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金钗》的演员阵容摆在那里,几乎就是一份“恶女履历表”。
毛林林饰周芙,此前在《兰陵王》里演过郑儿,那个角色当年让多少人恨得牙痒,如今再来演一个被困深宫的野心家,几乎是量身定做。王一楠饰郭虞凤,《知否》里的小秦氏让她成了“笑面虎”的代名词,这次演魏府大夫人,攻心算计、笑里藏刀。陈紫函饰魏恒娥,戴春荣饰太后,恬妞饰寿安君,戴娇倩、孔琳、陈思斯一水儿的老面孔,凑在一起就是“全员心眼子”的女性群像。田曦薇一人分饰两角,魏娆和阿丑共用一张脸,闫桉饰世子陆濯。导演杨龙,编剧周末。
前四集的节奏快得不像话。第一集退婚,君黛在国公府宴会上听到谢画楼的丫鬟议论自己的出身和生母,抬手就打,把谢画楼推下假山,又用簪子划伤自己婢女的脸,栽赃给对方。陆濯一眼看穿她心如蛇蝎,要退婚。第二集,陆濯战场重伤昏迷,君黛不愿嫁去冲喜,在路上遇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倒夜香少女阿丑。阿丑刚因为反杀了一个要侵犯她的男人被关进囚车游街,君黛的姑母把她捞出来,梳洗打扮,五万钱买她替嫁。第三集,大婚当晚陆濯醒了。婚书是真的,世子是活的,新娘是假的。陆濯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新娘子,是盯她袖口的灰、听她声线对不对、查她礼数足不足。阿丑在国公府下人的刁难中稳住阵脚,主动提出和离。第四集回门,君黛急着归位,要烧死阿丑换回来,回门宴成了杀局。
魏娆的狠,是养出来的。她是伯府千金,锦衣玉食,骄纵跋扈,把谢画楼推下楼台、把碧桃毁容、自己划伤自己的手来栽赃,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毫无顾忌。她的狠是权力的延伸,是“我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挡路的人就该消失”的霸道。
阿丑的狠,是活出来的。她在街上倒夜香,养父好赌把她卖了抵债,趁她发烧时任由别人侮辱,她反杀了那个人,成了囚犯。她的狠是生存的本能,是不顾一切地从泥里爬出来的力气。两个人一张脸,两种狠,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但她们都不是最狠的。
周芙才是。
周芙在魏家是一个禁忌。所有人对这个人闭口不谈,像是在守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的表面是她改嫁了,嫁给了皇帝。丈夫死后守了三年寡,自请和离,在母亲寿安君的庄子上见到了来探望的元嘉帝,被纳入后宫为昭仪,还生了一个儿子。寿安君当年只是一个九品小京官的妻子,家中困顿,逢宫中遴选乳母,进宫成了元嘉帝的备选乳母之一,皇帝待她如亲母。周芙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这段关系不是后来攀附,是青梅竹马积下来的情分。
丈夫死后改嫁,在寻常人家或许还能说道说道,在世家门阀的规矩里却是打脸的事。但说到底,改嫁本身没有那么致命。真正让周芙成为魏家禁忌的,是她改嫁之前做的那件事。
她把女儿调包了。
新剧情里,魏家大夫人郭虞凤第一次见到阿丑,反应不是好奇,是惊恐。她差点当场晕过去,随后去找了常傅母,看到了一个瓮,里面是一个孩子的尸骸。郭虞凤以为那个被处理掉的孩子就是阿丑,所以当她看到阿丑活生生站在面前,和君黛长得一模一样时,她的恐惧来自一个最直接的判断:当年那个本该死了的孩子,还活着。
但那个瓮里的尸骸,不是阿丑。那是一个被用来“顶替”阿丑死亡的孩子。真正的阿丑被送走了,交给了一户贫苦人家,被乔氏捡走,成了倒夜香的阿丑。
调走阿丑的人,是周芙。
为什么?因为周芙的身份太敏感了。她是承安伯府的寡妇,又是当朝天子的昭仪,中间还夹着一个寿安君和皇帝的奶母子关系。伯府里如果有一个和君黛长得一模一样的嫡女存在,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棋子,会成为太后容不下的存在,会成为伯府和皇宫之间那条暗线的活证据。周芙太清楚这一点了。她把阿丑送走,让她以一个倒夜香的孤女身份活下来。阿丑活着,但她的身份、教育、社会关系全部被清零。一个倒夜香的孤女,就算有一天真的摸到伯府门口,她说的话有谁会信?
这已经是够狠的决定。但更狠的在后头。
周芙后来知道了阿丑就是自己的女儿。她选择了不相认。表面上看,她对阿丑是敌对的。在众人面前,她掌掴阿丑,骂出那句“一个倒夜香的卑女竟敢冒充我的女儿”,用最狠的方式否定阿丑的存在。这不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但恰恰是这种“不认”,才是周芙能给出的最大保护。她不能认,一认就意味着当年调换孩子的真相暴露,意味着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被牵扯出来,意味着阿丑会被卷入一个比国公府宅斗凶险百倍的棋局。
魏娆变成了君黛,这件事周芙也知道。但她同样不能揭穿。君黛顶着魏娆的身份活着,就是阿丑的替身,是挡在阿丑前面的一层壳。只要这层壳还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君黛是不是真的魏娆”上,没有人会去追问“那个倒夜香的阿丑到底是谁”。周芙在用沉默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能够和自己的女儿生离死别,能够明知道假的那个女人顶着真女儿的身份活着、甚至在被杀之后依然不动声色,能够在知道阿丑就是自己的骨肉之后继续残忍针对,这已经不是“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几个字能概括的了。保护是真的,但狠也是真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刀刃朝着女儿,刀柄攥在自己手里,为的是不让别人有机会握住那把刀。
阿丑后来知道了周芙的身份,出面维护她,母女关系才算是恢复正常。但那条从调包到相认的路,周芙一个人走了太远,远到几乎回不了头。
这部剧的看点是全员都是狠人,智商都在线。魏娆的跋扈是狠,阿丑的求生是狠,郭虞凤的算计是狠,陆濯的试探是狠,但没有一个人狠得过周芙。因为她的狠,是对着自己人下的手。对自己狠,对女儿狠,对真相狠。她不是被逼到墙角才还击的人,她是提前二十年就把墙砌好、把门封死、把钥匙扔掉的人。
调包女儿,改嫁皇帝。前一件事让她成为魏家的禁忌,后一件事让她成为魏家的耻辱。两件事合在一起,周芙就成了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名字。而那个被她送走的女儿,用最笨的方式活了下来,用最狠的方式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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