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9日下午4点,北京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向世界。北京时间下午四点,纽约和华盛顿还停在9月9日的凌晨。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的电讯在十五分钟内相继发出,美国各大报社的夜班编辑被从瞌睡中叫醒,电话铃声在编辑部里此起彼伏。
第二天一早,全美各地的报摊上,头版头条统一换成了一个中国人的名字。中美两国正式建交还要再等三年,但这一天的美国报纸,把最重要的版面给了一个从未踏上过美国土地的湖南人。
凌晨被叫醒的编辑们
消息传到美国东海岸的时候,大多数美国城市的晚报已经截稿,日报的编辑正在为第二天的版面做准备。纽约时报的一位夜班编辑后来回忆,他接到电话时以为是一则常规的国际新闻,听到“Mao Tse-tung is dead”那几个字之后,手里的笔停了几秒。
报社的讣闻团队立刻被召集起来,这个团队常年为世界各国的重要人物准备着备用稿件,毛主席的那一份已经存在档案里很多年了,需要做的是更新、补充、重新排版。
第二天,也就是9月10日,纽约时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长达一万两千字的讣闻,标题直接写着:《毛主席,中国革命之父》。一万两千字是什么概念,普通讣闻的篇幅通常在一两千字左右,能拿到这种长度的,是报社认定对世界格局产生过根本性影响的人物。
这篇长文从湖南韶山的一个农民家庭写起,写到1949年天安门城楼上的宣告,再写到拥有核武器的中国站在1976年的世界版图之上,没有回避争议,但主线很清楚:这个人改变了一个国家的位置。
同一天,纽约时报还发表了一篇社论,标题只有三个字:《毛主席》。社论的开头写道,“毛主席在历史上的地位已经论定。
当我们的时代的英雄传奇写成时,他将是这个激烈的革命的世纪的巨人之一”。社论继续往下写,提到毛出现在中国政治舞台上的时候,中国“接近于它的历史命运的最低点”,军阀割据,外国势力争相控制,“很多人认为与其说是一个主权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地理概念”;而经过四分之一世纪以上的塑造,中国“已成为大国之一”,近八亿人口“建立了一种新的团结和一种新的力量”。
社论还承认了一件事:西方,特别是美国,多年来没有看到毛的声望和潜力的全部程度,“只是在斯大林的形象从舞台上消失以后,世界才开始认识到毛的成就”。
华盛顿邮报的另一种笔法
华盛顿邮报的处理方式与纽约时报不同。纽约时报用长讣闻和社论铺开一个人的一生,华盛顿邮报则把重点放在毛主席身份的复合性上。9月10日的版面里,华盛顿邮报的社论用了一串并列的身份来描述毛主席:诗人,革命的战略家,政治组织者和理论家,军人兼外交家,一个国家的缔造者和一个民族的塑造者。
这些词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都不稀奇,但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很难被单一标签装下的人。社论还写道,“不管怎么样,他已创建了新中国,从而改变了世界的局面”。
华盛顿邮报的另一个侧重点在外交和地缘层面。它的报道花了相当篇幅分析毛主席去世之后中国内部局势的走向,以及中美关系会不会出现变化。这种处理方式带着华盛顿的视角,关心的是权力交接和外交政策的连续性。但即使是在这种偏重现实利益的分析框架里,毛主席作为“民族塑造者”的位置,也没有被绕开。
时代周刊的封面:毛主席之后的中国
时代周刊的动作比日报慢了一周多,但封面本身就是一种表态。1976年9月20日那一期,封面标题是“毛主席之后的中国”,封面照片是毛主席眉头紧锁的肖像。
时代周刊的出版人在那一期的编者信里写了一个细节:前国防部长施莱辛格正在中国访问,在北京东北六十英里的一个军营里观看射击表演,喇叭里突然响起《国际歌》的旋律,施莱辛格侧过身,低声把毛主席去世的消息告诉了随行的记者谢克特。谢克特的反应是:“我不敢相信。然后我看了看施莱辛格的脸,我知道那是真的”。
那一期时代周刊用了十二页的篇幅来报道毛主席的去世和中国的未来,出版人写道,这是1949年以来毛主席第五次出现在时代周刊的封面上,“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封面标题“毛主席之后的中国”本身说明了一件事:时代周刊的编辑们清楚,这个人的离去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巨大的问号。西方世界当时最关心的问题不是如何评价毛主席的过去,而是没有毛主席的中国会往哪里走。
白宫和国务院说了什么
媒体的反应之外,美国官方的表态也在同一天摆上了台面。福特总统在9月9日发出了唁电,唁电里说毛主席的著作“给人类文化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毛主席是“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位巨人,他对历史的影响将远远超出中国的国界”。福特对记者说的话更简短,他称毛主席是“一位杰出的人物、一个有远见的人”,他的去世是“悲剧性的”。
国务卿基辛格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述带着他一贯的风格。他说中美关系不会因为毛主席的去世而倒退,但紧接着补了一句,“每当一位重要人物消失的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没有确定性了”。
基辛格对毛主席本人的描述更值得玩味,他说:“我的孩子们谈到流行音乐歌手身上有一种‘颤流’,我承认我自己对此浑然不觉。但是毛主席却发出了力量、权力和意志的‘颤流’”。基辛格1972年陪尼克松见过毛主席,他不是一个容易对别人用这种词的人。
前总统尼克松在加州发表了声明,说毛主席“结束了毕生的长征”,是一个“有非凡勇气和坚定思想的人”,一直工作到生命的最后几天。尼克松特意提到1972年的见面,说两人都清楚中美友谊对两国利益必不可少。一个因为水门事件下台的总统,在毛主席去世的时候站出来说这番话,场景本身就带着历史的错位感。
联合国和苏联
在美国之外,联合国总部的动作快得少见。毛主席去世的当天,联合国就降了半旗。秘书长瓦尔德海姆在全体大会上发言,称毛主席是“一位伟大的政治思想家、哲学家和诗人”,“他实现自己理想的勇气和决心将继续鼓励今后的世世代代”。联合国大会主席的评价更短:“我们时代最英雄的人物”,“他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
有一个对比放在那里。苏联的报纸对毛主席的去世几乎没有反应,消息报只在倒数第二版的一个角落里发了几行字,真理报上出现的是一篇带有威胁意味的文章。美国媒体的处理方式与苏联形成了完全相反的对照,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代周刊,没有一家选择把这条消息塞进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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