仍被视为促进新草生长的传统做法,只要火没烧到自家蒙古包,当地官方和民间甚至不把它当“火灾”,而视作正常的“生产生活用火”。
至于打猎钓鱼引发火灾,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报告早就写过:进山者生火取暖、车辆排气火星、军用曳光弹,都可能引燃植被。努姆鲁格这场火,不过是这份旧清单上添的新条目。
蒙古国这个国家在纸面上构建了一套相当严密的生态法网:国家防治荒漠化委员会、十四五个防沙项目、森林法、森林和草原防火法,甚至规定木材采伐财政收入的70%以上必须专项用于森林保护与生态恢复。
2021年,蒙古国总统在联合国大会上承诺到2030年种植至少10亿棵树,签总统令列为国家优先事项,政府承诺每年拿出约1%的GDP用于应对气候变化和荒漠化,21家大型矿业企业认领了约6.085亿棵树的种植任务。
联合国把《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的主办权交给了蒙古国,国际专家考察后还评价其“取得了较好成效”。
蒙古国林业局局长披露,从2021年10月“十亿棵树”计划启动到2025年10月,整整四年,官方累计种植量仅为1.17亿棵,由于极度缺乏后续灌溉与养护,实际存活仅有8600万株。完成度不到总目标的12%,战损率超过四分之一。再造林率长期在15%左右徘徊,森林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火灾、病虫害和非法采伐造成的损失。
只要蒙古国无法打破“权贵免责、基层失能、腐败掏空国库”的政治生态死结,那么无论它出台多少部环保法典、发起多少场植树运动、在国际场合收获多少掌声,最终都只会沦为另一场“扬子公司”式的闹剧。
而中蒙边境线上的滚滚浓烟与漫天黄沙,也注定会在每一个旱季周而复始地重演。区别只在于,下一次的起火原因,是一根没掐灭的烟头,还是一辆去钓另一种鱼的越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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