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1年3月11日夜,诺丁汉的纺织工人们戴上面罩,趁夜色潜入工厂,用大铁锤砸毁了80台新型纺织机,随后该行为迅速向外扩散。
砸机器的原因,是因为当时一台新型纺织机顶得上十几个熟练纺织工人的产量,而且工厂主可以雇佣毫无纺织经验的妇女儿童,用极低的成本操作机器,所以被纺织工人强烈敌视。
这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卢德运动,纺织工人砸毁纺织机来阻止技术进步这件事,被人津津乐道了几百年,砸机器的那帮纺织工人被视为愚昧落后的象征。
万万没想到,200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看到活的纺织工人动手砸纺织机,而且这次动手的是被视为人类智力天花板的数学家们。
菲尔兹奖,数学界的最高奖项,必须在40岁前解决了人类多年悬而未决的重大公开数学问题才有可能获得,每一个菲奖获得者都是德高望重的大佬,跺跺脚地面都能让学界震三震的存在,远不是当年英国的纺织工人可比。
2026年9月8日, OpenAI宣布自家旗下的AI动用了1万个智能体后,仅花了88个小时就破解了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
这个消息震动了全球,尤其震动了数学界,因为这个数学问题如果是人类证明出来的,那就会再诞生一个菲尔兹奖获得者。
但如今这个问题却被一个AI给证明了。
菲尔兹奖不可能颁给一个AI,但AI破解掉这个千禧年数学难题之后,却让人类数学家少了一个拿菲尔兹奖的机会,再没有可能靠证明这个难题而获得菲奖了。
对此,菲尔兹奖获得者们非常愤怒。
9月11日,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公开信《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强烈抗议AI解决数学难题,称其对数学界有害。
菲尔兹奖啊,不仅是数学家,还是人类最顶级的数学家。
面对这群数学大佬的强烈抗议,AI公司并没有在乎,反而变本加厉。
10月6日,OpenAI在网上一次性公开了722篇数学手稿,把人类历史累积的数学难题给解决了722个,其中还有四维猜想和准黎曼猜想这样的超高阶突破成果。
10月7日,陶哲轩转载“人类数学协会”的一份声明,公开呼吁全球数学家停止和OpenAI的合作,声称OpenAI不是在解决数学问题,而是在展示权利。
菲尔兹奖获得者和普通数学家们如此讨厌AI解决数学问题,核心原因是数学界长期以来是按照谁能解决数学问题来分配蛋糕的。
大部分数学问题分为提出、解决和验证三个步骤,自己一个人走完三步骤的很少,大部分顶级数学问题的这三个步骤都是由不同的人完成的。
其中最大的蛋糕,会被分配给解决问题的人。
提出问题的人分到的蛋糕就少很多,且通常都是很多年之后的名气,没什么实际好处,很多时候甚至人都已经没了。
而验证的人干的是苦活累活,只能喝一点汤汤水水,拿到的蛋糕比提出问题的人还少,但可以在世的时候拿,所以愿意干的人也不少。
所以解决数学难题,是数学家出人头地的最快方式,不解决几个数学难题想被人称为数学天才那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数学界的规矩,最重解决数学问题的能力。
高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顶级数学天才,当你的数学进度到了高数以上的时候,大部分人会被拉格朗日压的翻不了身,极少数突破的人里面,大部分又会被高斯压的翻不了身。
越学数学,越知道高斯的厉害,高中的那个高斯方程远不能体现高斯的恐怖。
高斯19岁那年,老师误把写着一道欧几里得留下来2000年的数学难题的纸片放进了高斯的作业本里,被高斯误当成了作业,结果高斯一个晚上就把这道数学难题给解了出来。
这件事名留青史,数百年来都被数学界津津乐道。
但高斯解这么一个难题也需要一个晚上,而AI如今只要几个小时,而且还在持续疯狂进化。
都说AI诞生后会砸碎文科生的饭碗,会砸碎低阶智力劳动者的饭碗。
但实际上AI诞生后先砸的是理科生的饭碗,先砸的是菲尔兹奖这个级别的智力劳动者的饭碗。
AI能逼得菲尔兹奖获得者联手抵制,公开砸机器的那种抵制,却无法动摇哪怕一个客服的饭碗,连最简单的和人聊天都解决不了,对话依然堪比SX。
这是因为AI擅长解决的是确定性问题,越确定,越只有唯一解,那AI越擅长解决,而数学难题完美符合这个定义,甚至数学难题只要唯一解。
但只要涉及到主观判定,只要涉及到有多种可能性,AI就抓瞎了,无法理解,尤其是那种人类的脑洞更是AI完全无法比拟的,很多人类的奇葩想法能衬得AI像个呆子。
在这些领域AI别说超越顶级水平,连不需要人工修改就能可堪一用的东西都没有,换句话说就是连人类及格线都达不到。
但数学界把人当成了解题机器,以解题定输赢,用解题成绩来证明谁更高贵。
这就到了AI的舒适区了,AI最擅长解决确定性,无任何歧义的东西。
数学界动不动就是什么百年未解之难题,声称自己耗尽一生心血只为帮人类寻找答案。
如今有一个机器啪的一声就把答案帮忙找到了,他们反而不乐意了。
大刘在《朝闻道》这部小说里描绘了这么一个场景,全人类的科学家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只为换取一个科学难题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还只能自己死前听到,不允许传给外人。
这个桥段的意思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但大刘错了,如今数学神谕机已经降临地球,数学家们不用牺牲自己的生命,只要支付一些算力就可以获得答案,而且还可以传给外人,沉淀在人类知识库内。
但数学家们的反应是赶紧把这个数学神谕机给砸了,号召整个数学界去抵制这个数学神谕机。
因为数学家要的其实不是那个数学问题的答案,而是解决数学问题后的荣耀和利益。
AI能批量解决数学问题,这件事完全不亚于当年毫无经验的新手也能批量生产纺织产品,必然遭到那些熟练纺织工人的嫉恨。
基础数学是所有学科里“最没用”的,因为很难带来直接产出,甚至这行业里的绝大多数研究几十年乃至于几百年都看不出有啥用。
但各种政府都愿意砸钱,全社会都愿意捐赠,大家一起养着这个行业。
因为数学界有天才叙事,所以数学可以代表人类智力的巅峰,可以代表文明的皇冠,支持基础数学被拔高到了支持人类文明的高度,这套叙事是全行业的生存技术。
如果百年数学难题靠算力就能批量破解,那么数学天才的神话传说就破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数学行业的地基被动摇,社会尊崇感会迅速下降,拨款和捐赠都会减少。
菲奖获得者的意思是他们反对的是这个,他们说这样会导致数学界的未来被影响。
但实际上AI并不会毁掉数学界,只是会严重影响那些只会解题的专精选手。
因为AI无法提出问题,也无法验证问题。
提出问题这一点很好理解,以后的AI可能有这本事,但如今这种连聊天都聊不利索的AI还差的很远,AI最不擅长的就是脑洞。
而验证问题这一步,只能人类来做,不是说AI不能验证,而是说AI解决问题用AI来验证太扯淡了,即便有另一个AI说这个答案是对的,也没人敢信,还是要人类亲自验证才行。
不要觉得简单,验证这些顶级数学难题,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比如说开普勒猜想,1998年就被提交了证明,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人类都只有9成9的把握这个答案是对的,一直到2014年才完成彻底验证,确定这个答案绝对是对的。
以前验证这个工作没有太多好处可以拿,但以后有了,因为解题那一步可以用机器来做。
所以AI并没有毁掉数学,只是毁掉了一个“证明一个数学难题就可以换取XX职务”这样的交换体系。
至于人类的数学能力,那更不可能毁掉。
人类有了计算器之后,并没有因此就不背乘法口诀,有了电脑之后并没有因此就彻底放弃数学,如今的这个数学神谕机所解决的问题,和几乎所有人类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甚至和物理学家及化学家们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更不会影响人类的数学能力。
数学家们想砸掉数学神谕机的努力,也是注定失败的。
纺织工人们没能拦住纺织机器,马车夫们没能拦住汽车,如今的数学家自然也不可能拦住数学神谕机。
在被严重影响的数学家之外,其实很多行业也已经被轻微影响了,但面对AI,我们只能拥抱。
没有其他选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不要想着抵抗AI太君,因为各行各业都有给AI太君带路的人类叛徒,你不用AI别人用。
甚至被AI太君消灭工作岗位数量最多的程序员行业,就是给AI太君带路的人类叛徒最密集的行业。
没有这些程序员人类叛徒的带路,AI太君甚至都无法降临地球。
但所有行业里,就数这些程序员人类叛徒给AI太君带路带的最起劲。
因为给AI太君带路的程序员能活,不愿给AI太君带路的程序员会死,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最后所有人都去给AI太君带路。
现在程序员行业已经有所谓的“古法编程”说法了,意思是不用AI辅助工作的编程手法,只要不用AI编程那就是“古法”。
但很明显,坚持古法编程的程序员们,注定会死,是在螳臂当车。
浓眉大眼的顶级数学家都抵抗不了AI,我们更是。
但到目前为止,AI依然还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依然不具备真正的思考能力,无法脱离工具属性,和当年电脑带来的生产力提升没有本质区别。
这种AI,其实和人类是完美搭配的。
因为人类计算能力弱,搜索数据速度慢,这些短板都能被AI补齐,而AI欠缺的创意和提问能力,正好人类补齐。
所以AI时代考量的,其实是人类的提问能力,越擅长提问的人类越吃香。
人类负责提出问题,AI负责解决问题。
但人类想要提出问题,自身必须具备大量的知识储备,所以有了AI并不意味着人类就不需要学习了,否则你就失去了提出问题的能力。
然后人类还需要具备验证能力,AI给你的答案是真是假,有没有偏离你的提问方向,你得有能力鉴定出来,否则你就是无法驾驭机器的不合格工人,机器生产力再高你也用不了。
拥抱AI,不要想着去砸机器,因为没用。
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是如此,大家都要去适应这个新世界,谁都别想免试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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