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国内一场针对“714高炮”的整治,把数千家靠超短期高息放贷活着的平台逼到了墙角。年化利率超过1500%,砍头息先扣掉本金的20%到30%,暴力催收把借款人的通讯录翻个底朝天,有人3个月内从7000元滚成了50万元的债。路被堵死之后,这批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方向——印度。
在他们眼里,那里有14亿人口、6亿多智能手机用户,银行金融覆盖率不到一半,信用卡渗透率不到5%,法律不设利率上限,砍头息换个名字叫“手续费”就能合法存在。完美。到2020年,印度每三家在线借贷平台,就有一家挂着中资背景。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在国内能收回来的钱,靠的从来不只是“放贷技术”。
中国网贷平台在国内之所以能把坏账压在可控范围里,是一整套制度机器在兜底。法院判决可以强制执行,银行卡说冻就冻;央行征信把逾期记录跟房贷、车贷、出行消费绑在一起;更不用说“爆通讯录”带来的社交压力——你不还钱,你妈、你同事、你前女友都会知道。
这套组合拳的核心不是算法有多聪明,而是社会规则本身在帮你收债。欠债还钱,在中国是一个有成本的选择,不还的代价看得见、摸得着。
然而,印度把这三根支柱全抽掉了。
第一根,征信。截至2025年初,印度至少超过4亿人完全没有信用记录,只有不到28%的成年人在正规机构借过钱。平台的风控模型面对的是一张白纸:没有还款历史,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消费轨迹。算法再精密,输入是空的,输出也只能是猜。更荒诞的是身份核验——印度身份证件体系混乱,伪造和冒用大面积存在,有从业者反映,甚至出现过用动物照片通过人脸识别的案例。连“这个人是不是人”都确认不了,后面所有的风控都是摆设。
第二根,催收。印度有22种官方语言和数千种方言,催收团队准备的英语和印地语话术,面对泰米尔语、孟加拉语、泰卢固语的借款人,跟对空气说话没有区别。而且社会观念完全不同。在国内,“欠债还钱”写进骨子里,逾期带来的羞耻感本身就是一种还款动力。在印度,从外国APP上借到的钱,很多借款人压根不把它当成债务,更像一笔天上掉下来的零花钱。你打电话催收,对方不紧张,反而问一句:额度太低了,能不能再批一笔?
第三根,司法。印度法院一个案子从立案到开庭,三到五年是常态。单笔几百上千块的小额贷款,等判决下来,平台早就没了。
于是出现了一条比风控失灵更致命的东西:印度本土长出了一条专业化的“反收割”产业链。有人在社交媒体里上开班授课,教人怎么伪造材料、怎么绕过审核、怎么同时在十几个平台借钱,到手后卸载APP、换手机号,按比例分赃。更狠的一招是反向举报:钱骗到手之后,转身去监管部门举报平台“非法经营”,借政策之手让平台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猎人变成了猎物,而且是被猎物按在地上反复收割的那种。
数据显示,中小平台坏账率超过80%,头部也在50%左右,整体亏损超过70亿人民币,退出率超过95%。2022年印度储备银行把年化利率上限压到24%,原来300%的利润空间一刀砍掉了九成以上;2024年底的立法草案直接把非法催收列为刑事犯罪;94款中资背景APP被批量下架,支付通道切断。小米早在2022年就关停了印度的金融业务,蚂蚁清仓了信贷股权,奇富、玖富收缩撤离。
最有意思的是国内网友的反应。当年小米在印度被冻结48亿、OPPO被追缴近37亿关税的时候,舆论场里还有不少人替中企抱不平,骂印度“杀猪盘”。但这一次,评论区几乎找不到一丝同情。“活该”“黑吃黑”“黑网贷死了才好”,点赞最高的留言清一色是这个方向。
原因不复杂:大家心里清楚,这群人出海不是因为被谁逼得走投无路,而是想把在国内被法律摁住的那套东西,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用。当他们被更不讲规则的人用不讲规则的方式打败时,公众没有义务替他们心疼。
这场溃败说到底不是“印度人信用差”这么简单。印度征信体系的缺口是事实,司法效率的低下是事实,部分借款人把网贷当“神给的零花钱”也是事实。但真正值得中企带走的一条教训是:去一个制度土壤完全不同的市场,最危险的错觉就是以为“技术”可以替代“制度”。
你在国内能收上钱,是因为法院在、征信在、社会规则在。这些东西搬不走。当你把风控模型当成万能钥匙,把高利率当成护城河,却对借款人身份的真实性、催收的可执行性、司法救济的可得性一概不做尽职调查的时候,亏损70亿就不是意外,而是一道提前写好了答案的算术题。
印度市场不是不能做。但做之前得先承认一件事:在一个信用基础设施还在补课的地方,放贷生意的本质不是“谁更会算”,而是“谁更愿意等”。急着收割的人,往往最先被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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