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宇大厦郝大江临场反水这件事过去一个多月,樊永佳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身上不算有太多恶习,却有两处致命缺陷。一是心性阴狠,二是贪恋女色,而且好色排在第一位,正应了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

8月12日凌晨一点。

樊永佳开着他那辆宝马,慢悠悠往江边驶去。那时候江边刚兴起大排档,经营模式是从南方传过来的。

天气炎热的时候,人们喜欢光着上身坐在户外桌边,望着江景,点些酒菜。当时的海鲜品类简单,没有螃蟹大虾,只有花蚬子、杂拌鱼、蛏子这类食材,再配上本地烧烤、炒小菜。众人坐在江边,吹着晚风,十分惬意。这里向来人多,只是这个时间点,生意红火的几家摊位客人已经稀少,好几家摊主开始堆叠啤酒箱,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两辆车接连停在路边。一辆是樊永佳的宝马,另一辆是管鹏的林肯。樊永佳与管鹏同为富家子弟,性情相投,整日厮混在一起。

樊永佳从宝马车上跳下来,带着两名小弟快步走向江边大排档。

管鹏下车后,掏出烟,丢出两根:“永佳,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江风这么冷,你跑到江边来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放不下那个叫刘晶的姑娘,人家已经拒绝你很多次了,你为什么一直纠缠她?”

樊永佳脖子一挺:“她说不行就不行?她算什么?我樊永佳从小到大看上的人,就必须是我的。”

管鹏撇了撇嘴:“你别吹牛。换作是我,早就死心了。刘晶不是风月场所的人,也不是夜总会的陪侍,不是你看上就能带走的。这根本不现实。别在这里耗着了,我们回去。想消遣就去酒吧坐坐,找别的女人,何必执着于她?”

樊永佳不耐烦地摆手:“那些人我早就玩腻了,毫无意思。我就中意刘晶。”

管鹏皱起眉头:“你打算做什么?要强来?”

樊永佳说:“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晚上就算强行动手,我也要得到她,必须带她走。”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随手递给身旁小弟:“你来试试?”

那小弟连忙摆手:“哥,我从来没碰过这东西,我不碰。”

樊永佳没有勉强,自己吸了一口,眯起双眼:“舒服,太舒服了。”

管鹏在一旁劝道:“永佳,少碰这种东西。吸食多了会毁掉你,听我的,我们走吧。”

樊永佳眼睛一瞪:“不走。今天这件事我一定要办成。你们两个听好,等会儿我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做,听见没有?”

两名小弟连忙点头哈腰:“放心吧,樊公子,您尽管安排。”

管鹏依旧在劝说:“这姑娘到底哪里吸引你?身材并不算出众,你为什么非要认准她?说实话,还不如你前段时间甩掉的那个陆颖,陆颖身材都比她好。”

樊永佳摇了摇头:“别的事情我不和你争辩,你读书比我多,我不跟你争执。但论识人看女人,你还差得远,我都能当你的师傅,懂吗?我甚至不用仔细打量,单凭感觉就能分辨一个女人。不骗你,隔着很远,我就能感受到她处女的味道,这不是花钱能买到的,是另一种滋味。”

樊永佳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她长相普通,那是你没有眼光。她的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懂吗?别多说了,走。”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带着两名小弟走向刘晶所在的大排档摊位。

此时,已是后半夜,江边大排档早已没有上半夜的热闹,客人大多散去,整个摊位只剩下两三桌零散客人,看样子也准备结账离开。

摊主名叫刘新明,他朝着后厨喊道:“小晶,你和你妈把这两桌收拾一下,等这几位客人走了,我们也收摊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老刘。”

刘新明回头一看是樊永佳,脸色瞬间沉下去,心头猛地一紧。他十分清楚这人,樊永佳惦记女儿刘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对方有钱有势,自己只是开大排档的普通人,根本招惹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哎,樊公子。”

樊永佳神态轻佻,走上前上下打量刘新明,语气阴阳怪气:“老丈人,你怎么想不开,天天干这么辛苦的营生。你看我媳妇累成这样,要是累坏了可怎么办?”

他口中的媳妇,就是刘新明的女儿刘晶。姑娘人如其名,容貌清秀,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正值最好的年纪。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在九十年代,读完高中已经算是有学识。她皮肤白净,没有夜场女子那种妖娆感,带着少女独有的安静与青春气息,让人看着心生好感。

刘晶看见樊永佳又来了,吓得立刻躲到父亲刘新明身后。樊永佳伸手想去拉她:“媳妇,过来。”

刘晶惊慌地向后躲闪,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樊永佳并不动怒,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媳妇,我就爱看你这副害羞的模样,怎么这么好看。”

说完,他朝旁边小弟抬了抬下巴:“把包拿给我。”

小弟连忙把包递上前。樊永佳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重重拍在桌上,指着钱对刘新明说:“老刘,这十万块,够你在这里干十年了,说不定你辛苦十年都赚不到这么多。你天天熬到后半夜,究竟图什么?”

他顿了顿,扫过桌上还没收拾的餐盘继续说:“钱你收下。今晚让媳妇跟我走,我带她去吃她从没见过的好东西。你看看桌上这些东西,跟喂牲口一样,哪里是人吃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拉扯刘晶。刘新明急忙上前阻拦,不停摆手:“这钱我们不能收。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樊永佳嗤笑一声:“等刘晶真跟了我,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一家人不必见外,钱我留在这儿,人我带走。”

“不行,绝对不行。”刘新明焦急摆手,“孩子年纪还小,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真的不行。”

樊永佳斜着眼,满不在乎地开口:“老丈人,别固执。哪里小了,明明已经长大了。再说,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亲自看看,看过不就清楚了?”

说完,伸手就去拽刘晶的胳膊。亲眼看着女儿被人这般欺辱,刘新明再也无法忍耐。就算知道樊永佳不好惹,此刻也红了双眼,攥紧拳头准备上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把女儿带走。

刘新明上前一步死死拦住樊永佳:“不行,绝对不行!”

樊永佳晃了晃脑袋,转头瞪着身旁的小弟呵斥:“你们都看什么?没长眼睛吗?”

樊永佳抬手指向刘新明,高声喊道:“把这老家伙拖到一边去,给脸不要脸。”

他身边两名小弟嘶吼着冲上前,一把将刘新明按住,狠狠拧住他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掰:“不许动,老东西,再动一下试试。给你面子你不珍惜,真当喊你一声老丈人,你就能上天了?”

樊永佳叉着腰,唾沫横飞对着刘新明叫嚷:“我告诉你,我叫樊永佳。你去整个佳木斯城打听打听,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服过谁。我看上的人和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我这辈子见过的女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你这老东西,再拦我,我照样收拾你。”

正说着,樊永佳身旁一名小弟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扯刘新明的女儿刘晶。刘新明眼看女儿要被触碰,一股急火直冲头顶,猛地甩开两名按住他的小弟的手,厉声怒吼:“谁敢碰我女儿!”

刘新明在江边经营大排档,手边本就有厨具,做菜切料用的菜刀就在案板上。情急之下,他一把抓起那把锃亮的菜刀,高高举起来:“所有人都别过来。谁要是碰我女儿一根手指,我今天就跟谁拼命,我弄死你们。我这把年纪,活够本了,谁上前我就砍谁,不信就试试!”

两名小弟看着他手中寒光闪闪的菜刀,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步。可樊永佳丝毫没有畏惧,他方才吸食了小冰粮,头脑亢奋,梗着脖子对着刘新明大喊:“怎么,拿一把破菜刀就想吓唬我?来,往这儿砍,有本事就砍我脖子,过来,别怂!”

刘新明原本就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早年在饭店做厨师,饭店倒闭后下了岗,没有别的营生,才在江边支起大排档,靠着辛苦劳作养活女儿。女儿刘晶十分懂事,心疼父亲整日操劳,一有空就过来帮忙,帮客人点菜、收拾桌子、洗碗端菜,从来没想过会招惹上樊永佳这样的人。不知为何,樊永佳看上了刘晶,这段日子频频到大排档骚扰女孩,今夜吸食冰糖之后,更是执意要强行带走她。

任何一个父亲,都无法容忍这种事。可当真樊永佳把身子往前凑的时候,刘新明却下不去手。他只是普通百姓,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高举菜刀的手微微发抖,只能虚张声势地喊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不要逼我。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樊永佳见状哈哈大笑,出言嘲讽:“哈哈,你能做出什么事?你说说,你能干出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抓刘晶的胳膊。刘新明见他要抓住女儿,再也顾不上别的,握着菜刀下意识向前一挥。只听布料撕裂的声响,樊永佳胳膊上的外衣被划开,胳膊上多出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樊永佳低头看见手臂的伤口,瞬间暴怒,指着刘新明大骂:“老东西,你真敢砍我,你是活腻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边小弟喊道:“快去车上把我的包拿过来,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老家伙。”

小弟立刻快步冲到车上,把黑色皮包取来递给他。樊永佳一把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把东风三手枪。这把枪是他刚买来的,到手还不到两天。

樊永佳举着枪,枪口抬起对准刘新明,高声喊道:“都往后躲开。我看在你女儿的份上,最后跟你说一遍,别挡路。我这一枪扣下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听见没有?赶紧让开,再拦着我,我直接打死你,信不信?”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手示意周围人躲开。这时管鹏害怕事态失控,连忙走到樊永佳身边,一边摆手一边劝说:“别闹了,别闹了,永佳,快把枪收起来。这是干什么?多大一点事。”

樊永佳转头看向他,眼神迷离:“你站哪边的?怎么分不清里外,你是不是活腻了?”

管鹏急忙解释:“不是,是我,管鹏。你别冲动,把枪收起来,别惹大祸。”

“收起来?”樊永佳唾沫喷了管鹏一脸,“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跟我一伙,就赶紧躲开,听见没有?我现在火气上来,六亲不认,小心子弹伤到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一边喊叫,一边拿枪指着管鹏,勒令他离开。所有人都清楚,樊永佳刚刚吸食了毒品,此刻神志混乱,双眼圆睁,眼白几乎看不见,只剩漆黑的瞳孔,透着一股凶狠。管鹏心里明白,这样状态下的人已经失去理智,真的会扣动扳机,犯不上拿性命冒险。

他连忙向后退,口中连声应答:“好好好,我躲开,你别激动。”说完,他躲到旁边桌子后方。

樊永佳见管鹏退开,再次举枪对准刘新明,继续逼迫:“所有人都离远点。我已经给过你机会。要么收下十万块,把女儿交给我带走,要么就是你自寻死路。老东西,你知道十万块是什么分量吗?十万块足够摆平你的性命。就算我杀了你,拿出这笔钱就能了事,警察都抓不到我,说不定还用不了十万。给钱你不要,非要找死是吧?”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举着枪一步步向前逼近:“我现在就打死你,你信不信?”

刘新明望着黑漆漆的枪口,内心充满恐惧。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真枪,握着菜刀的手不停颤抖,依旧咬牙坚持:“你别过来。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带走我女儿。”

“我来这里,就是要带她走,还不肯躲开是吗?”樊永佳双眼一瞪,手指直接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击中刘新明。刘新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手中菜刀脱手飞出,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痕迹。

一旁的刘晶看见父亲倒下,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大喊:“爸爸,你怎么样?”

樊永佳完全无视倒地的刘新明,几步冲到刘晶身前,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胳膊,脸上还带着轻浮的笑意:“媳妇,别怕,没事,只打中他肩膀,死不了。十万块足够给他治病。就算打断他两条腿,这笔钱也够他后半辈子生活。跟我走,嫁给我,以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江边早已没有太多的人。谁都没有留意,大排档的角落还坐着一个人——郝大江。

郝大江会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这天他和兄弟们帮别人办完事情拿到酬劳,心情不错,有人推荐江边老刘家大排档,小炒地道,烧酒醇厚,一行人便过来喝酒。几轮酒下肚,同伴们纷纷喝到支撑不住先回去了。

郝大江一个人在那喝啤酒,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郝大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樊永佳,高声喝止:“住手,你在干什么!”

樊永佳正拉扯着刘晶的胳膊准备带她上车,听见喊声回头,看见郝大江,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骂道:“真是冤家路窄。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郝大江吧?”

郝大江冷冷盯着他:“没错,你还没瞎。记好,放开那个姑娘。你胆子不小,公然强抢民女。”

樊永佳梗着脖子喊道:“我就是要强来。你非要多管闲事,那我今天就把这事做了。赶紧滚开,我今晚还有事,别耽误我寻乐子,没空搭理你,滚!”

郝大江没有后退,反而又上前一步:“怎么,还想开枪打我?来,有本事你就扣扳机。”

郝大江外表看着粗犷,心思却十分缜密。他不是贸然上前逞凶,早就看出樊永佳瞳孔发黑,明显是吸食毒品过量。吸毒亢奋状态下的人反应迟缓,动作迟钝。趁着樊永佳愣神的瞬间,郝大江身形一闪,快速冲上前,一把攥住樊永佳持枪的手腕,用力扭转。

樊永佳疼得咧嘴痛呼:“哎哟,松开!再不松开我打死你!”

“先把枪放下。”郝大江不肯松手,两人互相拉扯角力。旁边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郝大江微微一怔,下意识检查自身,身上没有伤口,安然无恙。低头看见那把东风三掉落在地面,他快步上前捡起手枪,拿枪指向樊永佳的几名小弟,大声警告:“所有人不许动!谁敢乱动,我就开枪,听见没有!”

他自己没有受伤,这一枪打到了哪里?郝大江转头看向樊永佳,心头一沉,子弹击中了樊永佳。这人也是命该如此,枪响那一刻,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木桩。郝大江起初以为子弹没有命中,谁知这一枪正中他的心脏。

东风三发射的铅弹,和五四式手枪子弹不同,不会造成大面积喷血,只留下细小弹孔,穿透力极强,从前胸穿入,直接贯穿樊永佳后背。起初血迹并不明显,几秒之后,樊永佳胸前的T恤慢慢被鲜血浸透,红色不断扩大。

樊永佳张大嘴巴,低头看着胸口血迹,含糊吐出一句,随即直直向后倒地,裤裆浸湿,双腿蹬了几下,再也没有动静。

樊永佳带来的两名小弟目睹这一幕,当场吓得失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郝大江立刻冲他们喊道:“别喊!枪是他的,你们全都看见了,是他要开枪杀我,我属于正当防卫。”

两名小弟根本不听,依旧高声叫嚷:“胡说,就是你杀人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刘新明稍稍恢复力气,刘晶扶着他慢慢站起身。刘新明捂住肩膀伤口,对着郝大江连连拱手:“兄弟,太谢谢你了。我不求别的,等会儿麻烦帮我们作证。你全程都看在眼里,清楚事情经过,警察来了,还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郝大江应声:“你放心。这种恶人罪有应得。作证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几辆警车接连赶到。警察下车高声喊话:“所有人原地别动,全部跟我们回警局,不要乱动。”

现场所有人,郝大江、刘新明父女,还有樊永佳的小弟,全部被带上警车,送往派出所。樊永佳的遗体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生死未卜。中枪受伤的刘新明也送去医院处理伤口。

郝大江一行人被带到派出所,刚刚坐下,办案警察便上前。第一件事就是制作笔录,仔细询问江边大排档发生的全部经过。

郝大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向警方陈述经过:“当时我正在江边大排档吃饭.......”

警察听完,说道:“你的意思是,那把枪原本是樊永佳的?”

郝大江立刻点头:“肯定是他的,枪是他从自己黑色皮包里拿出来的。当时大排档有不少目击者,都可以为我作证,就连他带来的两个手下,也全程看在眼里。”

这边笔录做完,就轮到刘新明和女儿刘晶。父女二人刚从医院处理完伤口回来。警方除了给郝大江制作笔录,也依次给刘新明父女录下口供。父女俩原原本本复述了当晚的全部经过。刘新明不停感慨:“多亏大江兄弟出手相救,如果不是他,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女儿也会被樊永佳强行带走,后果不敢想象。他就是个禽兽。”

除了他们,还有一名关键证人管鹏,他是和樊永佳一同前来的。面对民警询问,他急忙解释:“同志,我劝过他,我让他不要闹事,可他根本不听,我也没有办法。”管鹏本就不想深度卷入这件事。

民警听完,将笔录推到他面前:“好了,这是你的笔录。你看一下,有没有和事实不符的地方,没问题就签字,再按上手印。”

管鹏连忙拿起笔快速签下名字,在签名位置按下红色手印。全部笔录做完之后,警方当场释放了郝大江。不少办案民警心里也感到愤慨,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强抢民女。像樊永佳这样的人,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临走前,一名民警拍了拍郝大江的肩膀:“兄弟,够仗义。你这件事不仅属于正当防卫,还能认定为见义勇为。”

郝大江挠挠头,笑着回答:“这不算什么。只要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碰上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

“一般人可没有你这份胆量,对方手里握着枪,谁敢上前。小伙子,你是真的果敢。”

郝大江摆了摆手:“行了,那我先走了。”

“走吧。”民警又叮嘱道,“对了,留下你的传呼号码,方便后续联系你。这段时间不要外出远走,案子重大,后续可能还需要找你核实情况,务必随叫随到。”

郝大江连忙应承:“领导,您放心,你们办案,我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他转身走出派出所,慢悠悠步行回家。

另一边,市医院。顺着门诊楼的楼梯下到地下室,这里就是医院太平间,樊永佳的遗体已经安置在此。

市医院地下室的太平间里站着四五个人,其中最惹眼的就是樊金城。他一动不动盯着铁床上躺着的儿子樊永佳,脸色铁青。

再看樊永佳的模样,面色不是普通死人的惨白,而是泛着青灰,嘴唇紫得如同冻僵一般,双眼圆睁,到死都没有合上,模样骇人。他平日里长期吸毒,眼泡浮肿,此刻双眼直直望向天花板,更让人觉得阴森。

樊金城看着儿子凄惨的样子,分不清心中是悲痛还是滔天怒火。他抬起拳头重重砸在铁床上,力道之大几乎将铁床撞翻,手背上的皮肤当场磨破,血珠一滴滴落在地面。

身旁的手下连忙上前劝慰:“老板,您千万稳住情绪。”

但樊金城根本听不进去,他伸手握住儿子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整具躯体早已没有一丝温度。

他喉咙像是被石块堵住,先是闷哼几声,随即放声痛哭:“儿子,我的儿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浑身颤抖:“儿子,你放心。就算倾家荡产,爸也要为你报仇。谁害死了你,我定要扒了他的皮。”

这番话绝非随口说说。樊家三代单传,只有这一个独子。他心里清楚儿子不学无术,整日在外惹祸,可从小就把孩子当成宝贝,万般宠溺。等到儿子二十多岁,将近三十岁,再想管教已经为时已晚。

即便如此,樊金城依旧为儿子四处打点,花钱给他堆砌各类头衔,甚至弄到杰出青年的名头。圈子里的人心里都明白,樊永佳就是佳城一害,靠着父亲的财富与势力,干下不少欺男霸女的勾当。但樊金城财力雄厚,人脉广阔,旁人就算满心愤恨,也无可奈何。

此刻看着儿子冰冷的尸体,樊金城的悲痛是真切的。无论在外多强势,他对独子的感情不假。旁边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开口劝慰:“老板,您节哀。”

“节哀什么!”樊金城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如同要择人而噬,“滚,全都离我远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着手下怒吼:“这仇若是不报,我便不姓樊!”

怒吼过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瞬间收敛,带着刻意的恭敬:“栾书记吗?我是樊金城。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另一边,郝大江第二天没有外出躲藏,安心待在家里。这天他心情不错,想回父母居住的老房子。老两口平日里总因为他在外惹起的纷争拌嘴。

家中,母亲正在劝说父亲:“你别总跟儿子争执。咱们儿子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虽说他脾气暴躁,容易动手,但与人相处向来先讲道理,被逼到绝境才会动手。你当父亲的,怎么这点胸襟都没有?”

母亲越说越激动:“儿子才二十多岁,年纪还轻,常年在外漂泊,怎么好好照顾自己?他本心并不想走上歪路,你总跟他对着争执,反倒容易把他逼向歧途。让他回家住吧,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烟,沉默听着。许久之后,他磕了磕烟袋锅,抬眼看向妻子:“知道了,让他回来。”说完便起身向外走。

母亲连忙问道:“老头子,你去哪里?儿子马上就回来了,不在家等着?”

“去市场买个肘子。”父亲头也不回,“他最爱吃我炖的肘子。”

母亲望着丈夫的背影,笑着轻轻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快去吧。”

没过多久,郝大江回到家中,刚进门,就看见父亲拎着大肘子进门。父亲将肘子放到厨房,笑着开口:“回来了。爸给你炖肘子,再炒两道青菜,咱们爷俩喝点酒。”

郝大江面露喜色:“爸,那我去买袋花生米下酒。”

“不用买,花生米我早就炒好了。”父亲摆了摆手,“你坐着休息,陪你妈聊聊天,菜很快就做好。”

“爸,我来帮你打下手。”郝大江说着就要走进厨房。

“不用,你坐着就好。”父亲把他推到客厅的沙发上。

不多时,炖得软烂的肘子、清炒时蔬、炸花生米一一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郝大江给父亲斟满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上。老两口看着儿子,满脸笑意,屋子里饭菜飘香,一派和睦温馨。

父子二人酒兴正浓,院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父亲转头对母亲说:“老伴,你去看看是谁。”

母亲摆摆手:“你们继续喝酒,我去开门。”

她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院门,看见门外来人,瞬间愣住。这个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从前郝大江惹祸,警察时常上门找人。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员,面色严肃,一看便不是好事。其中一名警员开口询问:“郝大江是不是在屋里?”

母亲连忙应答:“在,在里面。你们是?”

“我们是公安局的,找他有事。”警员没有多余的话,目光直接望向屋内,“你是他母亲吧,请让开。你儿子牵涉案件,我们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

“我儿子犯了什么事,你们得说清楚!”母亲急忙上前阻拦。警员伸手将她轻轻拨开,一把推开房门走进屋里。

郝大江正端着酒杯和父亲碰杯,听见动静抬头,心中暗自疑惑。案子明明已经交代完毕,笔录也做完,昨天派出所的民警还认定他属于正当防卫、见义勇为,怎么这么快又上门?

他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前:“领导,这点小事不必劳烦二位亲自跑一趟,打个传呼,我自己过去就行,省事。”

警员上下打量他,面色冰冷:“你是谁?”

“我是郝大江。”

“你就是郝大江?”

“是我。你们是为江边那件事来的?”郝大江以为只是补充笔录,并未放在心上。

“你还记得这件事。”警员冷笑一声,“胆子不小,杀了人,还能在家安心喝酒。”

“什么?我杀人?”郝大江瞬间怔住,“我什么时候杀人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少废话,给他戴上手铐。”另一名警员立刻上前,咔嗒一声将手铐扣在郝大江手腕上。

“不能戴手铐!”郝大江急忙辩解,“昨天陈所已经跟我说清楚,我属于正当防卫,还是见义勇为。陈所那边是清楚情况的!”

“你以为这件事由他说了算?”领头警员撇撇嘴,“我们是市公司的,他也归我们管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

“我清楚。我只是上前制止行凶,对方拿枪对准我,我们争抢枪支的时候意外走火,不是我故意杀人,你们抓错人了!”

“有没有抓错,跟我们回警局就知道。”警员拽住他的胳膊向外拉扯:“你是不是郝大江?”

“是我。”

“那就没有错。8月12日凌晨一点半,你是不是在江边大排档,刘新明的摊位?”

“是,但我只是恰巧遇上,不是我主动挑起事端。”

“遇上就对了,别废话,走。”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住郝大江,任凭他如何辩解,强行向外拖拽。郝大江还想继续解释,一名警员厉声呵斥:“不要说话,到公司自然有你陈述的机会。再反抗,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

说着,对方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人从屋内拖出去。

屋里,母亲急得痛哭,拽住父亲的胳膊大喊:“你快想想办法!孩子被带走了,这可怎么办?”

父亲盯着桌上的酒杯,拿起剩下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红着眼低吼:“让他折腾,成天在外惹祸,早晚有一天栽进去再也出不来。”

“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孩子出事了,你不想办法反倒指责他?”母亲急得跺脚。

“我能有什么办法?”父亲猛地起身,指着桌子怒吼,“触犯法律就要接受处罚,我既没有钱,也没有权,怎么救他?”

说完,他看着桌上的肘子与青菜,怒火上涌:“还吃肘子,吃什么吃!”他抬手猛地掀翻饭桌,碗碟碎裂一地,肘子滚落到墙角。老两口站在满地狼藉之中,一个失声痛哭,一个怒声咒骂,方才阖家团圆的温情荡然无存。

郝大江被两名警员强行拽进警车,直接送往市公安局,并非先前那家派出所。一进刑侦大队审讯室,他就被人架着胳膊按在审讯椅上,锁上固定夹板。

旁边一名警员猛地一拍桌子:“老实坐着,不许乱动!”

郝大江梗着脖子高声辩解:“你们一定抓错人了!昨天陈所跟我说得很清楚,我属于正当防卫!”

“抓错人?”警员嗤笑一声,伸手指向他,“方才在你家里我没当众戳穿你,你还敢提正当防卫。我问问你,几进宫了?三进四出的老油条了吧?底层混社会的流氓渣子,也配谈见义勇为?”

“领导,不能带着旧印象看人!”郝大江心里一急,“我以前混社会打过架,是有案底。但就算曾经是流氓,就不能见义勇为?流氓就不能做善事?你不可以人貌取人!”

“还敢顶嘴!”警员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脸怒吼,“流氓和善举能扯到一块?你还敢承认自己是流氓?真以为凭着一张嘴就能蒙混过关?”

“我不是狡辩。”郝大江也红了眼,“当晚是樊永佳持枪打伤大排档老板,我上前和他争抢枪支,枪意外走火,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祸,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算在你头上又如何?”警员冷笑,“你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理,最擅长编造说辞。但这里是市公司,不是让你随口胡扯的地方。别想着编瞎话蒙混,我们早就调查清楚了。我给你复述一遍案情。”

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拍,开口宣读:“8月12日凌晨一点多,你在刘新明江边大排档喝酒,和一伙人喝完酒,其他人先行离开,只剩你一人。你贪图摊主女儿刘晶的容貌,屡次上前调戏,遭到拒绝后动手骚扰。刘新明上前阻拦,你当即显露歹意,掏出枪将他击倒,想要强行带走刘晶。恰巧本市青年樊永佳驾车路过,听见枪声,上前制止你的恶行。你穷凶极恶,直接一枪击中樊永佳心脏,将他杀害。我说的,是不是全部属实?”

郝大江听完双目赤红,用力拍打着审讯椅:“你胡说!是樊永佳要强抢姑娘,开枪打伤刘老板!你们怎么能颠倒黑白!”

“事实不是由你说了算。”警员面色一沉,“警方办案依靠证据,不是单凭你一张嘴翻案。”

“讲证据是吧!”郝大江仿佛抓住救命的希望,“你们去找刘新明父女,他们全程目睹,能为我作证!”

警员从抽屉抽出一叠笔录,狠狠摔在郝大江面前:“抓捕你之前,我们已经找过他们,笔录早就做完了,自己看看,认识字吗?”

郝大江急忙低头阅读,笔录上写着:8月12日晚,我和女儿刘晶在摊位营业。歹徒郝大江对我女儿动手骚扰,我上前阻拦,遭到殴打,被他持枪击倒。歹徒打算强行带走我女儿。这时樊永佳先生停车上前制止歹徒行凶,不幸被郝大江开枪击中要害身亡。

落款处,清晰地签着刘新明的名字,还按了红色手印。郝大江盯着签名,整个人彻底呆住,嘴里反复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刘新明亲眼看见了全过程,他怎么会这么写?”

“还不信?”警员又甩出第二份笔录,指着上面的文字,“再看这份,是刘晶的口供。郝大江对我动手,触碰我的胸和臀部,我父亲上前阻拦,遭到殴打。看清楚,白纸黑字,还有刘晶的手印。”

郝大江盯着笔录,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行,你们合伙陷害我。”

“陷害你?”警员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棍,重重砸在铁桌面上,迸出点点火花:“铁证摆在眼前,还敢喊冤枉。别把在派出所那套死扛的法子带到市公司,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举着电棍对准郝大江的脑袋,恶声警告:“我告诉你,这次你彻底到头了。不管你招不招,证据确凿,你已经没有退路。乖乖签字认罪,或许还能少受点罪。拒不坦白,你必死无疑。”

“死我不怕。”郝大江梗着脖子嘶吼,“但你们记住,就算化作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帮颠倒黑白的人!”

“还说化作鬼,童话故事看多了?”警员骂了一句,朝旁边人一挥手,“按住他。刑讯室里,哪有不交代就能过关的道理。”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郝大江的胳膊固定在椅子上。电棍发出嗡嗡的声响怼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下砸落在躯体。郝大江一开始还硬撑着回骂,后来剧痛袭来,连呼喊都发不出声音,蜷缩在椅子上浑身抽搐。

审讯室里遭受的折磨不再细述。没过多久,他就被折磨得只剩半条性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郝大江骨头确实硬。无论审讯人员如何殴打逼迫,他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按照他们想要的供词承认。到最后只重复一句话:“你们是在陷害我。想让我承认没有做过的事,绝无可能。”

郝大江在里面硬扛折磨的时候,家里早已乱作一团。老两口起初以为只是普通斗殴,和从前一样关上一段时间就能出来。等打听清楚消息,两条腿都吓软了——这回不是打架,是命案。

老话说杀人偿命。听说全部证词全都指向儿子,老两口瞬间懵了。母亲坐在炕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拍大腿:“这可怎么办啊,我儿子这回是不是回不来了?”

父亲蹲在炕边,脸色铁青。不是不心疼儿子,只是心里爱恨交织。心疼归心疼,他也忍不住暗自猜想,如果真如口供所说,儿子见色起意开枪杀人,那按律法确实难逃一死。

母亲听见这话,哭着斥责他:“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咱们亲生儿子!”

“我狠心?”父亲猛地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就算他真犯了事,我们又有什么本事救他?王法摆在那里。”

“老头子,我再跟你说一遍!”母亲攥住他胳膊,红着眼大喊,“儿子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打架我认,但要说他见色行凶杀人,我到死都不信!”

这话不假,老两口最了解郝大江。郝大江从小本性不坏,以前打架都是帮朋友出头,从来不会主动欺负无辜之人。父亲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家属不能见人,想打听情况都无处可去。

正当二人急得团团转,父亲猛地一拍大腿:“别哭了,别嚎了,吵得人心乱。你给大平打电话。还记得吗,大平现在在冰城混得不错,认识有分量的人,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说上话的人。”

母亲一下子燃起希望:“对,找大平!”

父亲继续说道:“你来联系大平。我去打听,准备把房子卖掉,无论花多少钱,也要保住孩子一条命。”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母亲抹掉眼泪,慌忙跑出去。老两口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李丁平,盼着他能找到突破口,为郝大江这桩冤案寻一条生路。

镜头转回佳木斯。郝大江母亲握着电话,手不停发抖,拨通李丁平的号码:“喂,是大平吗?是我,大江他妈。”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丁平一听:“婶子?您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大平啊,大江,大江出事了,摊上天大的祸事!”大江母亲一开口,眼泪又涌了上来。

“什么?大江出事了?又是跟人打架了?婶子,您别哭,多大的事,打伤了人咱们拿钱摆平,别哭别哭,钱我这边有。”

“不是打架那么简单!”母亲急得跺脚,“他们说他把人打死了,公安局直接把人抓走了,这回怕是很难出来。所有证据全都对他不利,指控他见色杀人。大平,你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你最清楚他,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李丁平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连忙安抚:“婶子,您先稳住,慢慢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不要一直哭。”

“我说不清楚啊!”母亲抽泣着,“当时正在家里吃饭,警察突然上门把人带走。现在想见一面都不行,人关在哪里都不知道,是佳木斯市公司直接抓的。”

“婶子,您别慌,这件事我立刻去打听,一定查清楚情况。”

“大平,你一定要抓紧!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大江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母亲哭着嘱托。

“您放心,婶子。我明天一定赶回佳木斯,您在家安心等着,不要乱跑,等我消息。”李丁平挂断电话。

此时的李丁平不在焦元南身边,而是和大东一起服侍赵福胜。

因为赵福胜被查出了肝癌。在冰城,能让焦元南真心喊一声大哥的,只有赵福胜。虽然赵福胜被查出了肝癌,依旧好酒,一日三餐酒不断。

焦元南很重情义,福胜哥当年帮过他无数次,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事事安排妥当。焦元南在老家给福胜哥开了一间游戏厅,作为福胜哥的生计来源,由李丁平和大东在这里打理,顺便照看福胜哥。

李丁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们看好游戏厅,千万别出任何差错。我出趟门。”

大东问:“平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要去哪?”

“我去找南哥,有急事。”李丁平没有细说。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需要动用白道人脉。大东这群人下手再狠,在这里没有用处,总不能直接冲进公安局抢人。

李丁平发动车子,一路加速,直奔道外的物流公司。上楼推开门,老梆子正坐在大厅里。

老梆子抬头看见他:“哎,大平,怎么突然过来了?”

“梆子哥,南哥在哪?我找南哥有急事。”李丁平心急地问道。

“南哥在里屋睡觉,出什么急事了?我去喊他。”老梆子起身准备进里屋。

“快,麻烦赶紧叫一声,事情很急。”李丁平来回踱步。

老梆子推开里屋房门轻声呼喊:“南哥,大平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焦元南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老梆子笑了一声:“我睡多久了?”

“没睡多久,大平在外头等您,看着特别着急。”

焦元南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外屋,看见李丁平开口问道:“大平,怎么回事?什么急事?是福胜哥那边有事?怎么没打电话?”

“南哥,不是福胜哥的事,是我私人的急事。”李丁平往前走近几步,“您坐下,我跟您细说,南哥,这件事求您帮帮我。”

李丁平坐到焦元南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焦急:“这件事关乎我表弟的性命,是我姑姑家的孩子,叫郝大江。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清楚他的为人。虽说他性子莽撞爱打架,前后因为斗殴进去好几回。但这人最重义气,朋友出事,他永远冲在前面,从来不干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更不可能做出劫色杀人这种丧良心的事。”

焦元南慢悠悠抽着烟,听完,指尖抖落烟灰,抬眼看向李丁平:“大平,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信你的眼光。先别着急,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是在佳木斯被抓走的。”李丁平说道,“我姑姑刚刚哭着给我打电话,大江正在家里和父母吃饭,市公司的人直接上门,二话不说带走。现在关押地点不明,不让家属见面。最致命的是,警方指控他调戏女子不成杀人,全部证据都指向他,情况万分凶险。我敢拿我的性命担保,大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里面一定有猫腻,他是被人陷害了。”

焦元南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眉头皱了皱,说道:“别急,慌乱解决不了问题。佳木斯你熟悉。你想推翻供词,必须把里面的门道摸清楚。比如大江打死的到底是谁家的人?对方在佳木斯是什么背景?分公司那边现在是什么说法?这些都得问明白。咱们托人办事,得清楚目标在哪,不能盲目行动,不然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哎,谢谢南哥,我出去打听。”

李丁平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赶紧揣着手机跑到走廊里,挨个给佳木斯的熟人打电话。他在佳木斯混迹数年,江湖圈子与体制边缘都有人脉。一通电话打下来,足足聊了二十多分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摸清。挂了电话往屋里走时,脚步愈发沉重,内心更加确定,自己的弟弟是被人刻意陷害。

他一推门就看向焦元南:“哥,我问清楚了。被枪打死的是佳城实业公司老板樊金成的独生子,名叫樊永佳。这樊永佳在佳木斯是出了名的恶少,仗着父亲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能打通关系,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欺辱他人的事情做了不少,就是一个十足的祸害。”

李丁平越说越气愤:“就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见义勇为阻拦我弟弟?还说我弟弟见色起意杀人,开枪打死了他。这完全是颠倒黑白。必然是樊永佳自身寻衅滋事,说不定是他先动手,率先开枪。出事之后,他父亲樊金成依仗势力强行压下事件,把全部罪责推到我弟弟头上。这件事根本不合情理。我弟弟就算情绪再激动,也不会做出劫色杀人这种事。”

焦元南听完,心里有了判断。“先不要主观揣测,得先打听分公司那边,这个案子目前推进到哪一步。”

焦元南思索片刻,在体制内的圈子里,想要找人打探消息,首选就是老严。老严和焦元南交情深厚,其中也存在利益牵绊。想到这里,焦元南立刻拨通电话。电话刚接通,焦元南开口:“严哥,我是焦元南。”

电话那头的老严听出是他,语气立刻热络起来:“元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严哥,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焦元南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道。

“元南,你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诿。”老严爽快回应。

焦元南应了一声,把郝大江的事情从头到尾完整叙述一遍,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老严听完,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说:“元南,按你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很难处理。”

“严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如果你的权限有限,我再另想办法,找其他人试试。”

“行,我先帮你打听。元南,你也清楚,我和你之间不说官面上的客套话。我能出手,绝不会袖手旁观。要是我确实办不到,也不会在你面前夸大能力,胡乱许诺。”老严诚恳说道。

“好,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等你的消息。”焦元南应声。他心里清楚,老严虽然贪图利益,但办事可靠。相交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只说空话、不办实事,为人还算实在。

挂断焦元南的电话,老严没有耽搁,马上拨通另一个号码,打给佳城阿sir公司的政委老王。

“老王,是我老严。”

“老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老王的声音十分热情。

“老王,我不和你绕圈子,有件事想向你打听。”

“你说。”

“我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托我问问你们佳城最近发生的那起命案。”

老王一听立刻明白了,说道:“哟,你说的是这个案子?消息传得这么快?就是江边大排档,樊永佳被枪杀的那件事吧?”

紧接着老王向老严讲述详情:“老严,这个樊永佳身份不一般,是本市评选的杰出青年。他父亲在佳城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家的佳城实业有限公司是本地纳税大户,属于重点保护企业,旗下产业繁多,地产、矿业、药业都有布局,解决了佳城大量就业,在本地影响力极大。”

停顿片刻,老王继续说:“而且这件案子不需要找人托关系。咱们交情摆在这,我跟你说实话。这个案子不存在疑点,没有悬念,事实清晰,证据充分,证人证词全部齐全,很快就要移交检察院,正式进入诉讼流程。局里的意见是加快办理,不能拖延。”

老王特意强调:“你想想,一方是多次入狱的劣迹人员,另一方是市里的杰出青年。这个案子根本没有可以争辩的空间。”

老严听完心中有数,对着电话说道:“行,老王,情况我了解了。”

“你也转告那边相关的人,不要再为这件事投入钱财,谁来都无法扭转结果,这件事没有操作空间,让他们心里有数。”

“我明白,我明白。好,多谢老王。你以后到冰城,一定要联系我,我请你喝酒。”老严笑着说。

“好,一定。”老王也笑着回复。

“那就先这样。”老严说完挂断电话。

老严放下电话,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暗自思索,必须尽快给焦元南回复,不能让他空等。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焦元南。电话刚接通,焦元南急切的声音传来:“严哥,怎么样,有消息吗?”

老严叹了口气,直截了当说道:“元南,这件事很难办。说实话,不要再耗费精力,根本无法翻盘。对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所有证人证词全部完备,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句实在话,双方身份对比,对你那个兄弟非常不利。死者是佳城樊金成的儿子,樊家在佳城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现在市里不少领导都在关注这个案子,案卷马上就要移送检察院,案件定性已经确定。”

焦元南紧跟着追问:“严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招供了吗?”

老严答道:“这件事我刚刚问过老王。说实话,你那个兄弟骨头很硬,到现在没有做出任何供述。但元南,不要以为拒不认罪就可以脱身。办案人员不会仅凭口供定案,证据已经完整固定,案卷移交检察院之后,他是否供述,对最终审判结果没有影响,最多只会影响办案进度,没有别的作用,该怎么判还是会怎么判。”

焦元南说道:“严哥,我不求别的。就算这件事无力回天,我兄弟就算要承担后果,也要弄清楚全部真相。我不敢说他完全蒙冤,但他绝对不是这起案件的主谋。”

老严忍不住劝道:“元南,不是我刻意反驳你,你太过护着手下的人。人心难测,证人证词都已经收集齐全,怎么会是冤枉他?”

焦元南语气十分坚定:“严哥,我相信我兄弟。他是李丁平的表弟,丁平的为人你了解,他的品行不会差,我自然相信丁平。严哥,你信我吗?”

老严听到这话,不好继续反驳,叹了口气说:“我当然信你。”

焦元南立刻接话:“严哥,你信我的话,就请你帮我搭一条线。”

“元南,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这件事,我实在插不上手。”

焦元南连忙说:“严哥,我不需要你处理案件本身。只求你帮忙安排,让我见这个弟弟一面,只和他简单交谈几句,问清楚事情经过,其余的事情不用你费心。”

老严皱起眉:“见面没有那么容易。他还处在审讯阶段,普通人员不能会见,就算直系家属也不行,要等到判决之后才能探视,你明白吗?”

“严哥,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很大,如果简单,我也不会来求你。”焦元南语气带着恳求。

老严沉默几秒,说:“那好,你稍等片刻,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说完挂断电话。

焦元南在车里没等多久,老严的电话就回拨过来。“元南,你直接去佳木斯市,到地方找一位刘队。后续怎么做,全部听从他安排。”

焦元南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连忙说:“好,严哥,多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尽快过去。”老严在那头笑了一声,挂断电话。

焦元南收起手机,转头对车里的李丁平说:“别愣着了,出发,去佳木斯。”

李丁平、唐立强、王福国、林汉强几人应声,黄毛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引擎轰鸣,朝着佳木斯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没有停留,直奔刘队所在的大院。抵达地点之后,车子直接停在大院门外。焦元南拿出手机拨通刘队的号码

“是刘队吗?我是焦元南,严哥让我来找你。”

“对对,我知道这件事,你稍等,我马上出来。”刘队在电话里回应,随即挂断。

几分钟之后,大院大门“哐当”一声推开。刘队拎着布袋快步走出来,伸手拉开焦元南这边的车门,坐进车内。刚坐稳,焦元南递过去一支烟:“刘队,麻烦你了。”

刘队摆了摆手,接过烟点燃,皱着眉说:“老弟,严哥已经和我打过招呼。说实话,这件事难度很高,风险很大。”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丁平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装着五万元现金。

刘队见状立刻摆手:“哎哎,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收受财物的想法。我是严哥带出来的人,帮他办事是分内之事。我只是说这件事风险太高,和别的无关,你不要误会。”

焦元南按住他推拒包裹的手,认真说道:“刘哥,这件事和严哥无关,纯粹是你我私人交情。你帮严哥是本分,但你帮我焦元南,如果我没有一点表示,我心里过意不去。数额不多,就当给你添置烟酒,你务必收下。”说着,把包往刘队手边推。

刘队推辞不过,只得叹气:“你这人太过客气。行,我跟你透个底。案子还在审讯阶段,体制外人员一律不能会见,别说你,就算直系家属也不行,要等到判决结束才能探视,你明白吗?”

“刘哥,我明白。但我这个弟弟肯定是遭人陷害,我必须见他一面,问清楚整件事。他是被人设计了。”焦元南说。

刘队看他态度坚决,没有再多劝说,拉开自己的布袋,里面放着两套警服:“我知道你很急。你们人多,不能全部进去。我还没有换班,可以带你们进入,但只有两套警服,你们两个人换上跟我走。我把人带到审讯室,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多一秒都不行,不然我这工作都保不住。”

“你放心,五分钟足够,不会给你惹麻烦。”焦元南立刻答应,和李丁平接过警服迅速穿戴整齐。准备妥当之后,刘队带着二人悄悄进入大院,直接将郝大江从羁押室带出,带进审讯室。

焦元南走进审讯室,看见郝大江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郝大江脸部肿胀,浑身伤痕累累,精神状态恍惚,嘴里反复念叨:“我没有做,我真的没有做,就算逼死我,我也没有做。”

刘队往屋里扫了一眼。“我到门口给你们望风,有任何动静我就出声提醒。”

说完,他咣当一声带上门,缓步离开了。

屋内,李丁平看着大江神情恍惚,嘴里不停低声自语,显然是被审讯折磨得神志不清。李丁平连忙上前呼唤:“大江!大江!我是你哥!你仔细看看,我是平哥。”

大江这才缓缓抬起头,看见李丁平,眼泪瞬间断线一般滚落,止也止不住。大江在江湖闯荡多年,大风大浪、狠硬对手都遇过,从来没有掉过眼泪,此刻却再也撑不住。他一把抱住李丁平,失声痛哭。“哥,他们要往死里整我,是故意陷害我。”

李丁平伸手搂住大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哭了,现在不是落泪的时候,你必须撑住。”

见大江依旧痛哭不止,李丁平心中焦急,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大江被打得一怔,哽咽着开口:“哥。”

李丁平说道:“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对了,这位是南哥,是我的大哥,是自己人。”

焦元南看着眼前状态崩溃的大江,心中也十分难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大江,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慌乱。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这样对你?把当晚发生的事情完整讲一遍。”

大江吸着鼻子,擦去泪水,断断续续,将当晚的全部经过讲给李丁平和焦元南,口中反复念叨,他们就是刻意陷害自己。

正说着,铁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刘队探进头喊道:“好了,时间到。我马上要换班,谈话差不多就结束吧,被人发现会出麻烦。大江,跟我走。”

李丁平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大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大江,你放心。哥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记住,就算付出再大代价,我也要把你带出来。”

大江紧紧攥住李丁平的手,泪水再次涌出。“哥,你一定要救我。我如果就这样含冤死在这里,实在不甘心。倘若我无法脱身,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惩治那些陷害我的人。”

李丁平拍着胸膛承诺。“你放心。如果你真遭遇不测,我一定会找到那些人,替你讨回公道。”

说完,他和焦元南对视一眼,二人跟着刘队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李丁平拉住焦元南问道:“南哥,这件事该怎么处理?眼下情况十分棘手。”

焦元南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抬手示意。“不要在这里谈论,人多眼杂。上车再说。”

两人快步走到车边,开门坐进车内。刚坐稳,焦元南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拨通姚洪庆的电话。这件事的根源就在樊金成身上。樊永佳身亡,能在佳木斯一手操作此案,将大江羁押入狱的,只有樊金成。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突破口。他需要向姚洪庆打听,樊金成在佳木斯势力究竟多大,手中有多少人脉,从哪里入手才能救出大江。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喂,哪位?”姚洪庆问道。

“是我,焦元南。”

姚洪庆一听,立刻笑起来。“哎呀,元南,真是巧了。我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开车去冰城,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出发了吗?”焦元南连忙问道。

“还没有,我现在就在江天酒店门口,正要上车。”姚洪庆答道。

“洪庆,你先不要动身。我有急事找你,我现在就在佳木斯,马上过去找你,咱们当面详谈。”焦元南紧接着说道。

姚洪庆一口应允:“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尽快过来。”

焦元南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头对李丁平说:“走,去江天酒店,找姚洪庆。”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焦元南那台4500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后方还跟着两台车。唐立强、王福国、林汉强、宋子龙、黄毛等人接连从车上跳下。姚洪庆、姚洪庆兄弟二人连忙上前迎接,和众人打招呼。“南哥。”

焦元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拉住姚洪庆。“洪庆,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佳城实业的樊金成。”

姚洪庆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点头:“樊金成我知道,在佳木斯算得上顶尖人物。虽说还不能一手遮天,但黑白两道都有人脉,这个人不简单。”

焦元南不绕弯子,直接发问。“洪庆,我不和你客套。跟我说实话,在佳木斯地界,他的势力压过你吗?”

姚洪庆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如果只论道上圈子,他比不上我。但若是黑白两道的资源合在一起,我还差他一截,主要是他体制内的关系十分稳固。”

焦元南听后心中有了判断,继续问:“那他手下有没有能打的得力人手?”

姚洪庆说:“之前没有什么厉害角色。最近听说他招揽了一伙人,领头的名叫老球子,不是佳木斯本地人,来自双鸭山。听说之前犯过案子,是樊金成花钱把他捞出来的。老球子手下有十来个人,个个身手凶狠。”

焦元南点了点头。“好,我清楚情况了。我打算先给他打一通电话。”

一旁姚洪庆问道:“南哥,你打算做什么?是不是和他儿子樊永佳那件命案有关?就是大江打死樊永佳的案子。”

“对。”焦元南点头说道。

姚洪庆闻言眉头一皱。“这件案子不好处理,不少人跟我提起过,听说很快就要宣判。”

“所以必须在宣判之前扭转局面。”焦元南猛吸一口烟,“刚才我已经和大江见面交谈,事情明显有人颠倒黑白,大江百分百是被人陷害。”

说完,焦元南从姚洪庆那里拿到樊金成的号码,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这是先礼后兵,该走的流程不能省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蛮横的声音。“喂,谁?”

焦元南语气平和:“你好,我是焦元南,从冰城过来。”

“冰城焦元南,我听过这个名字。”樊金成语气平淡,“我们素不相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那我就开门见山。”焦元南直入主题,“郝大江是我的兄弟,他和你儿子之间的事,你清楚,我也清楚。我们暂且不论对错,逝者为大。作为兄长,我替我兄弟向你致歉。你可以提出任何补偿要求,只要我能力范围内,绝不讨价还价。”

“补偿?”樊金成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你觉得我缺钱吗?任何东西都没用。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郝大江偿命,必须让他给我儿子陪葬,你听清楚。”

焦元南脸色沉了下去。“樊先生,你这样就不合情理了。整件事里面的内情,你比谁都明白,不要不识抬举。”

“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樊金成情绪爆发,“不管你是焦元南还是什么人,郝大江必须死。就算他是玉皇大帝的兄弟,这件事也没有商量余地,他必死无疑。这话是我樊金成说的。”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姚洪庆看着焦元南阴沉的脸色,连忙上前劝说。“元南,这件事很难谈成。樊金成只有这一个独子,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他什么都不接受,一心只想让郝大江抵命,你再怎么劝说恐怕都没有效果。”

焦元南皱起眉,抬手示意。“我明白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姚洪庆立刻接话。“如果你需要我出力,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暂时不用,我先自行筹划。”

姚洪庆面露不悦:“跟我还这么见外?”

焦元南笑了笑:“毕竟你们都是佳木斯本地人,这件案子牵扯太深,我不想给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真到需要你的时候,我一定会找你。”

“好吧,那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焦元南带着兄弟们入住宾馆,简单吃过晚饭,让姚洪庆一行人先行离开。他不想把姚洪庆卷进这场风波。

焦元南坐在宾馆套间的沙发上抽烟,满心愁绪,思索下一步该找谁寻找突破口。他心里清楚,当晚在场的刘新明与刘晶父女,是整件案子最关键的人。大江之所以陷入这场灭顶官司,原本是出手救人,却被硬生生定性为杀人凶手,根源就在这父子二人突然更改的证词。其中必然藏有隐情。不查清二人改口的缘由,案子就无法继续推进。除了这父子二人,现场还有一名叫管鹏的目击者,也必须找到他问话。

焦元南当即拿出手机,打给姚洪庆:“洪庆。”

“元南,怎么了?”

“我问你,你认识管鹏吗?”

“管鹏,认识,很熟悉。你需要我帮你打听他的下落?”姚洪庆说。

“对,我要找到他谈一谈。”

“这件事不难办,你等我二十分钟,我给你消息。”

“好,不急,我等你回信。”

挂断电话,焦元南心中稍稍安定。随后,焦元南开车带上李丁平和黄毛,唐立强、王福国等人留在宾馆等候消息。三人驱车赶往江边,目标就是刘新明和刘晶经营的大排档。

焦元南来之前就料到,刘新明大概率不会出摊。但如果不来这里查看,想要找到这父子二人如同大海捞针。依靠人脉慢慢搜寻固然可行,可大江的案子马上就要宣判,时间根本来不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来江边碰碰运气,寻找线索,就算一无所获,也比原地等待要好。

抵达江边,情况和焦元南预想一致。江边还有几家大排档正常营业,但是刘新明的摊位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块遗留的砖头,摊位早已撤走。

李丁平望着空置的摊位,转头问焦元南:“南哥,摊位没有营业,现在怎么办?”

焦元南神色沉稳:“别着急,去旁边那家问问,或许能打探到消息。”

几人走到隔壁正在营业的大排档摊前。焦元南对着摊主开口:“老板,向你打听一件事。”

摊主正忙着接待客人,抬头看了看他们。“几位要吃饭的话,里面落座。”

焦元南摆了摆手。“我们不吃饭,只是想打听一点事情。”

摊主愣了一下,面露难色。“不吃饭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忙得脱不开身,怕是没空闲聊。”

焦元南拉开手包,抽出一千元现金放在桌上。“老板,你先停一下。我们不消费,这一千元你收下,只想向你打听点情况。”

摊主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上的油污,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哥,你想问什么尽管说,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焦元南朝旁边空置的摊位抬了抬下巴。“隔壁摊主刘新明,你认识吗?”

“刘新明当然认识,我们都是常年在江边摆摊的老熟人。”摊主答道,“大哥,你找他?他最近没有出摊。”

“我正是来找他,他为什么不再出摊了?”

摊主撇了撇嘴:“哎呀,大哥,你还不知道?他家摊上出了人命案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摆摊。”

焦元南赶紧追问:“那你知道他家住哪儿不?”

“知道知道,就在西林路那边,西林路菜市场后面有个大院。”

“具体是哪一户?门牌号是多少?”

“那我就说不准了,没去过他家。”

焦元南听完,冲老板摆了摆手。“行了,太谢谢你了,哥们儿。”

老板搓着手,神色有些不安:“大哥,这多不合适,就问个地址,您给这么多钱。要不我给您装几个菜带走?”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焦元南说完,转身朝着车子走去。老板拿起桌上的一千元现金,心中十分欣喜,刚准备把钱揣进兜里,他妻子从后厨走出来,一眼看见了,伸手就把钱抢了过去:“你干什么?又藏私房钱是不是?”

“没有,没有。”老板连忙解释,“刚才有位大哥过来打听消息,直接留下一千块,不是我私藏的。”

他妻子根本不信,一把夺过钱,收进自己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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