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声明:内容取材于网络
秋天往山东单县走,路边晒着的玉米一片连一片,金黄色的棒子铺在柏油路面上,被来往的车轮压得咯咯响。
这条路年年都是这样,只是今年从朱楼村出来的车,多半不是拉粮食的。
前些年,村口那条窄路堵的是外地人,一个个举着手机,一堵就是大半天,如今冷清下来,换成商务车进出,拉着人往机场和高铁站赶。
有人说他这阵子比前几年都忙,忙到什么程度,排到年根儿都排不完。
忙归忙,网上那些看他不顺耳的声音,也跟着冒了出来。
有人摆出一张张地里干活的照片,说这是拍给人看的,说他早就不靠地吃饭了,还挂着农民两个字,就是拿身份卖票。
还有人翻出他那台旧拖拉机,说连上车都摆好了角度,拍的哪门子庄稼活,分明是给镜头备的道具。
这句话搁在老朱身上,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那张脸,最早被全国观众认出来,穿的就是一件旧军大衣,站在台上不怎么会说话,一开口嗓门却把全场压住。
从那天起,很多人喜欢他,喜欢的不光是嗓子,是那种一眼看去,还没离开过土里的人。
所以这回被人抓住的,是同一件事的两头,一头是钱,一头是他身后那块地。
他最近一次对着镜头把话说得挺直,说地里该种还是种,收完这一季,抬腿出去唱歌,这也算打工。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不像个回应。
我倒觉得,这是他这些年说得最清醒的一句。
要弄明白这句清醒从哪来,得先看他这十五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突然被全国的电视机推到台前,那种滋味外人体会不了。
他自己形容过那阵子,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台下的掌声越响,心里越发慌。
他自己讲过,刚出名那几年,村里人排队来找他借钱,借出去的钱没个准数,修路的钱他也掏。
前几年他张罗过给村里添点东西,修过路,安过路灯,也置过健身器材,钱是他出的,评价却没落到他头上。
更麻烦的是,家门口从此没了安静,有人翻墙,有人蹲点,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家的锅台拍。
这些事放在别的明星身上,早就搬去城里住了。
他偏偏不搬,理由说得也朴素,说祖坟在这儿,地在这儿。
我判断,这不是演给谁看的,真想演的人,会挑镜头好的时候演,连上个厕所都有人拍的日子,一演就是十几年。
反过来看,质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一个人要是只有农民身份,靠什么和全国的商演市场谈价。
这就是这个行当最别扭的地方,市场买的不只是歌,买的是这个人身上那股土气。
有个说法我认为是成立的,就是他确实吃了身份的红利。
可这个红利不是白拿的,代价是他这辈子都得待在那身份里,连去城里买套房都得被议论。
他自己去年那阵子还算过一笔数,说一场三首歌十万块,从定下来就没涨过。
这个价在今天算不算高,懂行的人心里有杆秤。
更值得说的是被取消的那批演出。
十月前后,山东济宁一场开业庆典没了,东营吾悦广场的周年演出搁下了,章丘和邹城的音乐节也收了。
泰安那场最尴尬,人已经到了,主管部门到现场核查,发现审批手续没走完,加上外面舆情闹得凶,当场叫停。
他自己说,根本不认识那个举报的人。
这几个地名串起来看就明白了,事不顺不在歌上,在别处。
有人会讲,演出被停是因为不合规,那就该停,这跟人设没关系。
这个说法没毛病,我不替任何人喊冤。
可艺人和主办方之间这层关系,本身就经不住一次风声,签了字的约,遇上舆情也得让路。
但把两件事放一块看就清楚了,一纸投诉能让主办方立刻换人,说明主办方算的那笔账里,风险比歌手重要。
一条投诉值不值钱,不在于它说得对不对,在于它能不能让一场活动开不成。
这才是老朱这次真被逼急的地方。
后来他讲了一句挺横的话,说不接受道歉,对方给他找麻烦,他也给对方找麻烦。
这话从唱老歌的嘴里撂出来,听着不太习惯。
我反倒觉得,这是他少见的把姿态端平了一次。
这些年他被骂得太久,久到很多人默认他应该一直忍着。
家门口被踹的那回,他最后还是出来替人说情,说算了。
地里的活被人说成摆拍,他也只是回一句,自己就是个爱唱歌的农民。
一次次让步换来的是什么,是有人觉得他没有底线。
这次的起诉到底能不能赢,不该由我下结论,证据够不够,法条怎么算,得看后面。
我在意的,是他这回总算想起来,自己也是能还手的。
再把镜头拉回那句唱歌也是打工。
这句话真正的分量,不在解释,在定价。
它把唱歌从光环里拽了出来,放回到一份活计的位置上。
庄稼人收完玉米去城里搬砖,一天一百五,他去台上一站,一场十万,本质都是拿自己的手艺换钱。
差别只在于他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价码也跟着水涨船高。
既然是一份活计,那就该按活计的规矩来,唱完拿钱,唱砸了挨骂,不该连他家院里种几垄白菜,也要被人审一遍。
我始终觉得,观众对草根出身的艺人,要求往往比对别人严。
好像一个人是从土里爬出来的,就得一辈子待在土里,稍微过得好一点,就是背叛了当初那个身份。
这种心思不难理解,人总希望自己捧起来的那一个,别走远。
可捧起来的是一个人,不是一尊像。
全国靠唱歌吃饭的人那么多,科班出身的进剧院,选秀出来的进公司,只有从村里出来的这一批,被要求一边挣钱一边证明自己没变。
别人换了行头叫转型,他换双新鞋出来,评论区都有人问,那件大衣怎么不穿了。
这个标准本身就不公平。
这十五年里,他也的确留过些不好看的痕迹。
家里那点事被翻来覆去地讲,儿子那段婚姻闹得满城风雨,他自己也被卷在里面说不清。
这些事他没法撇干净,公众人物的家事一旦摆到台面上,就不再是家事。
连这段过去,也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柴,什么时候想点,就点一把。
但家事归家事,唱歌归唱歌,两笔账最好分开算。
说回这次被取消的演出,最让人难受的不是钱。
一个五十七岁的人,一年跑几十场,图的已经不是攒家底。
他自己说过,哪天觉得过时了,就回家种地。
这话听着像退路,其实是底气,他打一开始,就没把唱歌当唯一的活命手段。
城里那些从练习室爬上来的歌手,谁也说不出一句回老家种地去,这话只有他敢说。
对一个真把土地当退路的人,地里那点活是踏实事,用不着对着镜头摆姿势。
既然有退路,为什么还跑得这么凶。
我猜,一半是放不下台下的掌声,一半是签了的约不能不算数。
这两样都不是装的。
一个快六十的人还在赶场,多少有点不服老的意思,不服的不是别人,是心里那个还没唱够的自己,这股劲儿骗不了人。
真正让人不适应的,是他这次把话说得太实在,实到把这行最后那点体面,也一并拆了。
可这层体面本来就是他最缺的东西。
一个农民歌手被质疑了十几年,最好的回应大概就是这句,我干的就是一份活。
活干完了,地还在,玉米还得收。
至于那些拿着举报信去堵演出的人,法律会给他们一个说法,市场也会给他一个说法。
我最后想说的是,一个人被喜欢了十五年,靠的从来不是身份,是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让人觉得踏实。
这份踏实要是哪天被消耗完了,不用谁来质疑,台下的座位自己就会空。
地里的玉米今年收成不错,收完这一季,他大概又要出门了。
愿他这趟出去,台上唱得顺,台下没人堵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