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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哥朱之文这是得罪谁了？
原来一个月最起码二十多场演出，连轴转根本停不下来。
可如今每个月竟然锐减到了几场演出，甚至有一次他刚坐上高铁，主办方竟然打电话过来通知他：活动取消。
这不是大衣哥在开玩笑，而是实打实发生的事情。
主办方给出的回答则是：被人举报了。
尤其是泰安吾悦广场那场演出，是他这个国庆最憋屈的一趟，人到了，演出服也换好了，台没上去。
主管部门的人上门只说了两句话，审批文件还没到位，舆情风险太大，当场叫停。
说实话，我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久，最难受的不是少唱三首歌，是那件穿好了却没登台的演出服。
同一个月里，济宁的开业庆典没了，东营吾悦广场三周年的场子搁下了。
济南章丘和邹城的两场音乐节，青岛崂山海水浴场那场酒吧演出，也一前一后黄了。
有人数过，光山东一地，官方发公告取消的演出就接近十场，朱之文自己说的数字更大，十几场。
他一年到头靠嗓子吃饭，档期原本排到了明年年初，突然被人按住了。
这不叫事业受挫，这叫有人从他脚下把台子一块一块抽走。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的时候，他给了一段很短的回应。
他说自己并不认识举报的那个人，对方举报了好几年，还建了好几个群。
他说手里已经攒了很多证据，不打算接受道歉，已经准备起诉。
他还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有演出就举报我是劣迹艺人。
劣迹艺人这四个字，我看了好几遍，怎么都对不上他。
一个靠唱歌吃饭的农民，没偷没骗，最大的毛病是没让人借够钱。
那句不认识我是信的，他大概真不知道对面是谁，可认识不认识跟熟不熟是两码事。
所以网上冒出来一个更扎人的猜测，会不会是本村的。
过去十五年里，围在他身边的人分两拨，一拨是外地赶来的拍客，一拨是本村本乡的乡亲。
而后面这一拨，往往更容易从他身上拿走东西。
他是二零一一年春节刚过红的，在济宁一场海选上，穿着一件借来的旧军大衣。
他一开口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台下评委愣住了，观众站起来鼓掌，那年他四十二岁。
一年之内他从山东台唱到央视的星光大道，拿下月赛冠军，年度总决赛第五名。
第二年他站上了春晚的舞台，一个小学二年级就辍学的人，名字传遍全国。
大衣哥这个外号，从那时候起就钉在他身上，十五年没掉下来。
他没有搬走，一直守着菏泽单县朱楼村那个老院子。
麻烦是跟着名声一起来的，村里村外的人排着长队上门借钱，理由一年比一年齐整。
盖房的，看病的，娶媳妇的，孩子上学的，几千几万地拿出去，欠条打了一抽屉。
他借出去的总数超过一百万，还钱的人很少，多到他只能说一句，要不回来，还落一身埋怨。
有村民上门借钱被拒，转身就跟他断了交，还说他的钱花不完，借点怎么了。
后来他给村里修了路，立了一块牌子写着之文路，牌子没几天就被人砸碎了。
他听了只说四个字，砸就砸了吧。
说实话，一个人把一百万借出去，最后连一块路牌都保不住，这不是钱的事，是一本人情账。
短视频的风吹进朱楼村，是二零一七年前后的事。
在那之前他门口是荒草地，在那之后，全村男女老少都开始拍他。
有媒体统计过，二零一九年光一个平台，带大衣哥字眼的账号九十七个，带朱之文三个字的一百零三个。
全村拍他最多的是邻居朱三阔，靠这份活一度登上当地十大网红榜单。
七十多岁的朱西卷住在他家对面，不识字，为了拍他专门买了智能手机，多的时候一天挣十块八块。
村里一户有五六亩地的家庭，种一年玉米收入四五千块，这笔钱有人拍短视频两个月就挣到了。
他家门口那片地从野地变成广场，搭过舞台，做过停车场。
后来盖起一栋二层小楼，墙上写着朱楼网红孵化基地，旁边开了之文度假村。
村口立过一块牌子，上头写着朱之文故居，当旅游景点，一个还活着的人，家被叫成了故居。
最多的时候，一天有两三万人涌进朱楼村，他说门口那条一公里长三米宽的街，脚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想出门，得爬梯子翻过两米高的墙，从邻居家的大门绕出去。
有人喝醉了踹他家门，被拘留十天，有人抡起大锤砸他家院墙。
有人把无人机飞到他家房顶对着窗户，有人半夜从铁门上翻进来拍，把他妻子吓坏了。
有人堵在门口张口就要五十万，不给钱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他只能换门，木门换成铁门，铁门换成钢结构的密码锁。
门头上钉上一排钢钉，挂上私人住宅严禁闯入的牌子，院子里装起监控。
看到这里我心里有点堵，一个人保护家人的办法，只剩下换更结实的门。
可门挡得住人，挡不住流量退潮这件事。
今年一月，中国青年报写过一篇报道，标题叫当大衣哥的流量散去。
报道里说，蹲守朱楼村的拍客只剩最后一个，广场空了，朱楼网红孵化基地大门紧锁。
最扎人的是记者写下的那句话。
村子里没几个人承认自己拍过大衣哥，有人还掏出不能拍照的老年手机，证明自己没有拍摄工具。
而当年村里人的说法是，除了老人孩子，几乎全村出动。
全村出动的时候是全村，如今问起来，是全不认识。
网友会问出会不会是本村的，一点都不奇怪，谁最清楚他哪天在哪儿唱，谁最方便递出一张纸。
偏偏就在流量最该断的时候，它又续上了。
今年春天一句山东方言在网上炸开，有人直播里吼了一嗓子，你就是朱之文。
年轻人把他做成了表情包，南天门大将军开始刷屏，他就穿上十几斤重的铠甲亮相各大景区。
我承认这个画面有点荒诞，一个五十七岁的农民歌手，把当年别人拿来取笑他的名号自己接住了。
翻红之后他的场子密得吓人，一个月二十多场，档期一直排到二零二七年一月。
他的报价是一场十万，唱三首歌，这个价他守了十几年，一分没涨。
有保健品公司高价请他站台，有商家请他代言除草剂，他拿自家玉米地一试，杂草疯长庄稼减产，都推了。
他不开短视频账号，不直播，也不带货，理由四个字，给别人留口饭吃。
他用的还是老款手机，晚上刷别人种番茄的视频，拇指停在屏幕上，人睡着了。
全村人围着这座矿淘金，矿主自己只领一份固定工资，这笔账我算不平。
八月底，台儿庄古城有一场文旅活动，他受邀当一日庄主。
他穿景区提供的员外长袍，戴儒士帽，手里拿把折扇，坐在运河的摇橹花船上唱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视频切片传开之后，骂声压了过来，有人说那身打扮配上这首歌，是把沉甸甸的历史当成了乐子。
有人拿着截图实名举报了他。
核查之后的结果很清楚，歌词一字没改，服装和整套流程都是景区提前定好并提供，活动也没进纪念馆核心区域。
官方没有立案，也没有处罚，认定问题出在被剪坏的那段视频上。
官方说没违规，可他的场子还是一张一张地黄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没人说得清，我也不敢下判断。
但时间挨得太近，近到主办方在看审批材料的时候，谁都不愿意担那份舆情风险。
而那句看不得别人好，是在这之后不久说出来的。
前面那些账，其实他早就算过一次。
二零二零年四月起，一个跟他素不相识的徐州女人开始发他的视频。
四年里，公证过的有二百八十四条，八成以上是骂人的。
其中二十九条播放量过了五千，最高的一条过了二十一万。
她把他的头像拼到不雅图片上，编他偷税漏税，编他出轨女粉丝。
她连他去世的父母都不放过，还拿他刚满月的孙子的照片恶搞。
他说，攻击我一次两次我可以不跟她一般见识，可整整四年连家人都不放过，叫谁也受不了。
他跑了三趟徐州，开庭那天第一次见到她，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女人，在徐州一个电子厂上班。
庭上她说不出发视频的缘由，只一直道歉。
她说自己被陆续拉进七个微信群，群里交流的内容全是攻击朱之文，法官问群主是谁，她说忘了。
朱之文没接受道歉，他把法官的问话复述了一遍。
问她你认识朱之文吗，她说不认识，再问朱之文认识你吗，她也说不认识。
他说到这里语速快了起来，群主是谁能忘吗，七个都忘了，她不老实。
他的律师讲过，那些群里组织过捐款，说是用来投诉大衣哥，钱最后被人卷走了，有些黑粉头子靠直播打赏挣钱。
判决是去年十一月一日下来的，徐州经开区法院一审判她犯侮辱罪六个月，犯诽谤罪拘役四个月。
数罪并罚执行六个月，当庭收监，官司赢了，清静没来。
他自己说过，一场维权官司要耗一两年，诉讼期间人家换一个号接着来。
今年六月，他家门口又来了一出闹剧。
一个周姓男子连着两天堵在他家门外，举着牌子，拎着高音大喇叭喊。
他说朱之文二十七年前欠他钱不还，旁边还有网红架着手机直播起哄。
民警把两个人的出行轨迹和通讯记录，还有资金往来全查了一遍。
结果是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所谓的欠条是无中生有，周某因寻衅滋事被拘留。
跟播的那个网红也挨了罚，说真的，一个陌生人能编出二十七年前的欠条，还知道他家的门朝哪边开。
这门里的一家人，早就没有太平日子可过了。
最委屈的是他妻子李玉华，她不识字，被村里人撺掇着开直播，屏幕里骂声一片，她还笑着回谢谢。
他劝了几回不听，急了，一把夺过手机砸在地上，前后摔坏了两部。
片段被人剪出来传得到处都是，说他家暴，说他脾气暴躁。
他后来解释，家里不缺那点钱，他就是不忍心看妻子被人当猴耍，可这句解释没什么人转。
摔手机的画面倒是被反复播了又播。
他们的女儿十六岁那年，被一个自称粉丝的人拐到传销组织，是他亲自去救回来的。
儿子第一段婚姻不到二十岁，女方借着大衣哥儿媳的身份直播带货，后来离了。
镜头连第三代都没放过，孙子出生后，他们住的月子中心拿他们的视频做广告。
为了孙子，他决定不忍了，忍得了骂自己，忍不了骂孩子，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遍。
他起诉得了屏幕后面那个徐州女人，也起诉得了门口举喇叭的周姓男子。
因为那些人是陌生人，隔着城市，隔着几百公里，好认，也好抓。
可看不得别人好这五个字，如果是从天天见面的人嘴里长出来的，你连递状纸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就是网友会往那个方向猜的原因，离他最近的那群人，恰好也是从他身上拿走东西最多的那群人。
他借出去的一百万没回来，他修的路牌被砸了，他家的墙头被人翻过，他的孙子刚满月就被人拿照片做文章。
而当年全村出动拍他的那些人，如今面对记者，掏出的是一部不能拍照的老年手机。
我不敢说举报他的人就是他村里的人，这话没有证据，我也不该替谁定罪。
我只是觉得，一个把军大衣穿成了名号的人，最后要防的不是网上的陌生账号。
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笑着说恭喜发财，转身却能递出一张纸的关系。
他把门换了三道，把墙加高了，把监控装满了。
可有些东西，门是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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