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更一篇刀疤王决定打断刀寨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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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里的太皇河,比往常更显萧索。河水瘦了下去,露出两岸灰白的沙石。黑虎寨就矗在河岸上的山崖间,青灰色的石墙垒得厚实,寨门口那面绣着黑虎的旗子高高挑着,在冬风里猎猎作响。

寨子里的屋舍比去年多了不少,除了居中的聚义厅和几间大屋,山坡两侧新盖了好几排厢房,齐整整地排过去,檐下挂着一溜溜冰凌,日头一照,亮闪闪的。

这一年多的光景,黑虎寨当真是变了大样。刀疤王和豁嘴张但凡得空,便四下去招揽人手,远的跑到百里外的集镇,近的就在周遭村落里转悠,但凡身板结实、手脚利索的汉子,只要愿意上山,都给一口饭吃。

老侃则一门心思扑在操练上,天不亮就把壮兵们赶到寨外的空地上,喊杀声震得山壁嗡嗡响,即便腊月里落了雪,也没歇过一天。到了今年冬月,寨子里实打实的壮兵已有八十多人,另有三四十个老弱病残专管后勤,劈柴烧火、舂米磨面、修补器械,各司其职,倒也有条不紊。

粮仓里的存粮堆得冒了尖,黄澄澄的谷子从仓门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陈庄那边的日子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山坳里炊烟一天比一天密,鸡鸣狗叫从早到晚不曾断过,连太皇河上的渡船都比往年勤快了几分。

刀疤王站在聚义厅门口,手扶着门框,朝山下望着。冬日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那道旧疤在光影里显得淡了些,可他的眼神还是老样子,沉甸甸的,像太皇河的水面,乍一看平平静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腰里别着一柄大刀,刀柄磨得光滑,那是他用了多年的老物件。风从崖口灌过来,掀动他的衣摆,他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

“大哥!”豁嘴张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递到他跟前,“喝一口,暖暖身子。这冬风邪乎得很,别冻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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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王接过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目光仍没有离开山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裹着破袄,脚步急急的,像是被什么撵着似的。

刀疤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了口:“二当家,你说那些探子,这回出去又快一个月了,怎么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

豁嘴张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官道两旁是枯黄的野草,风一吹,伏倒一片。“天寒地冻的,路上的人本来就少!”

豁嘴张把葫芦拴回腰带上,搓了搓手,“探子们在外头跑,也得找地方落脚,不能整日露宿野地。大哥别急,该来的消息总会来的,许是路上耽搁了!”

刀疤王没有接话,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转过身,抬脚迈进聚义厅,走到地图前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断刀寨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按上去,在那一小片山形记号上来回划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要把那层麻纸划穿似的。

豁嘴张倚在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跟着刀疤王十几年了,比谁都清楚大哥心里装的是什么。

断刀寨的事,陈拐子死了,刘大膀也死了,那是将近两年前的血债。大哥表面上再没提起过,可每到夜深人静,他就会独自坐在这聚义厅里,对着这张破地图发呆。

豁嘴张有好几回半夜起来巡夜,远远望见聚义厅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灯光,走近了从门缝里一瞅,就见大哥攥着半截炭笔,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断刀寨那三个字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听不见。

豁嘴张不敢惊动,悄悄退了回去,可心里头明白,大哥从来没有放下过那根刺。那根刺扎得太深了,不拔出来,大哥这辈子都过不去。可拔出来要流多少血,要搭上多少条命,豁嘴张不敢往下想。

“二当家!二当家!”寨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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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嘴张猛地回过神来,转身朝寨门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破旧棉袄的人,冻得缩着脖子,脸上灰扑扑的,颧骨上一块冻疮还没好全,风尘仆仆的模样。那人正朝聚义厅这边张望,一眼瞅见豁嘴张,连忙高高地招了招手。

豁嘴张心里咯噔一声,脚下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他才认出那人的脸,是刘三,一年前派出去的两个探子之一,跟着另一个叫周大头的,一去就没了音讯。豁嘴张几乎以为他们早折在路上了。

“二当家!”刘三一把抓住豁嘴张的胳膊,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大当家呢?我有要紧事,十万火急!”

豁嘴张心里猛跳了几下。刘三消失了大半年,连个口信都没传回来,偏偏在这冬月里突然现身,而且一回来就喊“十万火急”,这节骨眼上,能急的只有一件事。他压下心头的翻涌,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你先别急,跟我来!”

他把刘三拽进寨门旁边的值班房,随手掩上门,又蹲下身往炭盆里添了几块干柴。火苗腾起来,噼噼啪啪地响,屋里渐渐暖和了些。刘三一屁股蹲在炭盆前,伸出两只冻得发紫的手凑近火苗,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好一会儿,脸上才缓过一丝血色。

“说说吧!”豁嘴张也蹲下来,目光紧盯着刘三的脸,“你打听到什么了?”

刘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炭火映着他的眼睛忽明忽暗:“二当家,断刀寨那边,两三天后要有大动作!”

豁嘴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大动作?你从头说!”

“断刀寨盯上了一支商队!”刘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商队从西南方向过来,听说是从江州那边贩货的,驮了不少好东西,足足三十多辆骡子车,随行的镖客加伙计拢共三十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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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刀寨的探子跟了好几天了,把商队的路线摸得清清楚楚,打算在半路上截下来。领头的就是断刀寨的大当家马三刀,亲自带了人下山,阵仗不小!”

“他们出多少人?”豁嘴张追问。

“三四十个,都是精壮的!”刘三伸出一只手比划着,“马三刀把寨子里能打的挑了一半,弓弩刀枪都带齐了,铁了心要一口吞下这票肥肉!”

豁嘴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断刀寨总兵力也就六七十,出动三四十,算是倾了半数,大当家亲自出马,说明这商队确实油水足。他又问:“时间呢?地点呢?说清楚了!”

“两三天后,具体是哪天还没定死,估摸着是后日或者大后日!”刘三压着嗓子,“地点在断刀寨西南五十里外的一条山路上,那地方两边是密林子,中间一条土路窄得很,骡车只能一辆一辆过!”

“商队要从那儿穿过去,断刀寨的人打算提前在林子里埋伏好,等商队进了包围圈,两头一堵,再冲出来动手。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喊破喉咙也没人管!”

豁嘴张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在窄小的值班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脚下的土坯地被他踩得咯吱响。他停下来,又蹲回刘三面前,盯着他:“刘三,这事你还没跟大当家说吧?”

“没有!”刘三摇了摇头,烤着火的手停了停,“我一进寨门就碰上二当家你了,还没来得及去见大当家!”

豁嘴张沉默了片刻,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他拍了拍刘三的肩:“你先歇着,好好烤烤火,隔壁灶上还有热粥,自己去盛一碗。这事先不急着报,等我先想想!”

刘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看见豁嘴张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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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嘴张从值班房出来的时候,冬风兜头盖脸地扑过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没有立刻回聚义厅,而是沿着寨墙慢慢走了一段。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一年多,黑虎寨的日子来得太不容易了。一百多口人,弟兄们虽说不上大鱼大肉,可顿顿能吃饱。这样的安稳,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也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可他知道,只要他把刘三的话告诉大哥,大哥一定会二话不说,点齐人马杀向断刀寨。一年半了,大哥从没忘记过陈拐子和刘大膀的仇。

那是他心里头一根锈蚀的铁刺,不拔,日日作痛;拔,却可能要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黑虎寨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经得起那一仗的消耗吗?豁嘴张不敢想那个后果。

他在寨墙边站了许久,久到双脚都冻得发麻了。风刮过墙头,吹得那面黑虎旗啪啪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了。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聚义厅走去。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大哥。这个山寨里,没有哪件事能瞒过刀疤王的眼睛。与其让大哥从别处听到风声,或者等他自己察觉到刘三回来,不如由他豁嘴张亲口说出来。

他推开聚义厅那扇厚实的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刀疤王还坐在地图前,手里捏着炭笔,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炭火映着他的侧脸,那道疤痕在明暗之间格外清晰。

豁嘴张站在门口,门外的冬风裹着寒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麻纸地图微微颤动。他定了定神,开口叫了一声:“大哥,刘三回来了!”

刀疤王的炭笔顿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豁嘴张,目光里那层沉沉的平静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上来。

窗外,太皇河的风依旧呜呜地吹着,黑虎旗在寨门上空猎猎地响,而远处的山道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雪,正一步一步地朝这边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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