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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金融干货精选)
10月12日,上海工博会。
台下坐满了产业圈和投资圈的人。本来大家都等着听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讲讲上市后的新故事——毕竟两个月前,宇树科技刚以首日暴涨460%的战绩登陆科创板,开盘市值一度冲破4400亿,创下A股新股多项纪录。
没人想到,王兴兴开口第一句是自我检讨。
“过去十几年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AI的相信还不太够。”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场安静了几秒。
一个从不认错的硬核技术派
王兴兴从来不是喜欢否定自己的人。
1990年出生的浙江余姚小伙,身上有着典型理工男的轴劲儿:务实、倔强、认死理。而且他还有一个少为人知的特点——偏科严重,英语极差,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里“数理天才、文科困难户”的那种学生。
2009年,19岁的王兴兴考入浙江理工大学机电专业。大一那个冬天,当同学们还在适应大学生活时,他用零花钱买了14个舵机和一堆电路板、金属骨架,纯手工画图、切割、打磨零件,硬是搓出了一个14自由度的双足人形机器人——总花费:200块钱。
这个颤颤巍巍的“铁疙瘩”最终只勉强走了几步,但王兴兴盯着它看了半天,得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人形机器人这东西,全世界都看不到商业化的希望。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判断。此后长达十五年,他都在践行这个结论——不碰人形机器人,死磕四足机器人的运动控制。
值得一提的是,2010年人工智能和神经网络对普通人还只是空中楼阁,王兴兴就曾在一篇课程作业里大胆提出“增大神经网络的规模,AI的能力会越来越强”。有意思的是,这个判断他后来“忘了”——恰恰成了他日后认错的那个“错”。
从大疆“闪辞”,从零开始
2016年6月,王兴兴硕士毕业后入职大疆。但仅仅两个月后,他就辞职了。
原因很简单:“正好有外部投资者和客户愿意购买我做出来的机器人,我就辞职出来创业了。”
他选了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冷门赛道。当时全球四足机器人基本被波士顿动力垄断,一台Spot售价高达7.4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4万——纯纯的实验室奢侈品,普通公司和个人连摸都摸不到。
王兴兴走了条反常识的路:全电驱动,全栈自研核心零部件。电机自己绕,减速器自己造,控制器自己写算法,连供应链都是从“没人愿意接小公司订单”的绝境里硬生生啃下来的。
但最难的不是技术。
2018年,公司到了悬崖边缘。首笔200万元融资即将耗尽,原定的一轮关键融资又黄了——大疆本来打算领投,因内部变故没有兑现;跟投方也悬在半空。账上只剩约十万元,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的团队要养活。
王兴兴停发了自己的工资,掏出个人积蓄给员工发薪。没走融资烧钱的捷径,也没裁掉一个人。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宇树把四足机器人的价格,从几十万直接打到了万元级。入门款Go1起售价2700美元,不到波士顿动力Spot的4%。性能却不打折扣:能跑能跳能翻托马斯全旋,还能驮着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翻山越岭。2024年,宇树机器狗年销量2.37万台,拿下全球约69.75%的份额;波士顿动力同年仅卖出2000台出头,差了十倍不止。
甚至连坚持液压路线三十年的波士顿动力,也在2024年4月正式宣布液压版Atlas退役,转向全电驱。有产业链人士直接评价:这是“对成本的低头行为”——等于变相承认王兴兴的路线对了。
对于外界给的“价格屠夫”称号,王兴兴后来回应说:“没到那个程度,毛利总体来说是合理的。”
AI迭代快到离谱,连行业老兵都被打懵
改变王兴兴想法的,不是某一个单点技术突破。
“全球AI技术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有较大更新。”他在工博会上直言,这种速度在硬件行业根本不可想象——机器人的硬件迭代通常按年算,大模型的进化按月算。
最直接的刺激是GPT-6。发布之后,宇树团队第一时间把它部署到了不同型号的机器人上做任务测试,结果“效果非常不错”。
好到什么程度?王兴兴直接给出了业内最激进的时间表:具身智能的技术临界点,快的话一两年内就会到来。甚至放话:明年GPT-7一出来,“可能直接把具身智能问题打穿”。
这话从以谨慎著称的王兴兴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要知道就在三年前,他还公开说人形机器人“没实用价值、没法商业化”。
这种180度转弯的底气,是宇树自己踩出来的路。
2026年初,宇树自研的工业级具身大模型UnifoLM-X1-0正式在自有工厂落地。搭载该模型的G1机器人,拿着夹爪自主完成关节电机的装配——说白了,机器人开始自己造自己了。
这事当时在圈内直接炸锅。有工程师开玩笑说:“以后工位旁边坐的同事,打招呼得问一句——嘿,你是我组装出来的?”
更让业内震动的,是斯坦福大学团队的HomeBody项目。他们用宇树G1接上GPT-6 Astra,把机器人放进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厨房,没有重新采集数据、没有重新训练模型,机器人就自主完成了收拾物品、根据语言指令找药并递到人手里的任务,全程规划跑在一台搭载RTX 4090的笔记本上。
这还不算完。王兴兴在公司内部推的是一套更狠的“物理AI自进化”系统:把代码编写、模型训练、部署测试、数据反馈整个链路做成自循环,让AI自己参与开发和评价。现在还需要人来做最终判断,但他预计人的参与度会越来越低。
以前是人教机器人干活,以后是AI教机器人进化,人只需要围观。
不过聊到落地时,王兴兴特意泼了盆冷水:现在工厂里大规模用机器人还不现实,泛化能力和效率都不够。反而商业服务场景的落地会比工业场景更快——工厂对精度和效率要求苛刻,而端茶倒水、引导接待这类活儿,容错空间大得多。
听着像谦虚,其实是另一种清醒:他知道现在的AI还没到万能的地步,但更知道它的进化速度有多可怕。
从“造身体”到“装大脑”,宇树悄悄变了
王兴兴的“认错”,从来不是否定过去。
他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本体算力、成本控制、供应链整合,永远是宇树的根基。能把机器人价格打穿地板的全栈硬件能力,是宇树最大的护城河,也是同行短期内抄不走的。
招股书数据显示,2025年宇树科技营收17.08亿元,同比增长335.36%;扣非净利润6亿元,同比增长674.29%,是人形机器人赛道里少有的实现规模化盈利的公司(上会稿更新后的口径为营收16.99亿元、扣非净利润5.91亿元)。
对比同期同赛道的云深处——2025年营收3.37亿元,扣非净利润1512万元——宇树营收约为其五倍,扣非净利润近四十倍。
但“认错”的信号已经非常明确:宇树的战略重心,正在从“造更好的机器人身体”,转向“让机器人真正会干活”。
上半场,大家比的是谁能走、谁能跑、谁能翻跟头。宇树是当之无愧的尖子生。2025年春晚,16台H1穿着东北大花袄转手绢扭秧歌,由张艺谋导演的《秧BOT》直接把宇树从行业圈火到了大众视野。同年人形机器人实际出货量突破5500台,拿下全球出货量第一的位置。
到了下半场,游戏规则变了。具身智能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电机、减速器这些硬件,向模型、数据、算力转移。光会动没用,得会干活、会思考、能应对各种复杂场景。
王兴兴看得很透:运动控制这种需要低延迟的实时计算,留在机器人本体上做;复杂的决策和推理,交给云端大模型。两条腿走路,既不丢老本行,又跟上新趋势。
资本市场早就用脚投票了。
2026年8月19日,宇树登陆科创板,发行价150.8元,开盘直接冲到1100元,涨幅超629%,市值一度突破4449亿,成为A股史上第二只开盘即破千元的新股。中一签500股,开盘卖出直接赚47.46万,是今年A股最肥的“打新肉签”。收盘涨幅仍达460.34%,总市值3418亿元。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梁文锋旗下深度求索、幻方量化和九章资产通过战略配售和网下打新合计获配约119万股,浮盈超11亿元;雷军创办的顺为资本关联方持有1610.6万股,浮盈超152亿元。
更夸张的是弃购率。网上弃购率仅为0.09%,创下全面注册制实施以来最低纪录;网下机构零弃购。看好程度拉满。
当然,两个月后股价已回落到420元左右,市值约1700亿。市场的狂热正在被冷静重新定价。
而王兴兴选择在公司上市后、股价从高点回落的时候公开认错,其实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别沉迷在过去的硬件优势里,AI的浪潮过来,曾经的优势很可能变成包袱。
最可怕的不是犯错,是不肯认错
有人说,王兴兴这是“反向营销”,故意放低姿态。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更像一个技术派创业者的真实心路。
2009年,他对着自己花200块手搓的小机器人摇头,觉得人形机器人商业化遥遥无期;
2016年,他两个月就从大疆闪辞,一头扎进四足赛道,靠硬件能力杀出血路;
2018年,账上只剩十万块,他停了自己的工资,用积蓄撑住团队;
2023年,大模型爆发,他重新杀回人形赛道,两年做到出货量全球第一;
2026年,他站在工博会的舞台上,说自己过去最大的错,是对AI相信得不够。
这不是打脸,是一个创业者最珍贵的能力:随时准备推翻自己的过去。
很多人在成功之后,会陷入路径依赖,觉得自己过去的经验永远正确。但真正厉害的人,永远在盯着未来,随时准备说“我之前错了”。
毕竟在AI这个赛道,你永远不知道下个月会蹦出什么新技术。
就像王兴兴自己说的——对AI的信仰,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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