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17日傍晚，740名英军伞兵占据了阿纳姆公路桥的北端。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守两天，等坦克。坦克没来。
四天后，这支队伍弹尽粮绝，向德军投降。问题不在桥上，在路上。
桥北端的740人：计划守两天
约翰·弗罗斯特中校率领的第2伞兵营，是市场花园行动中唯一一支成功抵达阿纳姆大桥的英军部队。
9月17日下午，他们空降在阿纳姆以西约12公里的着陆区。随后步行穿越城区，于傍晚到达大桥北岸。
弗罗斯特只有约740人。他们没有坦克，没有重炮，反坦克武器主要是PIAT（步兵反坦克抛射器）和少数6磅炮。
对岸是德军第9党卫军装甲师的侦察营。弗罗斯特的人一占领桥头建筑，德军装甲车就冲了过来。
据弗罗斯特战后回忆，第一辆德军半履带车冲上桥面时，一名叫格雷的列兵用PIAT在30米距离内发射，击中了它的履带。燃烧的残骸堵住了桥面。
这一招救了北岸的英军。德军无法从正面突破，只能逐房爆破，一栋楼一栋楼地压缩英军的防线。
第一晚，弗罗斯特还指望友军。按蒙哥马利的计划，第30军的坦克应该在48小时内从南面开到桥下。
但48小时过去了，桥面上只有德军的炮弹和燃烧的车辆。没有坦克的引擎声。
69号公路上的堵车：一条路的战争
第30军的出发时间精确到分钟。9月17日下午2点15分，霍罗克斯中将下令"花园"部队从比利时边境的里奥波德堡出发。
前锋是爱尔兰禁卫装甲师。开头几公里很顺利，德军瓦尔兹师的防线被一击而穿。
但麻烦从第一座桥就开始了。美军第101空降师夺取的索恩桥，在英军赶到前被德军工兵炸毁。工兵花了数小时架设浮桥。第30军前锋直到18日中午才与101师会合。
这还只是第一段。从艾恩德霍温到奈梅亨，全程约50公里，第30军走了将近48小时。
原因是：整条进攻路线只有一条69号公路，两侧是沼泽和低洼农田，装甲部队无法离开公路机动。德军把这种地形称为"堤坝公路"——公路比周围地面高，车辆一旦离开路面就会陷进泥里。
德国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死穴。他们不需要大规模反击，只需要在公路两侧埋伏反坦克炮、炸毁路面、用迫击炮骚扰车队，就能让整条公路瘫痪。
9月18日至19日，德军 Kampfgruppe 沿公路发动多次袭击。美军101空降师试图保护公路两侧，但兵力不足。英军车队一次次被逼停。
到9月19日傍晚，第30军终于抵达奈梅亨。但奈梅亨的瓦尔河大桥还在德军手里。
美军第82空降师师长加文将军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504团乘坐冲锋舟强渡瓦尔河，从南岸迂回夺取大桥。
这场渡河战斗打得极其惨烈。美军在德军机枪火力下划船过河，约200人伤亡。但他们成功了。19日黄昏，瓦尔河大桥落入盟军手中。
按原计划，第30军应该在9月19日黄昏前通过奈梅亨，向阿纳姆推进。此时他们已经延误了将近24小时。
但延误还没有结束。
霍罗克斯的犹豫：步兵没到，坦克不敢走
奈梅亨大桥被夺取后，近卫装甲师的坦克已经开到了桥面上。
从奈梅亨到阿纳姆，直线距离只有约18公里。如果坦克全速推进，1小时就能到达。
但霍罗克斯停下了。
他的判断是：奈梅亨城内还有德军残部，步兵没有完成清剿。如果让装甲部队单独北上，在没有任何侧翼保护的情况下穿越18公里的堤坝公路，等于把坦克送进德军的伏击圈。
这个决定在当时有它的道理。从奈梅亨向北的公路更加暴露，两侧是开阔的湿地，几乎没有遮掩。德军已经从阿纳姆方向调来了增援部队，正在公路沿线构筑阵地。
但问题在于：弗罗斯特的740人正在桥北端被德军装甲部队围攻。每延误1小时，他们就多死几十个人。
霍罗克斯最终等到步兵跟上，才下令继续推进。这一等又是将近18小时。
9月20日下午，近卫装甲师的先头部队终于开始向阿纳姆方向推进。但他们只前进了几公里，就被德军的反坦克炮和路障挡住了。
与此同时，阿纳姆桥头的弗罗斯特营已经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
9月20日夜晚，德军对桥头建筑发动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弗罗斯特的人用刺刀和手榴弹抵抗，但防线已经崩溃。
9月21日凌晨，弗罗斯特本人负伤被俘。残余的英军士兵走出建筑，举手投降。
他们守了将近4天。比计划多了一倍。 但第30军的坦克，还在8公里以外。
结局
阿纳姆战役结束后，蒙哥马利坚持认为市场花园行动"90%是成功的"。但数据不会说谎：英军第1空降师约10,000人参战，最后撤回来的不到2,300人。伤亡和被俘合计约7,000人。
那座桥后来被命名为"约翰·弗罗斯特大桥"。但弗罗斯特本人更愿意谈论那些没回来的人。
战后有人问弗罗斯特：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守那座桥吗？
他说："我会。但我会先确认坦克真的在路上。"
市场花园行动的失败，不是因为伞兵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坦克不够快。它失败在一条简单的算术上：10万人想通过一条公路、在48小时内推进100公里，而对手刚好有两个装甲师在终点附近休整。
当计划要求每一个环节都完美运行时，现实只需要一个环节出错就够了。
69号公路后来被美军叫做"地狱公路"。这个名字不是给弗罗斯特的740人起的——他们已经过了桥。这个名字是给那些在路上被堵了四天四夜的坦克兵和卡车司机起的。
桥上的仗打完了。路上的仗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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