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54岁那年,我走投无路,去了一户人家当住家保姆。
雇主是个七十多岁的男人,丧偶多年,身体落下了毛病,家里就他孤零零一个人。
头两个月一切正常,直到有天深夜,他把我叫去了书房,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桂香,从今晚开始,我需要你夜里陪着我。"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眼神干净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会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我——
不是压我,不是哄我,而是等我。
等我说出我自己的条件。
当我鼓起所有的力气,把那3个条件说出口的时候,他没有恼,没有走,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我说:"行,我都答应你。"
那一刻,我的心跳乱得像擂鼓,眼眶也跟着发烫。
我从没想过,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雇主,会用这样的方式,把我从泥沼里重新拽出来。
01
我叫陈桂香,湖南娄底人,属兔,今年五十四岁。
这辈子我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是拼了命地想把日子过稳当。
年轻的时候嫁给了村里一个叫刘德明的男人,他那时候在镇上的砖厂打工,肩膀宽,手掌厚,说话不多,但干活很踏实。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了了,生娃,种地,等孩子大了,两个人凑在一起慢慢老。
可日子不随人愿。
2003年,刘德明跟着老乡去广东进厂,说是工资比砖厂高一倍,让我在家等他,一两年就回来。
我等了他三年。
三年后他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他在广东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
我当时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听他说完这些话,一个字都没答上来。不是不想说,是脑子里什么都空了,像一口枯井,掉什么进去都没有声音。
离婚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看热闹,站在院子外面,隔着篱笆墙往里张望,低着头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远远地传来几声笑,笑声往里头飘,飘进堂屋里来。
我坐在那张小板凳上,背对着门,没有回头。
刘德明在桌上签了字,站起来,把钢笔放下,也没说什么,拿了他的包,出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剩下的是一片很深的安静。
离婚的时候,我们那个十一岁的儿子刘小建蹲在院子墙角,用手指在泥里划圈,头都不抬一下。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想摸摸他的头,他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没让我碰。
那个背影,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离了婚,我带着小建在镇上租了两间屋,一间做卧室,一间兼厨房和堂屋。房租一个月两百八,我去镇上的饭馆做帮厨,一个月七百块,另外帮人家接点缝补的活,一针一线往里贴。
日子苦是苦,但过得下去。
小建读书争气,2011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
我记得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把它摆在饭桌上,盯着看了好半天,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赶紧背过身去擦,不让小建看见。
"妈,你哭什么。"
"油烟呛的。"
他没再说话,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那晚我睡得很早,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小建翻书的声音,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安稳下来,软软的,像是攥了多年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慢慢松开了。
02
小建毕业那年,在省城找到了工作,单位是个建筑公司,说是国企性质,待遇还可以。
他谈了个对象,叫周楠,省城本地人,家里条件比我们好,父亲在市局里做事。
第一次见面,周楠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头发烫过,笑起来牙齿很白。
饭桌上寒暄了几句,她问我:"阿姨,您平时在家做什么?"
我说:"帮厨,在镇上一家饭馆。"
她嗯了一声,低头去夹菜,然后转头对小建说:"这个鱼做得不错。"
就这样,话题绕过去了,像绕过路上一块碍事的石头,不动声色,但绕得很清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两年后,他们结婚了。
婚礼摆在省城的酒店,我坐在主桌的边角,身上穿的是在集市上买的那件藏青色外套,洗了两遍,熨得很平。
亲家母全程笑着跟来宾寒暄,中途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亲家,小建这孩子从小就是您一个人带大的,真不容易。"
说完拍了拍我的手,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满桌的说笑声,忽然觉得那句话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像是一根刺,扎进去了,但找不到在哪儿。
吃完饭我就回去了,没等散场。
回到镇上,推开那两间屋的门,灶台上还摆着早上没洗完的碗,墙上有一道裂缝,是去年下大雨的时候渗出来的,一直没补。我坐在椅子上,没开灯,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不是伤心,就是有点累,累得不想动。
小建婚后头一年,逢年过节还会打电话,后来渐渐就少了。
有一年除夕,我在厨房炸了一碟藕夹,是小建从小最爱吃的,炸好了摆在桌上,等着他打电话过来,想着可以跟他说一声"妈给你炸了藕夹,等你回来吃"。
等到八点,没有电话。九点,还是没有。
我把那碟藕夹盖上了,去看了一会儿春晚,看不进去,关了电视。
快十一点,手机响了,是小建,说在周楠娘家吃年夜饭,吃得有点晚,刚想起来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有,身体怎么样。
我说吃了,挺好的,你们玩吧。
挂了电话,我把那碟藕夹热了热,一个人吃了。凉了之后再热过的藕夹,面皮有点皱,没有刚出锅时候的香,但我还是吃完了,一块没剩。
那年之后,我就不再等他的电话了,主动打也少了,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有时候我拨过去,周楠接的,说小建开会,有时候说在睡觉,有时候说在陪孩子。
对了,他们生了个女儿,我是从小建发来的一张照片里知道的,照片里孩子刚出生,红通通的,皱着脸,小建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我把那张照片存下来,放在手机相册里,反复看了好几遍。
后来想着要去看看,打电话问小建,他说最近忙,等他安排好了接我过去。
我说好,你安排。
这一等,就等了一年多,他再没提这件事,我也再没问。
03
真正把我逼到墙角的,是那年春节刚过的事。
那之前,小建打来电话,说公司资金链断了,他垫进去的一笔钱要不回来,加上房贷压着,两口子日子很紧,问我手上有没有钱能先周转一下。
我当时账上有一万三千块,是这些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原本留着治牙的——我左边有两颗牙已经摇了两年,一直拖着没去,就等着攒够钱再说。
我没犹豫,当天就转过去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妈,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用还,自己过好就行。"
电话挂了之后,我坐在床边,摸了摸左边腮帮子,那颗牙最近咬东西的时候会疼,疼得钻心,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人嘛,什么忍不了。
钱的事还没平复,饭馆那边出了变故。
节后开工没几天,老板叫我去他屋里,给我倒了杯茶,然后说:"桂香姐,你跟我干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瞒你,现在生意不好做,我准备招个年轻的,能端盘子能收银,你这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
"行,我知道了。"
"工资结到本月底,另外多给你两百。"
"不用。"
我把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拿了包,出门了。
外面的风很硬,把头发吹乱了。
我走了一段路,在路边一截矮石墩上坐下来,买了瓶水,拧开,没喝,就那么握在手里,看着前面空旷的街道。
五十三岁,腿上有风湿,左手关节遇阴雨天会肿,左边有两颗牙在摇,账上的积蓄刚转给了儿子,现在连工作也没有了。
我在那石墩上坐了很久,想着这些事,一件一件过,没有哭,就是觉得身上很沉,像是背了什么东西,但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有。
后来还是一个中介给了条出路,说有人要找住家保姆,年纪大点反而稳当,要不要去试试?
我说试试吧,就这么去了。
04
中介带我去的是省城郊区的一栋老楼,六楼,没有电梯。
我提着包爬上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高个子老人,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背微微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安静,家具是老式的,木头颜色深沉,茶几上摆着一叠报纸,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我扫了一眼,有几本封面上印着字,依稀认得出是军事类的,还有一本《中国近代史纲要》,书脊都磨损了,显然翻过很多次。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毛笔写的,写的是"静以修身"四个字,笔力很沉,裱框有些旧了,但挂得端正。
"你叫什么名字?"
"陈桂香。"
"我姓魏,魏国平。你坐。"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慢坐下,把拐杖靠在扶手旁边。
我在沙发边坐下,挺着背,把包放在膝盖上。
"做过这行吗?"
"没有。但家里活都做得来,做饭、洗衣、打扫,腿脚还利落,伺候人不在话下。"
他嗯了一声,看着我,没接话。
我也没再多说,就这么等着。
沉默了有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这里规矩简单,你住在里间,我住主卧。三餐你来做,屋里收拾干净,我吃药的时间你记着提醒我,别的不用你管。"
"行。"
"工资一个月两千八,试用期三个月,你要是觉得少,现在就说。"
我想了想,说:"可以。"
他点头,低下头去翻那叠报纸,像是谈话就此结束。
我没动,问了一句:"魏老,您孩子呢?"
他顿了一下,头没抬:"没孩子。"
就这三个字,再没下文。
我没再问,起身去看了看厨房。锅碗摆放整齐,灶台是老式的双眼气灶,抽屉里的菜刀磨得很快,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和半截大葱,角落里还放着一盒没吃完的药,是治心脏的,名字我不认得,但盒子上标着"每日三次,随餐服用"。
我把药盒的服用时间在脑子里记了下来,关上冰箱。
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看报纸,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鬓角很白,白得很均匀,不是那种突然白的,是那种一根一根慢慢白透的颜色,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留下来的。
我在心里估了估他的年纪,大约七十上下,但坐在那里的样子,背脊其实还是直的,只是肩膀往下沉了一些,像是压了什么,但没有垮。
当天就留下来了。
05
头一个月,我和魏国平之间的话很少。
他早上七点起来,我把粥和小菜备好放在桌上,他吃完,把碗往旁边一推,就去书房看书或者看报纸。我收拾碗筷,扫地,拖地,收拾卧室,中午做两个菜,晚上简单一些,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米饭炒个鸡蛋加个汤。
他不挑食,端上来什么吃什么,碗里从来不剩,就是吃得慢,一顿饭要坐很长时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飘到别处去了,然后又回来,再夹一口。
吃药的事他自己会记着,但有两次出了差错。
一次他在书房睡着了,迷迷糊糊没吃;另一次是他手颤抖得厉害,药片掉在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
我没说什么,蹲下去把药捡出来,用纸巾擦过,重新递给他。
他没道谢,但接的时候点了下头,顿了一下,才说:"麻烦你了。"
声音很低,像是不太习惯说这几个字。
我说没事,转身去厨房了。
我慢慢摸清楚他的脾气——是个不爱麻烦人的人,宁可自己硬撑着,也不开口说需要帮忙。有几次他腿不好,从书房走到厨房,我看见他扶着墙,走得很慢,但我站在厨房口没动,他也没朝我这边看一眼,就这么撑过来了。
那种劲儿,说不上来是倔还是傲,就是那种老派人骨子里的东西,不服软,不示弱,哪怕只是走这么几步路,也要走得像那么回事。
有一天下午,我在擦书架,他进来了,在书桌边坐下,翻开一本书,没说话。
我擦到一半,碰到一本横放着的相册,厚的,皮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翘起来了。
我没动它,只是擦了擦上面的灰,重新放好。
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书页上,没说话,但我察觉到他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没有翻。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擦别的。
那本相册,我后来再也没碰过。
有天傍晚,我在洗碗,他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桂香。"
"嗯?"我没回头,手里还拿着碗。
"你老家哪里?"
"湖南娄底。"
"娄底。"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想什么。"我1971年在湖南待过,驻了两年。"
我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兵的?"
"嗯。"
"哪个部队?"
"38军,后来调到总参。"他顿了顿,"转业以后在部委机关待了几年,退休了。"
我把碗放在架上,擦了擦手,转过来看他。
他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没拿拐杖,就这么站着,神情很平静。
"难怪您书房那么多书。"
他哼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完全像。
"你也识字?"
"初中毕业。识字,也读书,就是读得少。"
"读什么?"
我想了想,说:"以前读过《平凡的世界》,读了两遍。"
他沉默了一下,说:"孙少安。"
"嗯。"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但步伐比平时好像稳了一些,也快了一些,我也说不清楚是不是错觉。
此后他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大多是讲当年在部队的事,或者说说报纸上的新闻,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顺带说给我听。
有一次他讲到在湖南驻军的时候,说那里冬天的山很冷,但老乡实在,会给他们送红薯和腊肉。他说到腊肉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们娄底那边,腊肉用什么熏?"
"柏树枝,有时候加点橘子皮。"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但那顿饭他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我没提这件事,但第二天买菜的时候,绕了远路去了城郊的腊货摊,挑了一块腊猪腿,带回来。
晚上炒了一碟腊肉炒蒜苗,端上去。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嚼了嚼,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是这个味道。"
就这五个字,没有再多说。
我在厨房收拾的时候,想起了娄底老家,想起冬天灶房里挂着的腊肉,油亮亮的,烟火气很重,想起母亲站在灶台边上翻炒的背影,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哐哐的,很响,隔着整条街都能听见。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是另一个人的日子。
但那天晚上,因为他那句"是这个味道",那些记忆忽然就回来了,清清楚楚,暖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平静,没有什么大的起伏,但有些东西在慢慢变得不一样,就像冬天屋子里的炭火,不声不响,但你靠近了就能感觉到。
06
真正让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的,是入冬之后的某件事。
那段时间降温很快,省城一夜之间就进了深冬,窗缝里灌进来的风都是硬的。我把他的厚棉被搬出来晒了一天,傍晚收进去的时候手都是凉的。
顺手去看了一眼他书桌上的药,发现那盒心脏药已经见底了,只剩三粒。
我去敲了书房的门。
"魏老,您的药快没了,明天要去配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嗯了一声。
"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
第二天他一个人出去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我站在窗口看他走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去收拾屋子。
他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把午饭备好,米在锅里焖着,火调到最小,估摸着时间等他回来。
快十二点的时候,门锁响了。
他进来,把药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沉默着,脸色不大好,眼皮有些沉,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我端了杯热茶过去,放在他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不用",慢慢拿起来,包在掌心里,没喝,就那么握着。
我转身想回厨房,他开口了。
"桂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老了,最难熬的是什么?"
我拿着抹布,站在茶几旁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也没等我答,自顾自地说:"不是病,不是钱,是夜里。"
他说夜里躺下去,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外偶尔有车过,远远的,一下就没了,然后又是那种静。那种静不像安静,更像是什么东西压下来,压在胸口,久了就变成一种疼,但又说不出疼在哪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不像是在抱怨,也不像是在倾诉,更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就像报天气一样,说今天冷,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冷。
但正因为这样,我反而觉得更堵得慌。
我站在那里,听他说这些话,手里的抹布不知不觉就攥紧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种感觉我也知道。知道得很清楚。
那个除夕夜,一个人对着一碟凉了又热的藕夹,电视里唱着歌,满屋子的声音,但那种空的感觉是什么,我心里明白。
他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茶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站起来,没再说别的,回书房去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站到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才回过神来,去把火关小了。
那天下午,我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老了,最难熬的是夜里。
我想,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晚饭我做的是萝卜炖排骨,炖了将近一个小时,汤很浓,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吃了两碗,把碗推开,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今天这个好。"
是他来这里以来头一次说这话。
我说:"天冷,多喝点汤暖和。"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起身去了书房。
那天夜里,我洗了澡,换了睡衣,关了灯准备睡。
刚躺下没多久,走廊里有动静。
我以为他是去厕所,闭着眼没动。
但那个脚步声在我门口停住了,然后是轻轻的两下敲门。
"桂香,你睡了吗?"
我坐起来,开了床头小灯,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魏国平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睡衣,手里没拿拐杖,一只手扶着墙,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灯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有些发青,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怎么了?"我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去看他的腿。
"没事。"他顿了顿,"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
台灯开着,桌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色很深,像是放了很久了。
他坐回那把旧木椅子里,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缝隙里挤。
我站在书桌旁边,等着。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抬起眼看了我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时钟在墙上嘀嗒嘀嗒走着,走了很长时间,长得让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开口问一句。
就在我刚要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桂香,从今晚开始,我需要你夜里陪着我。"
我的心跳慢慢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我胸腔起伏了一下,开口了。
"可以。"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我有3个条件。"
我的掌心开始渗出汗。
手指不自觉收紧,死死攥住了外套的衣角。
整个人僵站在书房门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喘不过来气。
他就那么看着我,候着我开口。
"第一个条件……"
我顿了顿。
他没动,眼神沉稳,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我憋着一口气,死死盯住他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接下来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话,会把我这几个月来咬着牙撑起来的那层平静,从里到外撕个粉碎。
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散在了空气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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