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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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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遗命"兄弟相继",四个儿子轮着当王,最后长沙被烧成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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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947年,长沙。楚王马希范死了。

他父亲马殷临终时留下一句话:兄终弟及,兄弟相继。马殷大概觉得这个安排很公道——几个儿子轮着坐,谁也别抢。

四年之后,长沙城被自己的军队洗劫三日,然后烧成废墟。951年,南唐的军队开进湖南,楚国没了。

从马希范的死到楚国的亡,中间只有四年。

▣ 一座很富的国家

先说清楚楚国是什么样,才知道后面那四年有多荒唐。

马殷原本是秦宗权、孙儒一系的人,带一支人马经江西转进湖南,割据下来。907年,后梁封他为楚王;927年,后唐正式封楚国国王,定都潭州,也就是长沙。

他的办法很朴素:对外向中原的五代称臣,谁在开封他认谁;对内平定乱军强藩,保境安民。楚国的地盘覆盖今天的湖南和广西东北部。

真正让楚国富起来的是茶。谋臣高郁给他出过一条策:让百姓自己种茶、自己采,官府设"回图务"组织北销,收税于流通环节,不多加一层盘剥。湖南的茶叶于是源源卖到北方去。高郁还有一招更狠:境内铸铅铁钱,铁钱出了楚境不能用。外地商人来收茶,拿到手的是只能在湖南花的钱,就只好就地买走湖南的物产。钱留在境内,货也走出了境。

到马希范那一代,国力最盛。这位王也最能花钱——史书给他的评价是奢侈无度、苛捐重赋。他做的一件正经事,是939年在湘西打完溪州这一仗后,与当地首领彭士愁立了一根铜柱,把盟约刻上去。这根溪州铜柱至今还在。

马希范在位十五年,把楚国的家底耗得差不多了,也把朝中的人心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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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派,两个名字

947年马希范一死,朝臣立刻分成两摊。

一摊要立老四马希广。理由是他在潭州,人在都城,容易控制局面。

另一摊要立老三马希萼。理由是他的年纪大、序齿在前,而且手里有兵——他当时是朗州(今湖南常德)节度使。

争的结果是马希广继位。

马希萼的反应是:怒。

我读这一段时觉得,两边其实都有道理,也都说得通。问题不在于谁更有理,在于这个制度本身没有留下"输了怎么办"的出口。兄终弟及这套规则里,"该轮到谁"永远是笔糊涂账,而楚国没有第二个能拍板的机构。

马希萼选择了自己解决。

▣ 引来的兵,和被洗劫的城

950年,马希萼引洞溪蛮数路,从朗州方向攻长沙。

城破了。

马希广被俘,被缢死在郊外。史书上接着写了五个字:大掠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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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的是新王马希萼,动手的是他从朗州带来的兵和那些蛮兵。长沙被抢空了,然后是火。马希萼就在这场血里登上了楚王位。

这一步是最要命的。一个想当王的人,把外族武装放进自己国家的都城,还纵兵抢自己的百姓——他拿到的不是王位,是一张已经透支的支票。

▣ 第二次分裂

老五马希崇不服。

他联络党羽,发动兵变,生擒马希萼,派人押往衡山囚禁,自己当楚王。

接下来的事最能说明这支军队是什么状态:押送的将官走到半路,居然把囚犯放出来,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

湖南于是两王并立。

我第一次读到这里,觉得很荒诞,第二遍才反应过来:这不荒诞。这是五代十国最标准的逻辑——兵随赏走,谁给得多就拥谁。押送官拥立囚犯,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那是他手上唯一的筹码。

▣ 两人都向南唐求救

这是四年里最致命的一步。

马希崇和马希萼互相攻杀,谁也吃不掉谁。然后他们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事:向南唐求救。

南唐是楚国北面的强邻,也是世敌。

951年,南唐元宗派大将边镐率兵入湖南。马希崇、马希萼先后投降。楚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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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南汉从南面北上,取走了桂州(今广西桂林)一带。

两个兄弟把外敌请进来,请的是同一家。

▣ 长沙丢了省会

后面还有一串杀。

952年,马殷旧将刘言派王逵、周行逢攻下潭州,把南唐赶走。一年后王逵杀了刘言;三年后部将潘叔嗣杀了王逵;接着周行逢进军朗州杀了潘叔嗣。

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刘言当政时给后周上表,说潭州兵戈之后,焚烧殆尽,请求把使府迁到朗州。后周太祖下诏,升朗州为大都督府,排在潭州之上。

一座城被自己人抢了、烧了,连省会都丢了。

直到湖南并入宋朝版图、设潭州防御使,长沙才慢慢恢复它在湖南的位置。从950年到963年,中间是十几年。

▣ 两种分法,一个结果

把这件事摆到同一个年代看,会更有意思。

843年,加洛林帝国的三兄弟签订《凡尔登条约》,把帝国三分:洛泰尔、秃头查理、日耳曼路易各领一份。分完没多久,兄弟之间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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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殷的办法不一样,他是"相继"——兄弟轮流坐庄,不分家,只排班。凡尔登是"分国"——同时割据,各占一块。

一个排班,一个分家。看起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设计,结果是同一件事:内战。

再往前追,这套"兄终弟及"在更早的时候也演过一次。春秋时吴王寿梦之后,诸樊、余祭、夷昧兄弟相继,最后传到公子僚,公子光不服——于是有了专诸刺王僚,公子光上位,是为阖闾。

马殷学的就是这一套。结局也一样。

纵向看下去更清楚。宋朝建立之后,继承制度往回收紧,严格嫡长,同时对骄兵动手:杯酒释兵权那一套背后的道理,就是不许再有"押送官拥立囚犯"这种事。宋人把五代的账算明白了,所以他们的办法是对着这些账一条条改的。

〔 结语 〕

我站"制度错了"这一边,不站"人错了"这一边。

我的理由在这:马希萼、马希崇当然是自作自受,可一个继承规则如果留不出"输的人怎么办"的出口,那它迟早要靠刀来解决。马殷留下四个字的时候,大概是想让儿子们别打架;他留下的恰恰是一副打架的架子。

真正把这座城烧掉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坏,是一套没有出口的规矩碰上了一支只认赏钱的兵。

最后说个数字:从马希范病死到南唐进城,四年。

四年,一个立国四十四年、曾经"国势颇盛"的国家,从内乱走到灭国。

你家那边有没有哪句老人的口头禅,听着是劝和不劝分的,细想却把家产怎么分说得更含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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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铜柱立誓,兄弟成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