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风刮得旗子啪啪响。王朗骑着马往前凑了凑，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我是来给你上课的”表情，开口了。
“哟，这不是诸葛大名士嘛，久仰久仰，今儿可算见着活的了。我说您也是个明白人，识天数、懂时务，干嘛非要打一场连个名分都没有的仗呢？”
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眼皮都没抬：“我奉诏讨贼，怎么就没名分了？”
王朗一摆手，那架势像小区门口劝人办卡的老大爷：“嗨，您听我给您捋捋啊。这天下啊，就跟租房似的，房东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得归到有本事的人手里，这是自然规律。打从桓帝灵帝那会儿起，黄巾闹事，天下乱抢；后来董卓造反，李傕郭汜接着祸害；袁术在寿春自称皇帝，袁绍在邺城称雄，刘表占着荆州，吕布吞了徐州——好家伙，一帮人跟抢红包似的，谁手快谁拿。那会儿朝廷危险得跟鸡蛋摞在鸟巢上似的，老百姓苦得跟倒挂着晾咸鱼一样。”
他顿了顿，看诸葛亮没打断，更来劲了：“这时候我们太祖武皇帝曹操登场了，扫清六合，席卷八荒，跟扫地机器人似的，咔咔一顿收拾。老百姓那叫一个服气，四方仰德，不是靠权势硬抢的，是天命所归啊！到了我们世祖文帝曹丕，那更是神文圣武，顺应天意，学着尧舜禅让那一套，在中原治理万邦，这不就是天心人意吗？”
王朗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捋了把胡子：“我说您哪，肚子里有货，怀里抱着大才，自比管仲乐毅，可您非得逆着天理、背着人情干，图啥呢？没听过老话讲吗——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儿我们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您那点人马，就跟拿萤火虫屁股那点光去跟月亮比亮似的，比得了吗？我劝您啊，把盔甲一卸，武器一放，规规矩矩过来投降，封侯的位置给您留着呢。国安民乐，多美的事儿啊，您说是不是？”
说完，王朗一脸“我这波稳了”的表情，等着诸葛亮要么翻脸，要么服软。
诸葛亮在车上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笑得差点从轮子上滑下来。
“我当是什么汉朝老臣呢，”他开口了，语气跟唠家常似的，“闹了半天，就这？我原以为您能说出点什么高论，结果张嘴就是一股地摊味儿。粗鄙，太粗鄙了。”
王朗脸一僵。
诸葛亮不紧不慢：“您说天数有变？行，咱就说说这个变。桓帝灵帝那会儿天下为什么乱？您光说乱，没说为什么乱。我告诉您——朝堂上坐的全是烂木头，台阶上蹲的全是禽兽，狼心狗肺的当道，奴颜婢膝的掌权。这些个禽兽、狼狗、舔狗，说的就是你们这帮人。 您把天下搞乱了，回头又拿‘天数’当遮羞布，说这是天命所归。合着天下乱是你们闹的，天下定也是你们定的，里外都是你们家的理？”
王朗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诸葛亮往前探了探身，开始点名：“我太了解您了。您老家东海，举孝廉出身——举孝廉啊，那会儿多体面的出身，按理说该匡君辅国、安汉兴刘，结果您倒好，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人恨不得吃您的肉。”
王朗脸色开始发白。
诸葛亮不收手：“您刚才说曹操‘扫地机器人似的咔咔一顿收拾’，我问您，收拾完了呢？汉献帝还在那儿坐着呢，你们曹家把他当摆设，回头管这叫‘法尧禅舜’？尧把位子让给舜，舜把位子让给禹，那叫禅让。曹丕那叫什么？那叫把房东撵出去，自己换了把锁，然后贴张告示说房东自愿赠予。您管这个叫天心人意？您这‘天心’挺会挑时候啊，专挑曹家兵多的时候来。”
阵前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王朗的脸从白转红。
诸葛亮接着说：“您一个谄谀之臣，就该缩着脖子躲家里混口饭吃，谁给您的胆子跑军阵前头来瞎掰扯天数？您跟我谈天命，我先问问您，您这辈子的‘命’，是顺着谁的天变的？ 汉朝强的时候您吃汉朝的俸禄，曹家强的时候您吃曹家的俸禄，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倒完了还给自己立个牌坊，说这叫识时务。您识的不是时务，您识的是饭碗。”
王朗的胡子开始抖。
诸葛亮嗓门提上来了：“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您今儿个就要归九泉了，我看您到时候拿什么脸去见汉朝二十四位先帝！您跟先帝们说，您把汉朝卖了，卖了个好价钱，还顺手写了篇‘天命所归’的软文——您猜先帝们是夸您文笔好，还是拿鞋底抽您？”
王朗捂着胸口，身子在马上晃了一下。
诸葛亮最后一刀，嗓门拉到顶：“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句话落地，阵前安静了一瞬。王朗张着嘴，手指着诸葛亮，一个字没蹦出来，喉咙里“咯”了一声，整个人从马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诸葛亮低头看了看，语气忽然平了：“抬走吧。回去告诉曹真，下回派个能扛骂的来。这届劝降选手，心理素质不行。”
后来有人问诸葛亮，骂死王朗算不算本事。诸葛亮说，不算，他自己身体不好，我顶多算个诱因。但说实话，那天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往王朗的饭碗上踹。王朗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有人当众把他“识时务”的皮扒了，露出里头那点“谁给饭跟谁走”的底。诸葛亮没骂他的观点，骂的是他这个人——观点可以辩，人设塌了，就真没得辩了。
王朗输得不冤。他带着一篇论文来吵架，诸葛亮带着一把刀来拆台。论文再工整，台子塌了，念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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