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中考政策里讨论最多的就是指标到校。
有人说这是普通家庭孩子进重点高中的唯一捷径，也有人说指标生进去就是垫底，跟不上节奏反而把孩子毁了。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有理。
我是2016年参加中考的，靠指标到校进了我们市里的省重点高中。
我们宿舍六个人，都是同届同班，当年进校的时候分数差了一大截，三年后高考各奔东西，到现在毕业六年了，六个人活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当年我们那所高中是全市排名前三的省重点，一本上线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清北每年能走三到五个。
能考进去的，要么是各初中的尖子生，要么就是靠指标降分录取的。
我就是后者。
我家在城郊，父母开了个小卖部，家里条件很一般。
初中读的是普通公办学校，年级排名前五，但放到全市比，连前五百都排不进去。
指标到校给了我一个机会，降了将近四十分把我送进了这所高中。
入学那天我拎着蛇皮袋进宿舍，心里既兴奋又发虚。
宿舍六个人，很快就熟络了。
大家性格各异，家庭背景也差得远，但那时候谁也没想过，三年后大家会走向完全不同的路。
室友甲
室友甲是本市人，父母都是公务员，一个在区教育局，一个在街道办。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从小补课没断过。
小学开始上新概念英语，初中学而思培优，中考前一对一请了三个月的家教。
他中考分数超过我们学校录取线十二分，进的是重点班。
他在宿舍里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十，英语尤其好，听力几乎满分。
性格不算外向，但做事很有条理，每天几点做什么都列得清清楚楚。
高三那年他参加了物理竞赛，拿了省二等奖，本来想冲自招，后来政策变了，自招名额大幅缩减，他没能拿到降分。
高考他考了六百三十多分，去了省内一所985读计算机。
本科毕业保研本校，现在在读博，方向是人工智能。
每个月导师补贴加上项目分成大概四千多，家里在市中心给他买了房，暂时不用愁生活。
他说读完博打算去高校或者大厂研究院，年收入预期在三十到五十万之间。
但他也说了，现在AI方向卷得厉害，博士毕业能不能进好平台，还是未知数。
室友乙
室友乙来自下面县城，父母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家里还有个弟弟。
他中考是全县前二十名，正儿八经考进来的，没走指标。
刚来的时候成绩中游，但高二开始发力，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越学越顺。
他高中三年几乎没补过课，全靠自己啃。
老师讲得快，他就提前预习，晚上熄灯后还打手电筒看错题本。
高考考了六百出头，去了省外一所211读电气工程。
本科毕业没考研，直接签了老家省会的电网公司。
现在他工作快三年了，到手月薪七千多，年终奖看效益，去年拿了四万多。
单位管吃管住，公积金按最高比例交。
他说日子过得安稳，但也没什么大的想象空间。
去年结了婚，对象是相亲认识的，在县城当老师。
他跟我说，有时候会想当年要是考研会不会不一样，但看到现在这行情，又觉得稳定比什么都强。
室友丙
室友丙是本市城中村的，父母早年种菜，后来拆迁分了两套房，家里就靠收租过日子。
他中考分数刚好压线，靠指标进来的。
进校以后成绩一直在班级末尾，英语听力基本靠蒙，数学大题只做第一问。
他自己也承认，初中那点底子到了高中根本不够用。
上课听不懂，作业抄别人的，考试全靠选择题蒙。
高二下学期他干脆放弃了，开始琢磨别的出路。
他喜欢打游戏，后来发现游戏代练能赚钱，就开始接单。
高三那年他一个月能挣两三千，比很多上班的还多。
高考他考了三百多分，去了本地一所专科读电竞专业。
读了两年觉得没意思，退学了，全职做游戏工作室。
最火的时候手下有十来个人，一个月流水十几万。
后来游戏版本更新，生意一落千丈，工作室散了。
现在他在一家MCN公司做游戏内容运营，月薪八千，偶尔接点私活。
他说自己不后悔，反正当年就算硬读也读不出来，不如早点找自己的路。
室友丁
室友丁是外省来的，父母在这边做生意，开了个建材店。
他家里条件不错，但学习一直不上心。
初中是在老家读的，成绩中等偏下，中考没考好，家里花钱把他弄进了我们学校借读。
他没有指标生身份，学籍在老家，高考要回去考。
他在宿舍里是最活跃的那个，朋友多，爱张罗事。
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徘徊，但他不在乎。
高三那年他突然决定要出国，家里也支持，开始准备雅思。
他英语底子一般，考了三次才到六分，申请去了澳洲一所普通大学读商科。
本科毕业后他留在澳洲工作了两年，做留学移民中介。
后来签证到期没抽到工签，回国了。
现在在深圳一家跨境公司做市场，月薪一万出头，加上提成能到一万五左右。
他说在国外那几年见了世面，但没攒下钱，回国反而踏实了。
去年结了婚，老婆是深圳本地人，两个人租房住，暂时没考虑买房。
室友戊
室友戊是本市郊区的，父母在工厂上班，家里还有个妹妹。
他中考是踩线进来的，没有指标加分，正儿八经考进来的，但分数只比录取线高两分。
进校以后成绩一直在中游偏下，尤其是英语和语文，怎么学都提不上来。
他性格闷，不爱说话，但做事踏实。
高二分科选了理科，成绩慢慢往上走了一点，但始终没进过前一百。
高考考了五百四十多分，去了省内一所双非一本读机械工程。
本科毕业考研没考上，调剂去了另一所双非读硕士。
硕士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做设备维护，月薪六千多，加上各种补贴到手七千出头。
他说自己没什么大志向，能有个稳定工作就行。
去年在单位附近买了房，首付是父母凑的，每个月还贷三千多。
他跟我说，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看看身边那些还在飘着的同学，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我
我靠指标进来的，降了将近四十分。
刚进校的时候被分在平行班，第一次月考全班倒数第五。
英语听力完全跟不上，老师上课全英文讲课，我连指令都听不懂。
大三科里数学和英语都在班级末尾，只有语文勉强及格。
高一那年我几乎每天都在补课。
家里条件一般，父母还是咬牙给我请了一对一，一节课两百，一周补三次。
补了半年，成绩从垫底爬到了中游。
高二分科我选了文科，避开了物理化学，成绩慢慢稳定在班级前十。
高考考了五百七十多分，去了省内一所双非一本读汉语言文学。
本科毕业我考了老家县城的公务员，一次上岸。
现在在县里一个局里做文职，月薪四千多，加上年终绩效一年到手七万左右。
工作不忙，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去年结了婚，对象是同事介绍的，在县医院做护士。
房子买在县城，首付是两家凑的，每个月还贷两千多。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走指标，去了普通高中，我会不会考得更好。
但转念一想，普通高中的学习氛围和师资跟重点差太多了，我在重点被拖着走了三年，最后能上一本，已经算是赚了。
结尾
六年过去了，我们六个从同一间宿舍出发，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有人读博做科研，有人进国企求安稳，有人退学创业，有人出国又回国，有人回县城当公务员。
没有谁的人生是标准答案。
指标到校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机会，但机会之后怎么走，还是看各人的底子和选择。
有人跟得上，有人跟不上，有人压根就不想跟。
如果你的孩子正在面临中考，我想说，指标到校是个好东西，但别把它当成保险箱。
进去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能不能扛住，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节奏，比进不进得去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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