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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树下

文/姚水叶

不常联系的朋友发来一张中秋贺卡,我躺在床上,左脚脖子架在了右膝盖上,手捧着手机打量着这张贺卡。它带着朋友的友谊和贺卡的特殊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贺词很简单“中秋快乐”,但贺卡上晨光洒满的枇杷树,枝丫上三五成群的金黄色枇杷随着清风在轻轻摇曳,树下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也许是阳光辐射的原因,她面带微笑,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我仔细地看着她俊俏的模样感觉似曾相识,晨光衬托下的她,充满着活泼动人的气质,让我对这张贺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一树即将成熟的枇杷和树下站立的年轻女子将我带入如酒醉梦的年轻时代。那年,我也如同树下女子的年龄一样,二十出头,上树摘一百斤柿子轻松自如不费力,担在肩膀上,走路不累不喘,摘回家的柿子用六十五度的热水,在大瓷瓮里用麻袋捂一天一夜,吃进嘴里杠口甜。但是,捂熟的柿子是用来卖钱补贴家用的,而且,要想卖得快,就得担进西安南门,担到炭市街、案板街,木头市转一圈也就所剩无几了,一斤一毛八、两毛都卖。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九月初八,我在南门外下的公交车,担过十字路,迎面走来一位和当时的我年龄相仿的女子,虽然着装时尚但不刺眼。她礼貌地摆了摆手示意我停下,用手指着我竹筐里的柿子:“是枇杷吗?多少钱一斤?”我当时不知道有种水果叫枇杷,误以为柿子还有另外一种叫法,也就没有重复柿子这个名,而是大胆地抬高了价钱:“三毛一斤!”

“少点,我多买些,往回带!”我暗自喜出望外,听她的口气,再看她的表情,一定是错把柿子当枇杷了,我又怕错失良机,随口应声:“两毛八,再不能少,自家树上长的,不挣钱!”我俩嘴里相互还着价,同时都蹲在竹筐前挑出了上好的柿子,我怕她买得少,暗自加快了动手的速度,帮她挑出了十多斤,她也没嫌多,并微笑着拎起了针织小孔网兜,我拿起盘秤钩,称了蹦杆的十斤多,又微笑着诱导她:“凑个整数好算账!”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乘机又快速地给她网兜里挑了十来个,估计十二斤只多不少,再挑些又怕她不买了,我又赔着笑脸对她说:“给你算十二斤,就不称了,她很善意地点了点头,按十二斤付了钱,又挡了辆红色的出租车,我知道我碰上了好运气,摊上了好买主,又热情地帮年轻女子把柿子递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随口问了句:“买那些柿子去哪?”那女子回应说:“噢,火车站,买些枇杷给爹娘!”司机睁大了眼睛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柿子卖完得早,我怀着沾沾自喜的心情高兴了一整天,本想在村里炫耀一番,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让村里人知道我骗了人,还不成了数落我的把柄。因此,就把这次幸运深深地埋进了心灵深处,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彻底地忘记了这个把柿子当枇杷买走的年轻女子。

我右腿麻了,左脚困了,才从早年的那次记忆中回过神来,到如今,也见过了枇杷树,也尝过了枇杷的味道,更了解了枇杷的成熟期和柿子的成熟期相差半年多。再瞅瞅手机里枇杷树下的这位女子,我在想,你若是买我柿子的那位女子多好,你若是再次走到我面前多好,我一定向你坦白,那次卖给你的是柿子,不是枇杷,它们虽然成熟时的颜色相似,但论长相、论味道却截然不同,你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以两毛的价钱留给自己,把多余的枇杷钱退给你,以诚待人,换取失去的信任。我对着手机里的枇杷树和站在枇杷树下的女子,喃喃自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真正买走柿子的女子又在何方,她是否知道了枇杷是初夏的果子,柿子是深秋的果子,是否知道当时的长安压根不产枇杷?是否能怨我到天荒地老。但当时的柿子确实是甜的,只是一斤多卖了八分钱,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能替自己自圆其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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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姚水叶(女),陕西西安人,于一九七八年毕业于太乙宫中学,现以打工为生,更爱文学,曾在诗刊及各文学平台发表过诗歌、散文、小小说等,喜欢用笔尖传递亲身体会和见证过的社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